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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零一章 來自鬼魂的報復(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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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沒這個必要吧,」張四維搖頭道:「我的奏疏,只是對過去的有感而發,皇上也只是就事而論,並不是什麼旨意,也沒有要求我們做什麼。」

「元輔此言差矣,」孟翔搖頭道:「如果是您和皇上私下奏對,不見報章,自然可以姑且聽之,不予深究,然而這是您正式的奏疏,皇上御筆硃批,並刊行邸報。在天下人看來,已經與聖旨無異了。」說著抬起頭,望著張四維道:「若被心懷不軌者故意曲解,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

張四維不以為意道:「你多慮了,這是以威福還主上,正是讓心懷不軌者無隙可乘。」

「元輔大人此言差矣!」孟翔沒開口,他身邊的工科都給事中蔡衍大聲道:「大明立國二百年,一切制度業已完備,朝廷以五府、九卿諸衙門為基本框架,並以內閣為中樞機構,全部政務的處理、裁決,重大問題的決策,均由整個官僚機構作出。府、部、院諸衙門該管事務,皆由各衙門先行提出處理意見,是為部議。事涉重大的,由內閣、六部尚書、都御史、六科給事中聚議裁處,是為廷議。官員的任免升黜,文歸吏部,武由兵部;在京三品以上大臣及在外督、撫員缺,則由廷推。重大的案件,有三司會審;難以結案的,又有廷鞫。所有部議、廷儀的結果,均由內閣票擬批答,最後由皇上用印,頒行天下……」

「……」耐著姓子聽了好一會兒,張四維終於忍不住打斷他的喋喋不休道:「蔡科長說的這些,只要當過幾天官的都知道,你到底要表達什麼意思」

「下官的意思是,祖宗一切的安排都是由深意的!君與士大夫各有所司。雖然所有的政務,都是以皇帝的名義來裁決的,但皇帝不應當直接作出任何決策!這就是所有奏章,先要由內閣票擬,然後才由皇上批紅的原因!只有從實際政務中脫身,保持超然的地位,皇上才能不對任何決策失誤負責,可以隨時追究決策失誤的責任,又可以在臣下爭執不下時,作出最終的裁決!」蔡衍毫不畏懼的抗聲道:「現在元輔卻要讓皇上事事讀才,這就是把臣下的責任推給了皇上,作大臣的倒是心安理得了,可一旦出現決策失誤,誰來為皇上糾偏?一個要為錯誤負責的皇帝,如何去約束臣下?皇上不再神聖無缺的後果,就是人人皆可為聖,離亡國也就不遠了!元輔大人,您吃過的鹽,比下官吃過的米都多,怎麼連下官都懂得道理,卻就是不明白呢?」

他們這一代官員,都是看著萬曆皇帝長大的,實在生不出敬畏之情。在他們心裡,這個朝廷就該是聖天子垂拱而治,文武百官各行其是,實在無法接受張四維『還政於君』的主張。

一番話說得張四維臉上掛不住了,板著臉道:「年輕人,雖然言者無罪,但不要危言聳聽……」

「我覺著不是危言聳聽!」魏學增那天被堵了之後,就一直想找回場子來,這麼好的機會自然不會放過,他捋著花白的長須道:「蔡科長說得很有道理!英明的皇帝,應該是馭手,駕馭著朝廷這架馬車,始終走在正確的道路上,而不是親自悶著頭拉車,那樣的話,誰來駕馭呢?」說著一臉語重心長道:「八年前沈閣老從高閣老手中接過宰輔台印,才不過兩個月時間,就讓人看到了萬曆新政的種種氣象。何為萬曆新政?簡略言之就是一句話——嚴守成憲,各行其職。如此便可君子道長、小人道消。元輔大人如今接過相印,差不多也兩個月了,你讓人看到了什麼呢?恰與沈閣老執政時相反,是君子道消、小人道漲,豈不讓人痛哉?」

「什麼叫君子道消,小人道長?」要是再不發起威,張四維還當什麼首輔?找塊豆腐撞死得了。他霍然變色道:「魏閣老,請你說明白,是哪些小人道長了?!」

「最大的小人就是你自己!」魏學增冷笑一聲,石破天驚道。

「你休要含血噴人!」張四維把手中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按道:「本官行得正,坐得端,你少拿那些道聽途說來潑污我!」

「我是就事論事,你卻做賊心虛了,」魏學增嗤笑一聲,大聲道:「別以為我們不知道,這些事情都是你在後面挑事兒,讓皇上讀才,其實是想讓你自己讀才!」

「魏閣老,你不是言官,說話是要講證據的!」張四維霍得站起身,戟指著魏學增道:「你今天公然污衊於我,我與你勢不兩立!」

「與你這種小人同列,是君子的羞恥!」魏學增一臉不屑,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個手本,往桌上一摔道:「你想要證據,我給你!」

那些給事中們都看傻了,本來是他們跟張四維理論,現在卻變成了大學士之間的戰鬥,而且看這架勢,肯定是要你死我活,魚死網破了。自然,他們對魏學增的證據好奇壞了。

那手本一出來,張四維臉色就變了,不假思索地,他就伸手去抓,卻不如年輕人眼疾手快,被一個給事中搶了先,打開大聲念道:「今曰司禮監張宏到臣處詢問內閣聯名具折一事,臣對曰『不知』,實則謬矣。臣事先與聞此事,恐壞陛下大事,故而虛與委蛇,暫且署名。兵法雲,虛虛實實,臣此舉不過掩人耳目,實則為出其不備矣。至於臣之本意,惟望陛下親斷親裁,勿因小臣妨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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