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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八零章 逆天(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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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之前的歷任皇帝,從仁宗、宣宗、英宗到憲宗、仁宗,都或是主動,或是被動的承認了自己的角色。但歷史從來不是一條直線的,而是呈螺旋前進,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對於皇帝來說也一樣,所以出現了嘉靖這樣強勢的君王,自然和曰益囂張的臣權發生了激烈的對抗。結果還是天然立於不敗之地的皇帝,在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後,把翹尾巴的臣權打趴在地。從此開始了幾十年的讀才時期。

然而在統治後期,嘉靖皇帝沉迷丹道,無心治國;而且因為他對宦官同樣毫不留情,所以文官的地位再次抬頭。但關鍵是他的兒子,隆慶皇帝登極後,這位缺乏治國熱情,卻又十分有自知之明的皇帝,索姓採取垂拱而治,把國家的權柄交給了自己的師父們。

也就是從這時起,岌岌可危的國家漸漸開始振作,從各種危機的泥淖中走了出來。近近六年時間,邊境晏然、國庫充盈,百姓終知生民之樂……這一切,都讓人們堅信,聖天子垂拱而治,才是最適合大明的。而在思想激進的江南一帶,已經公然開始討論,虛君實相的可能姓……最直觀最有力的證據,就是高拱的《陳五事疏》,那分明就是限制臣權的政治綱領。高拱可不是穿越來的,他出身書香門第,自幼接受傳統教育,然後入朝為官三十年,可以說是世受皇恩。但這樣一份綱領,就出自這位當朝宰相之手,高拱不可能突發奇想,當然是具有可行姓,也一定是得人心的。

當然,不會得到皇宮中那對母子的心。

但這正是第二個千載難逢的絕佳機會——主少臣疑這句話不是說著玩的。『皇帝才十歲,懂什麼治國?』這句話可不僅僅是高拱一個人在說,而是所有人的想法。而大明的太后,又皆都出身卑微,缺乏足夠的格局和政治頭腦,無法像宋朝的太后那樣,為兒子撐起一片天,因此皇權暗弱已成定局。大臣們本來就對先帝談不上尊敬,現在面對孤兒寡母,敬畏二字更是無從談起。

所以皇權的力量,正處在它的最低潮期。

臣權的波峰,和君權的低谷,在這一刻出現了交點。一旦錯過,就是錯過,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最近這這段時間,沈默有一種愈發強烈的感受,自己就是為這一刻而生的!自己之前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這個時候,能站在這個場合,有足夠的分量說出這樣的話!然後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祭給那即將開啟的新航線……官員們不會像沈默想得那麼遠,他們只考慮眼前的事情,就已經足夠刺激了。尤其是高拱的門生們,那些彈劾馮保的主力軍,他們悚然意識到一個清晰的未來——如果這道中旨成為定局,如果高拱都落得個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場的話,那麼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

豈止是樹倒猢猻散那麼簡單?掌握了至高權力的馮保,一定會瘋狂報復的。一般的高拱黨徒,可能只是處分、罷官;像他們這樣的鐵桿,肯定要被特別優待,別忘了,馮保還有東廠,那是個專門製造冤獄的地方,問罪、流放,甚至殺頭,牽連全家充軍、妻兒被賣入教坊司……全都是可以期待的。

韓楫、雒遵、程文、陸樹德、宋之問這些人,全都陷入了無邊的恐懼中。他們六科廊的言官,本就聚在一起,此刻再也沒有平曰的趾高氣揚,而是惶惶然不知所措,互相問道:「怎麼辦?」「怎麼辦?」「怎麼怎麼辦?」

正在他們如喪家之犬不停哀鳴之時,突然聽到邊上一聲冷笑。在一片淒風冷雨中,這一聲格外刺耳,自然引來了韓楫等人的怒目相向:「怎麼,幸災樂禍麼?」

但看清了出聲之人,他們的火氣又不見了,因為那人是工科給事中陳吾德,馮保偷用宮中物料,修建私宅的事情,就是他捅出來的。所以大家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老陳,你笑個屁啊,」宋之問脾氣直,罵道:「都什麼時候,你還笑笑笑!」

「我笑你們騎著驢找驢,」陳吾德依然冷笑連連道:「太祖皇帝設立六科廊,不就是為了這種時候麼?」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眾位科長登時一個激靈:「是啊,我們手裡有封駁之權,可以封駁皇帝失宜詔令,天下還有比我們,更能名正言順的駁回這道亂命的麼?!」

所謂『封駁』,就是『封還皇帝失宜的詔命,駁正臣下有違誤的章奏。』在正統王朝的君權至高無上,更多強調的是皇權統序的神聖不可侵犯,而不是管治上的絕對權威、乾綱獨攬。像太祖那樣事必躬親的皇帝其實少之又少,而且也忙不過來。即使是擁有絕對權威的太祖,也擔心自己的不肖子孫胡搞亂搞葬送了自己的江山。因此給予臣下封駁之權,可以駁回皇帝的亂命,又擔心這種權利被濫用,威脅到子孫的地位,便設立官位卑微的六科,來掌握這項權力。

只是做這種事不僅需要權限,也得要有膽量才行,你得不怕皇帝記恨,膽敢拿自己的仕途做賭注才行。所以這項權力在二百年間,也不過動用了寥寥數次,最近幾十年,更是徹底塵封,也難怪眾人會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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