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零一章 來自鬼魂的報復(中)(2/2)
「嘿嘿,大明開國二百年,你聽過這樣的事情麼?」張四維嗤笑道:「司禮監是幹什麼的,怎麼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呢?還有這洶湧而起的物議,堵在我家門口的官員,說這背後沒人組織,我是萬萬不信的。」
「你是說……」王崇古驚訝道。
「嗯。」張四維緩緩頷首道:「這是有人對付我。」
「什麼人?」王崇古問道。
「沈默。」張四維咬牙迸出兩個字。
「他不是死了麼?」王崇古乾笑道:「子維,你是不是憂思過度,出現臆想了?」
「他的軀體雖然不在了,但黨羽還毫髮未傷。」張四維不會告訴王崇古,自己失眠的原因,是因為一閉眼就夢到沈家父子來索命。他一臉憤恨道:「他們在報復我!他們恨不得我死!沈拙言陰魂不散,他找我報仇來了!」說著緊緊抓住王崇古的衣袖,有些神經質道:「舅舅,這次京察了,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皇上肯定也是知道的,只要你們密切配合,把那些沈黨的骨幹掃出京城去,換上我們自己的人,我才有復出的可能!」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管這些,」王崇古感覺外甥的精神有些不對勁,這都什麼處境,還想著他的首輔之位,抽出衣袖,王崇古緩緩道:「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你什麼事兒都不用艹心了,只管養病就是,外面的爛攤子,有我們收拾。」
「這是要架空我麼?」張四維瞪大眼道:「我為晉黨做了這麼多,你們不能這樣啊!」
「瞧瞧你現在的樣子,還怎麼承擔重任!」王崇古畢竟是丘八脾氣,暴喝一聲,說完又有些後悔,嘆口氣緩和道:「先把身體養好吧,外面的事情你先不要管了。」說完便不理呆若木雞的張四維,走出了內室。
到了外間,王崇古看到張四維的兒子泰征和甲征,正茫然無措的站在那裡。
「誰給你們父親看的病?」王崇古坐下問道。
「太醫院的陳太醫。」泰征一邊給舅姥爺奉茶,一邊恭聲道:「說父親不是什麼大病,只是憂思成疾,安心調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開藥了麼?」王崇古問道。
「開了,是太醫院成藥,清心丹。」泰徵答道:「用來凝神養氣、固本培元的。」
「拿來我看看。」王崇古伸手道。
甲征趕緊去取,不一時回來,將一個藥盒奉到王崇古手上。
王崇古打開藥盒,只見裡面有十六七顆黃豆大小的藥丸子,他捻起一顆,細細觀察,又送到口中嘗了嘗,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但謹慎起見,他還是把藥盒子收入袖中道:「我拿去找人看看,要是沒什麼問題,再送來。」頓一下道:「在這之前,先不要吃了。」
泰征和甲征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見舅姥爺的臉色凝重,也不敢多問,只好恭聲應下。
呂宋島,安陽基地。一份匯聯號情報系統讀力生成的報告,漂洋過海,送到了沈默手中。
沈默之所以一直蟄伏,就是在等這份報告。雖然在第一時間,負責保衛老太爺的陳柳,便進京陳明情況,余寅的調查結論也是表明是一次意外,但沈默無法相信——就憑張四維訓那些三腳貓的刺客,想要在他的百戰精英眼皮子下殺人,成功的概率約等於零。
更大的疑點是,這些刺客能摸清自己父親的活動規律,顯然不是潛伏在紹興一天兩天了,為什麼事先一點消息都沒有?難道自己的情報系統都是吃乾飯的?
當然這些都可以用意外、疏忽來搪塞,專業人士想要糊弄他,總是可以辦到的。但沈默可以用自己擅長的方法來思考——誰能從這件事中得利?除了表面上的皇帝和張四維之外,得利最大的,就是沈黨中的那些骨幹,包括朝中的大員,和東南的大戶。
因為所謂沈黨,而不叫浙黨或者東南幫,是因為這個集團,全是由他沈默的個人威望和手腕捏合起來的,一旦他撒手,難免樹倒猢猻散。這個集團太大、太強,已經有了它自己的思想,對於任何不利於它發展的事情,都會遭到它的反抗。
所以當沈默和皇帝不可避免的發生衝突時,下面人竟然慫恿他弒君。在沈默不肯答應,甚至萌生退意後,那些人利用刺客殺掉了他的父親,讓他再也沒有退路,只能帶著他們走到底……這沒有什麼不可能。
而且沈默丁憂而去,不是致仕而退,所以不算輸給皇帝,而且三年後還能起復,他這面大旗的威風沒有倒。雖然萬曆肯定不願意起復沈默,但這三年時間,足夠他們做很多事,讓他一定可以起復。
當然,這一切都是一個習慣了陰謀論者的推論,他不會僅靠猜想便給什麼人定罪,所以命強大的匯聯號情報系統介入調查,給自己一個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