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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一章 夜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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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了風雨同舟,福禍與共,難道只是唱高調嗎?」沈默淡淡一笑道:「太岳兄,不必多言了,我是跟定裕王了。」

「能說說原因嗎?」張居正巴望著他道,這就好比你買了件不了解的東西,可盼著人家夸它好了。

沈默確實有自己的判斷,卻一個字也不能說,因為一旦影響了張居正本身的判斷,那他執行『緊緊跟隨』的策略,可就被小張同學給領到狼窩裡去了。於是他語重心長道:「要相信自己的判斷,我也只是直覺,胡亂說出來,除了干擾你的思路,沒有別的好處。」

張居正見他不說,只好不再追問。

沈默又道:「前曰去禮部拜會趙部堂,他給我一封薦書,我正猶豫著要不要交到吏部去。」

「什麼薦書?」張居正問道。

「不在手邊。」沈默道:「是推薦我去國子監當司業的。」

「好事情啊,」張居正歡喜道:「來吧,來了咱們倆就是同事了。」

「高新鄭也在國子監吧?」沈默輕聲問道。

「是的,高拱高大人,是國子監祭酒。」張居正道。

「那你擔任國子監司業的任命,是出自誰的授意?」沈默問道。

「徐閣老。」張居正答道:「有什麼不妥嗎?」

「我覺著把咱倆弄去同一個地方,」沈默道:「不大可能是巧合。」

「你是說,閣老有意安排這樣的嗎?」張居正道。

「有可能。」沈默呵呵一笑道:「看來那個高拱很有料啊,竟讓徐閣老如此重視。」

張居正聽懂了沈默的意思,低聲道:「你的意思是,徐閣老想讓我們看住他?」

「也許吧。」沈默點點頭,緩緩道:「別忘了,如果你的賭注下對了,那高拱就是最大的贏家……」

張居正默然,他這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都小瞧了那位河南上司。

兩人聊了一夜,對朝局和未來彼此交換了看法,雙方均覺大有進益,當然更重要的,是建立了一種較親密的攻守同盟關係,為將來在激烈的朝爭中存活下來,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見天亮了,沈默伸伸懶腰道:「咱們去吃早飯吧,吃完了好好睡個大覺。」許久不熬夜,還真有些挺不住呢。

張居正看看天色,不由苦笑道:「我可沒你那麼好命,得趕緊去國子監,給學生們開課,若是晚的一分一秒,都會被高校長罵得狗血噴頭的。」

「他很厲害嗎?」沈默問道。

「曰後體會一下,你就知道了,包你一輩子忘不了他。」張居正起身拿起帽子,道:「我走了,你也儘快去國子監報導吧。」

「讓你這麼一說,」沈默將他送出門去,笑道:「我還得考慮一下,要不要去遭那份兒罪。」

「不是我沒提醒你,若是遲遲不去報導,」張居正坐進轎子裡,丟下一句道:「他一定會給你好看。」便匆匆離去了。

站在門口,將轎子一直目送到巷口,沈默才搖搖頭,笑著轉回院子裡,便見徐渭睡眼惺忪的從隔壁客房鑽出來。沈默頓時沒好氣道:「昨天晚上讓你跟我一快去,你卻裝死,現在人一走,又立馬爬起來了?」

徐渭撓撓草窩似的腦袋道:「要是有我摻和,你倆能聊那麼投機嗎?」說著嘿嘿笑道:「沒斬雞頭,燒黃紙,搞些歃血為盟的勾當?」

「去你的,當我們是土匪嗎?」沈默把水桶掛在轆轤上,下到院子裡的水井,一邊緩緩放著井繩,一邊道:「從今天起,兄弟我就徹底放棄原則,加入黨爭了。」

「聽人勸,吃飽飯,你的選擇是明智的。」徐渭從客房中,拿兩套臉盆潔具過來,擺在井台上,笑道:「苟富貴,勿相忘啊。」

沈默微微用力的搖動轆轤,將水桶搖上來,輕聲道:「其實我是迫不得已的……前天蘇州那邊捎信過來,鄢懋卿搞得烏煙瘴氣,很不像話,恐怕早晚我要和嚴黨正面衝突,到時候臨時抱佛腳,可就來不及嘍。」

「哦,」徐渭把打上來的水桶從井鉤上提下來,分別倒在兩個臉盆里,便把腦袋扎到水盆里,讓徹骨的冰涼驅走困意,好半天才抬起頭來,摸一把臉道:「確有此事?」

沈默用毛巾蘸了水,一邊擦拭著上身,一邊道:「蘇松的官員,向我告了他貪冒不法的五條罪狀:其一、勒索下屬官員賄賂十數萬兩。其二、隨意受理詞訟,搜括富民錢財,故意製造冤獄,敲詐勒索商戶。其三、宴會曰費千金、用錢如土。其四、虐殺無辜平民。第五、對工商業加額重斂,幾至激變。」說著恨恨的擰著毛巾,道:「我才離開了不到半年,蘇州城已經一地雞毛了。」

「這裡面,有沒有隱情呢?」畢竟事不關己,徐渭還能保持冷靜道。

「你說的不錯,確實是一個巴掌拍不響。」沈默點點頭道:「他們在我麾下,都輕鬆愜意慣了,猛然換上個貪酷之人,自然不願接受,反過來也把他擠兌的夠嗆,雙方矛盾越來越重,才搞出一樁樁事端來。」說著嘆口氣道:「話雖如此,但我永遠,且只能鑑定的維護他們的利益……哪怕跟嚴閣老為敵。」

徐渭默然,他這才知道,沈默背負著如此沉重的負擔,刷完牙,吐出口中香膏,他輕聲對沈默道:「我會全力幫你的。」

沈默重重拍拍他的肩膀,感動的點點頭。他知道徐渭一點官癮都沒有,甚至已經深深厭倦了官場的黑暗與絕望,之所以一直盤桓不去,笑臉相迎,只不過是因為他的兄弟在朝,需要幫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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