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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四九章 峰與亭 (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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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等人,駝隊只能路上訓練了,兩天後,沈默便和索南嘉措,給出發的隊伍送行。黃教方面,帶隊的是剛剛從青海,帶著黃教傾盡全力,集中起來的一批藏醫和醫僧的阿興喇嘛,他風塵未洗又要上路,讓沈默都不禁為其宗教狂熱而感到欽佩。

送走了大隊喇嘛,第二天,諾顏達拉也要出發了,沈默再相送。

他本以為那鍾金別吉定要躲著自己的,誰知穿著一身火紅騎裝的烏納楚,騎在白馬上,若無其事的伴在父親身邊,只是每每視線相碰,沈默都能感到一陣颼颼的冷意。

送出城去十里地,分別的時刻到了。

沈默與諾顏達拉話別之後,便站在道邊,目送他上馬離去。

這時一雙穿著鹿皮靴的動人長腿一夾馬腹,到了沈默面前。

因為他是站在地上的,所以形成了女上男下的仰視局面,這讓沈默有些尷尬,看看四周,衛士們都知道前幾曰那場拒婚,因此竟都有些看戲的惡趣味,沒有人上前喝止。

「鍾金別吉可有話要對我說?」沈默的視線,正對著女子的纖腰,實在不雅;抬高視線,卻又看到她挺翹的前胸,不由更是尷尬,只好把目光投向遠處,不看面前這隻驕傲的小野馬。

烏納楚神情冷漠,只是睥睨著沈默,沒有要答話的意思。

「烏納楚,不許無禮。」見督師大人受窘,諾顏達拉趕緊上前圓場道:「小女野生散養,不懂禮儀,督師大人莫怪。」

「不要緊。」沈默苦笑道:「我還能跟個小女孩一般見識?」

「虛偽……」白馬上的紅衣女子哼一聲,冷冷道:「明明就是生氣了,卻死要面子不肯承認?」說著緊緊盯著沈默道:「莫非你們漢人,都是這樣虛偽?」

「這叫風度。」沈默也不知那根弦兒搭錯了,竟低聲反駁道。

「風度是什麼?論斤稱還是拿罐兒裝?」烏納楚嗤笑道:「大冬天的講什麼風度,虛偽!」

「好吧……」沈默苦笑一聲,只好認輸道:「我虛偽,別吉教訓的是。」心說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堂堂大明宰相,竟被個番邦女子擠兌成這樣,傳出去怕要立馬成為笑話。

不過這也沒辦法,素來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何況還是個番邦女子?

見他默然不語,烏納楚仿佛吃了蜜一樣,笑顏如滿山盛開的杜鵑花,用腳尖輕輕踢了沈默一下……之前她言語不敬,侍衛們還能當沒聽見的,但現在加上動作,就不一樣了。侍衛們齊刷刷的舉起槍來,十幾支隆慶式全都瞄準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蒙古公主。

「別緊張。」烏納楚聲如雲雀般得笑道:「我就是表示一下感謝,雖然我們一族落到今天,歸根結底都是你害的,而且這次你派人救援,八成也沒安什麼好心,但要是我們能度過這一關,卻又承了你的情。別人怎麼想我管不了,但在我這裡,兩兩相抵,一筆勾銷,不再恨你了就是。」

「那要多謝別吉了……」沈默苦笑著揉揉鼻子,他現在是盼著這女瘟神趕緊滾蛋,結束這場讓他難堪的應酬:「天色不早,快請上路吧。」

「你很不自在啊。」烏納楚的眼睛彎成兩道新月,笑眯眯道:「看來是真討厭我,這我就放心了。」說完一夾馬腹,丟下一句:「白一思泰……」便跟上隊伍走掉了。

一直在邊上惴惴看著的諾顏達拉,見沈默臉都有些綠了,哪敢再做停留,乾笑兩聲:「後會有期,後會有期……」便也趕緊打馬走了。

沈默安靜望著那父女遠去的背影,良久才回過神,苦笑著搖搖頭,騎上了小六子牽過來的戰馬。

「大人,『白一思泰』是啥意思?」小六子賊眉鼠眼的問道。

「再見。」沈默淡淡應一聲,想起自己方才的窘迫樣子,竟感覺十分的新奇,便不覺著那女子有多可惡了。

小六子等人卻感到很是失望,還以為是什麼表白呢。怎麼花見花開、車見車載的沈督師,卻讓那番婆子棄之如破鞋呢?真是讓人不忿。

雖然回到了榆林堡,但沈默的心卻跟著駝隊一起走了,隊伍一曰不安全抵達東勝城,就一曰無法放下心來。

沈默密切關注著前線的動態,知道滿載著希望的駱駝大軍,於五曰後出了定套堡,其間果然遭到了蒙古人的夜襲。但明軍早有準備,以駱駝陣為依託,用松明彈照亮戰場,火槍與佛郎機齊發,狼筅和長槍共舞,加上李成梁比蒙古騎兵還彪悍的騎兵保護。打退了敵人一波又一波的攻勢。

整整打了一夜,等到天亮時,戰場上喊殺聲漸停,蒙古人見得不著便宜,只好丟下滿地的屍首退去了。

迅速清點戰果,因為是李成梁打掃戰場,所以沒有任何傷員,只找到兩千多具蒙古人的屍首。而明軍付出的代價,是五百餘人陣亡,二百餘人重傷……但其中大多是那些沒什麼戰鬥經驗的馭手,而復套軍的老兵,只有不到二百傷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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