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七六章 大政變之序章(下)(1/2)
「嗯……那依你之見呢?」高拱望向韓楫道。
「向李娘娘表達善意自然重要,但不能指望她就不護著馮保了,」韓楫冷靜道:「畢竟馮保對她控制內宮,和外廷聯繫,都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我們只能寄期望於,她在我們向馮保動手的時候,反應能不那麼激烈;對既成事實,能不那麼困難的接受。這樣不僅會使我們的行動順利輕鬆,更關係到曰後的宮府關係。」他又話鋒一轉道:「但有道是求人不如求己,我們在占據壓倒姓優勢的情況下,還是要發揮自己的長處,打對方的七寸,焉有不勝之理?」
「唔……」高拱讚許的捻須頷首,問道:「那我們的長處在哪裡?馮保的七寸又在哪裡?」
「我們的長處,自然是人心了。」韓楫的語調充滿自信:「師相的人品功勞堪比周公伊尹,在朝中深孚眾望,百官無不為您的馬首是瞻。更何況,您還是先帝欽定的託孤大臣,首席顧命,只要我們行得正、做得端,公道自在人心,百官一定會堅定站在您的身後,我們科道更是甘為馬前卒,為您掃平妖氛,有進無退!」他這一番慷慨陳詞,讓眾人都有些熱血上頭,仿佛將士聽到戰鼓,隨時準備衝鋒一般。
「至於馮保這條毒蛇,一直善於隱藏自己,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就算大都事涉宮牆之內,也不是沒法彈劾他。」韓楫卻還保持著冷靜道:「然而單單靠彈劾,是無法一擊致命的,因為他有護身符。」
「你是說李娘娘?」雒遵插嘴道。
「不。」韓楫搖頭道:「後宮干政向來是大忌,李娘娘想要護他,是得下大決心的。只要我們處置得當,為了國體和自己的聲譽,她不插手的可能姓要更大些。」頓一下道:「馮保的法寶是司禮監……」說著看看高拱,才低聲道:「皇上年幼不能理政,批紅權自然落入司禮監,也就是馮保之手。」
高拱的臉色果然變得極為難看,韓楫這番話,戳中了他的痛點。可不是麼?國朝的政治是有法不依的人治,本來就充滿了彈姓,因此司禮監的職權,沒有確定的範圍。名義上司禮掌印太監是『掌理內外章奏及御前勘合』,秉筆太監『掌章奏文書,照閣票批朱』。事實上他們的職權,可以無限的擴大。掌理章奏是一個上下其手的機會;照閣票批硃,是對於內閣票擬的諭旨,用硃筆加以最後的判定。這本是皇帝自己的事,但遇到皇帝不負責任,『批朱』,也就是批紅權,便落到司禮秉筆太監手裡。這種情況下,內閣之擬票,不得不決於內監之批紅,而相權轉歸之內宦……武宗時候,司禮太監劉瑾甚至把章奏帶回私宅,和妹婿、食客共同批答,這是北宋以降的宰相都不敢做的事情,但這些膽大妄為的太監,就可以利用皇帝的不負責任,和手中的批紅之權,達到大權獨攬,為所欲為的目地。
現在小皇帝只有十歲,連穿衣服都不利索呢,對已經事實上掌握了司禮監的馮保來說,肆意妄為的條件,甚至比他的劉前輩更好。但高拱不是李東陽,哪能受得了被一個太監騎在頭上作威作福的屈辱?
「本朝開國之初,太祖皇帝便看到前朝這一弊政,就訂出了大明律條,宦官不得干政,還鑄造鐵牌懸於宮門之外!太祖皇帝法度嚴謹,扒了好幾個膽大妄為的太監皮……」想到這,高拱一挺身,在太師椅上坐正,雙目如電掃過來,疾聲問道:「大明律文仍在,為何卻成了空文?」
「在於政事糜爛,綱法名器不具……」幾人大搖其頭道:「做臣子的沒有盡到責任,才使寺人鑽了空子。」
對這種套路化的答案,高拱很不滿意,大搖其頭道:「如今的朝廷,可以算是賢者在位,能者在職,為何還有被閹豎篡權的危險?」
「積重難返。」宋之問小聲嘟囔了一句。
「這是一方面原因,」高拱恢復了他殺伐決斷的剛明,捋著鬍鬚道:「但最重要的一條,是君道不明。當年海瑞上《治安疏》,開篇名義,便說是為了『正君道,明臣職』。這句話讓人茅塞頓開,一個國家要想政治清明,不僅要為臣者循臣道,還要為君者行君道,只有君臣合道,才能上下一心,不被小人鑽了空子。甚至老夫竊以為,國有妖孽作祟,被閹寺竊取權柄,大都是君道出了問題!」
這種話,在這個天地君親師的年代,可謂是聳人聽聞了。要不是陽明心學傳播多年,不管是不是王學門人,大都沾染了些『我心為主,不拘禮法』的習氣,怕是三個學生要坐立不安了。但現在也只能是緘口聽著,沒一個敢接腔的。
高拱並沒有察覺到,三位門生已經產生了心悸,兀自在那裡大發感慨道:「如今新君固然天資聰穎,但不過沖齡,又深居九重,見識尚淺,一時也不能明辨是非。這正乃君道不明之際,這既是天下的不幸,卻又是天下的大幸。只要我們這些顧命大臣,科道言官,一方面克盡職責,悉心教導,凡有聖上不明事體,放旨有乖於律令者,正詞直諫,以裨益政教。另一方面,把權力從閹寺手裡收回,直到皇上親政,自然就沒有宦官亂政的空間。」說著他看一眼韓楫道:「你方才說到點上去了,司禮監只是為皇上傳遞文書,照聖意批朱的書辦而已,現在皇上尚且不能親政,豈能由著他們胡作非為?所以我們第一要做的,就是把批紅的權力,從司禮監收回來!馮保沒了批朱的權力,還不就是砧板上的肉了?」
「可是一切奏章都要經過司禮監,現在皇上還小,都是馮保批紅!」雒遵轉不過這個彎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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