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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七六章 大政變之序章(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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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極大典的最後,是百官朝賀新君。這一天,在京各衙門的官員,都要瞻仰天顏。因為人數太多,必須要聽從鴻臚寺官員的安排,分期分批入中極殿朝覲,磕完頭退下,還能領到一份不菲的賞賜……大明朝這些年風調雨順,國庫也有錢了,戶部難得的大方一回,替新皇帝和新朝得些彩頭。

按說是皆大歡喜的好事兒,尤其是在經過十來天把人折磨成鬼的國喪後,大家更應該放鬆心情,回家洗洗睡個好覺。然而從中極殿出來的官員,一個個仿佛吃了蒼蠅一般,沒個有好臉色的。那些年輕的言官更是氣憤難平,低聲商量了幾句,然後幾個平曰里比較出挑的言官,便代表眾人直奔會極門而去。

文淵閣後院,內閣首輔的直廬中,高拱剛剛從繁重的差事脫身出來,躺在床上準備打個盹。雖然高閣老素來精力超人,但從先帝賓天到新皇登基這十來天,他卻感到有些撐不住了……國喪與登極都是國之大禮,禮節程式繁冗複雜,每一個環節都馬虎不得。高拱又存著讓先帝安心的念想,咬緊牙也要做到盡善盡美,所以事無巨細全都要過問。再加上本身就繁重無比的國務,真是忙得腳不沾地、衣不解帶。現在,終於把這兩項大禮都圓滿應付過去了,他也終於能鬆口氣,準備稍稍歇息調整一下了。

誰知一合上眼,馮保和張居正的身影,就浮現在他的腦海中。皇位的新舊交替,使原本已經迫在眉睫的對決,不得不暫時壓下。但高拱腦子裡這根弦,卻是一時也沒有放鬆,他知道自己所面對的,是平生最險惡的一戰,張居正和馮保這一對狼狽為殲之徒,一個城府深沉,藏在暗中指揮謀劃,絕不肯露出半點馬腳;一個膽大心黑,又近水樓台先得月……據說李娘娘對馮保言聽計從,先帝一去,這廝就像脫了韁的野馬,上躥下跳,氣焰不可一世。這種一內一外、一明一暗的政治聯盟,一旦讓他們成了氣候,後果將不堪設想。所以高拱一得空,心裡就開始盤算,怎樣能快到斬亂麻,趁著他們立足未穩之時永絕後患。

有了心事,自然翻來覆去睡不著,這時外面又響起說話聲,似乎是他的幾個學生要求見,卻被他的長隨攔住,小聲道:「元翁忙了這些天,才剛能合合眼,你們還是過會兒再來吧。」

「讓他們進來。」反正睡不著,還不如找人合計一下呢,高拱說完便下地穿鞋,簡單梳攏一下亂糟糟的鬚髮,到外間與他們相見。

來的是高拱的心腹門生,吏科都給事中韓楫和戶科都給事中雒遵,還有監察御史宋之問。高拱私下裡沒那麼多規矩,三人行過師生之禮後,便讓他們坐下,見一個個面紅耳赤,臉上汗津津的,又讓人從井裡提上兩個西瓜,給他們消消暑。

待下人一退出去,宋之問已經迫不及待了,咋咋呼呼道:「老師,今天金鑾殿上,發生了一件聳人聽聞,深辱國體之事!」

「什麼事?」高拱看他們都氣鼓鼓的,便知道事情肯定小不了。

於是三人便你一言我一語,把之前發生的那件事講給高拱聽……原來在入殿朝覲時,官員們發現,小皇帝的御座邊,還大喇喇的立著一人——司禮監秉筆太監馮保!言官們行叩拜大禮,馮保也不避讓,而是一臉得意,與皇帝同受了百官的君臣大禮。

「真有此事?」高拱登時陰下臉來,他們內閣大臣和公侯勛貴在第一批朝拜,然後就回來內閣了,因而並未看到。

「這還能撒謊?參加朝賀的百官,個個都可以做證。」韓楫接過話頭,義憤填膺道:「士可殺不可辱,新皇登基第一天,我等百官便受此等奇恥大辱,真是聳人聽聞,聳人聽聞!」

「一從中極殿出來,科道的同仁們,便嚷嚷著要彈劾馮保,給他好看,是我們三個壓下來了,」邊上的雒遵接著道:「值此敏感時期,牽一髮而動全身,還是先向師相討個主意,再作計較。」

「嗯……」高拱讚許的點點頭,端起茶盞呷幾口,才擱在桌上開腔,悠悠一嘆道:「你們說的這事兒,讓我想起了一人。古人云,天道六十年一輪迴,此言不虛也。」

「六十年……」精研經史典故的雒遵,反應也是最快,馬上恍然道:「六十年前,乃是正德初年,當時有一個大太監,名氣可比馮保大多了。」

「你是說……」另外兩人也恍然道:「劉謹!」

「不是他又是誰?」雒遵便侃侃道:「當時的武宗皇帝生姓頑劣,不理國事,司禮太監劉謹,仗著皇帝的信任竊取了國柄。官員任免、軍政大事無不由他一言而決,連內閣大臣,吏部尚書都成了他的走狗,他的氣焰自然無比囂張!代替皇帝祭祀太廟時,他竟然敢走御道,皇帝接受大臣朝見時,他也都是立在御座旁,從來不迴避,文武百官敢怒不敢言。因而當時朝野都說,大明朝有兩個皇帝,一個坐皇帝、一個立皇帝,坐皇帝只是擺設,立皇帝才是那個說話算數的。」

「劉瑾這樣的巨殲大滑,是應天地戾氣而生,來世上走這一遭,就是為了擾亂朝綱,把朝廷搞得烏煙瘴氣,把百姓害得民不聊生,把皇帝害得名聲掃地,他就算完成任務了。」雖然這個話頭是高拱起的,但他聽雒遵數落劉謹的罪過,就像馮保的前世一樣,還是氣得七竅生煙,忍不住詈罵道:「如今一個甲子輪迴,這等厭物又托生為馮保,比起他的前世來,更是頭頂生瘡、腳底流膿,壞到了極致!而且當初武宗皇帝好歹已經十五六歲,今上卻只有十歲,十歲的天子如何治天下?還不是身邊的人說什麼是什麼。」

「且這馮保狡猾隱忍,心計深沉,竟讓他鑽營成了皇帝的大伴,還深受李娘娘信賴,如果讓他站穩腳跟,成了氣候,必然會效仿那劉謹事,艹縱國政、作威作福,哪怕是三公九卿、部院大臣也得仰其鼻息,任其驅使。這等局面,又有誰願意見到!」」高拱越說越是激憤,讓三人微微詫異,暗道一個區區秉筆太監,還不配做首輔的生死大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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