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八四章 東閣大學士 (中)(2/2)
「是麼……」徐階意義不明的笑笑,簡單把經過一說,淡淡道:「你去一趟吧。張太岳的威望不夠,你去才能平息眾怨。」
高拱咂了咂嘴道:「我也不知道如何平息眾怨。」這是真話。
「你代表內閣去辟個謠。」徐階望著他道:「跟大家把道理說清楚,息事寧人吧。」
「這不是去闢謠,而是幫著張太岳圓謊。」高拱是個熱心人,也不願看到事態鬧大,便道:「關口是,你說不是從商人那借的,那好,給它找個來源,謠言自能平息。」
「這個……」徐階有些疲憊的點點頭道:「你和太岳商量著辦,務必儘快平息。」
「是……」高拱和張居正一起起身向徐階揖了一下,張居正望了跪在門外的那郎中一眼,那郎中趕緊爬起來,跟在他倆的身後出了首輔值房。
徐階望著他們出門,心中陰雲密布,倒不是為了眼前的事情,對見慣了風浪的徐閣老來說,這點事兒沒什麼大不了,只是這件事帶來的後果,似乎將影響到自己的計劃了……高拱和張居正出了大內,快步走在長安街上,兩人商量著該如何應對。高拱說:「廣盈庫那邊,我自己去就行了,你趕緊想辦法,給那些銀子找個好來路。」
張居正用袖口擦擦汗道:「要是曰昇隆搞的鬼,恐怕只有一個人能幫我了。」
「好,我們分頭行動。」高拱知道他說的是誰,點點頭,一拍那郎中道:「小子,帶路。」兩人便分頭上了轎子,一個直奔廣盈庫,一個卻往棋盤天街去了。
張居正的轎子到了棋盤胡同,名帖一遞,門房趕緊大開中門,恭請張大人入內。
那廂間沈默也接到了通報,在正廳門口抄手等候。一看到張居正便拱手笑道:「今兒不是休沐,你怎麼有暇過來?」
張居正苦笑道:「我是來求援的。」說著指指廳門道:「裡面說。」
「請。」沈默趕緊側身道。
兩人進了正廳,分主賓落座,也沒等著上茶,張居正便把發生的事情和盤托出。
沈默聽了,沉吟片刻,一臉真摯的歉意道:「都是我害了太岳兄……當初真不該讓你答應楊博。」
「胳膊扭不過大腿。」張居正卻大度的擺擺手道:「楊博鐵了心要收買人心,我一個小小侍郎是阻不住的。」
沈默這下真有些不好意思了,嘆口氣道:「當初要是管匯聯號多貸點款,也沒有今曰的麻煩。」
「這倒是……」張居正把官帽摘下,他大冬天的卻出了一腦門子汗,從袖中掏出手帕,仔細的擦淨汗跡,道:「其實那些官員就是矯情……借錢勞軍,省下庫銀給他們發俸就行,用庫銀勞軍,借錢給他們發俸就不行,真是吃飽了撐的,沒什麼好計較了。」
沈默附和兩句,回到正題道:「既然如此,那就找個名義,堵住他們的嘴。」
「嗯。」張居正點頭道:「正要請江南務必幫忙。」
「請講。」沈默點頭道。
「戶部在通州庫里,有一批新到的上好木料。」張居正在來的路上,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道:「都是當初從雲貴採購而來,準備給先帝修宮觀的,但現在我隆慶皇帝仁慈,嚴禁大興土木,在建的也一律停下了,這批木料工部就不想要了,但人家木材商,把大樹從深山老林里砍下來,再跋山涉水運到通州,就已經費了老鼻子錢,當然不可能再運回去,所以一直在那裡,求我們履行契約呢。」說著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看沈默道:「那批木料我看了,都是上好的梁木,最少值個一百二三十萬兩……我聽說江浙很多富戶在修園林,肯定不愁銷路。」
「你的意思是……」沈默很仗義道:「讓我找個商號,把這些木材吃下來。」
「不是吃下來,是已經吃下來。」張居正也是逼得沒辦法,道:「那一百萬兩銀子,就是他們付的定金。」
「這個我會盡力說合,」沈默點頭道:「只是江浙的商人,怎麼會通過曰昇隆走帳呢?」
「這個……管不了那麼多了。」張居正一咬牙,殺氣騰騰道:「難道曰昇隆敢拿出證據拆穿我不成?!」票號錢莊的生命線,便是為客戶保密,雖然張居正在這上面吃了個暗虧,但他仍然相信,曰昇隆不敢拿出任何證據,否則定會遭到所有儲戶的拋棄。
「這倒是……」沈默輕聲道:「不過最好還是保險點,我還是聯繫下徽商吧……胡部堂當年給的薄面,他們還是會認的。」徽商和匯聯號沒有那麼明顯的聯繫,自然更能說得過去。
「拙言費心了。」這是張居正今天聽到的,第一個好消息,端起茶盞潤潤喉嚨道:「我還得去廣盈庫看看,實在是不放心。」
「去吧。」沈默點點頭道:「我這邊有了消息,立馬就通知你。」
「你辦事,我放心。」真難為張居正了,這樣的時候還能笑出來。
把張居正送走,沈默回來便進了書房,沈明臣拊掌笑道:「大人已經到了無招勝有招的地步,不見動靜,便把局勢給攪得團團亂。」
「其實本來,我是可以幫他避免這場風波的,」沈默卻面無喜色,反而有些難過道:「唉,看他對我如此信任,心中頗為過意不去。」
「大人休要作那婦人之仁,他未嘗沒有懷疑你。」王寅卻冷冷道:「只是有求於你,所以只能專揀好話說罷了。」
「是啊大人,」沈明臣也安慰沈默道:「他都算計咱多少回了?咱們現在還他一會,還遠不夠本呢。要慚愧,也該是他,而不是咱們。」
「大人,官場險惡,他有徐閣老照應。」余寅輕聲道:「您卻沒有真正的靠山,只能靠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沈默抬抬手,示意他們不要再說,低聲道:「做也做了,何苦即要當婊子,還想立牌坊呢?咱們議正事兒吧……」
「這次事了,有三個我們想看到的結果。」余寅便接過話頭道:「首先,張居正被眾言官彈劾,就算邸報不報,但事情已經鬧大了,他沒法不立即上書自辯。這樣一來,他肯定趕不上四天後的廷推了,而他的分量還不足以讓廷推延後,所以這次只能落選,至於徐閣老會不會再想辦法,這就不是咱們該艹心的了。」
「其二,他和曰昇隆的關係肯定要大受影響,而戶部缺錢的問題,也將會因這件事而擴大影響,繼而使曰昇隆代發寶鈔徹底流產,為了擺脫危機,他們必然轉而求助匯聯號,這樣大人的計劃就可以實施。」頓一頓,他接著道:「第三,徐階,高拱、楊博,這三大巨頭間的關係,恐怕要因為這件事,而發生微妙的變化了,尤其是京察在即,恐怕足以引起許多變數,大人只要抓住機會,就能鞏固自己的地位,從而第一次對大明的大政方針,有自己的發言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