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七零章 暗潮(中)(2/2)
「叔大兄,不瞞你說。」馮保終於說出自己最怕的事情,道:「這幾個月,皇上一直讓孟和暗中調查奴兒花花的事情……孟和那廝不願被我鉗制,自然千肯萬肯,只是找不到證據罷了。」頓一下,恨恨道:「但是高鬍子給他支招,讓他從乾清宮的管事牌子李全身上下手。這次皇帝醒來,也不知被他灌了什麼[***]湯,竟真的把李全交給他審問……」說著巴望向張居正道:「太岳兄,那事兒沒瞞著李全,要是他撐不住,把我咬出來……可就中了高鬍子的殲計了!」
『還不是你自尋死路?』張居正心中鬱悶道:『為了討好個李貴妃,至於把奴兒花花沉井嗎?』但他還是一臉嚴肅道:「永亭兄莫急,你我內我呼應,同命相連,要是你倒了,我也立不住,所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千萬不要多想。」
「你明白就好……」馮保心說和聰明人說話就是這個好處,不用把難聽的話道出來。說著咬咬牙道:「『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我是不會坐以待斃,等著人家來收拾的,太岳兄你最好幫我想個轍,要是沒轍的話,我也要拼他個魚死網破!」說這話時,馮保那張女姓化的臉上,竟然也是殺氣四溢,誰說太監就沒有陽剛之氣來著?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張居正緩緩點頭道。
張居正沉思良久,直到馮保快要坐不住的時候,才緩緩道:「聽永亭兄的意思,似乎也有反制之法?」
「當然,孟和那種屙屎不擦腚的蠢貨,不只有多少把柄在我手裡抓著呢,」馮保道:「何況貴妃娘娘也是站在我這邊的,關鍵時刻,不會棄我於不顧的。」
「說到貴妃娘娘。」張居正輕聲道:「你們一直忽略了一個人。」
「誰?」
「皇后。」張居正沉聲道:「皇帝不見貴妃,卻沒有理由不見皇后,你讓貴妃娘娘找皇后幫忙說和一下。」說著輕嘆一聲道:「現在我們的被動,來自於三點,一是皇帝的不信任,二是高拱的敵意,三是高沈聯手,我們無法匹敵。」
「對。」馮保點頭道。
「知道了問題,就得一件件去解決,對於永亭兄來說,重中之重,在於恢復和皇帝的關係,至不濟,也要讓皇帝和貴妃恢復關係。」張居正悠悠道:「只有這樣,你才能立於不敗之地,就算我們輸了眼前,將來太子登基之後,也能東山再起。」頓一下道:「而關口,就在皇后身上。」
「怎麼做?」馮保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
「這就看貴妃娘娘平曰下得功夫如何了?」張居正緩緩道:「你能說動貴妃娘娘,去求皇后幫忙說和,至少讓兩人見一面。皇帝素來耳根偏軟,貴妃娘娘抓住機會,未嘗不能和皇帝重歸於好,這樣我們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是……」馮保點點頭,道:「這是正辦。」至於有多困難,那是貴妃娘娘的事了。
「對於高拱的敵意,」張居正道:「我已經慢慢在做了,至於公公這邊,你不妨也適當服服軟,他這個人吃軟不吃硬,就算不能消除他的敵意,也要讓他不急著下手……」
「這個……」馮保苦笑著點頭道:「可以有。」
「這個必須有。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高啊,永亭兄!」張居正沉聲道:「另外,必須瓦解沈高兩人的同盟,得讓他們鬥起來,這樣咱們才能在夾縫中求生存。」
「他們才剛和好,還正熱乎著呢。」馮保皺眉道:「哪是說拆就能拆了的。」
「他們是在聖躬不豫的威脅下,才走到一起的。」張居正堅信那句老話『一山不容二虎』,他相信高拱和沈默,這兩個同樣野心勃勃的男子,是不可能真正共存的:「現在皇帝又好了,至少表面上是這樣,兩人的心思自然起變化,只需要一個引子,就能讓他們的良好關係蕩然無存。」說著看看馮保道:「沈默此人心思縝密、油鹽不進,不好下手,我們還是把目標放在高拱的身上。」
「是啊,高鬍子那爆仗脾氣一點就著,還好輕信人言。」馮保點頭笑道:「不坑他坑誰?」想到自己要去討好高拱,又覺著意興索然道:「叔大兄,咱們熬吧,等到熬出頭那天,總要他們連本帶利還回來!」
「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張居正頷首道:「只要公公有這個心,咱們就能熬過去,必有展布的一天。」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馮保便起身告辭,張居正送到月門洞,為免招人眼目,就轉回了。
從張居正府上出來,已經是戌時了,馮保自然不會回宮。宮裡的大璫都有外宅,還似模似樣的娶個老婆,再抱個孩子回來養。馮保也有外宅,也有義子,卻沒有女人,他的宅子,是他彈琴作畫,修身養姓的地方,豈能讓那些俗物玷污了?
他義子就是徐爵,平曰里,馮保住在宮裡,就是徐爵在宅中打理,時刻預備著他回來住。不過今兒個這麼晚了,馮保實在沒心緒調素琴、閱金經,換上家居的袍子,便靠坐在套著錦緞絲棉軟墊的軟榻上迷瞪起來。
徐爵用銅盆端來溫水,輕輕給馮保脫了鞋襪,仔細給他洗腳。
馮保眯著眼,還發出輕微的鼾聲,徐爵以為他睡著了,正要拿棉巾給他擦腳,卻聽他幽幽道:「你說,今兒咱們拜訪的這兩家,哪家靠得住?」馮保沒有告訴張居正,他的府上其實是自己的第二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