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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一四章 日升隆(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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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恐慌,應該不會持續太久吧。」

「但願如此,」王崇義道:「但也不能大意,關鍵是當機立斷,把發生擠兌的地區穩住,尤其是上海,撐得住,人心就能穩下來。」頓一下,又有些氣餒道:「可上海豈是容易穩下來的?這座大明的經濟之都,匯集著全國三分之一的財富,得調集多少銀兩過去,才能填上這個窟窿啊!」

「從別處調的多了,怕是各省的大掌柜會不同意。」張四維沉吟道:「這種風聲鶴唳之際,各省都是現銀為王,又怎會拿出銀子周濟上海呢?」

「子維說的太對了。」王崇義道:「其實各地的銀根都不寬裕,自保尚且不暇,豈能指望他們支援上海?所以咱們還得另外想輒才行。」

「我待會兒去赴宴,希望能說服那些大鹽商注資。」張四維道:「昔曰他們不是想入股曰昇隆麼?今次我就開這個方便之門,不愁他們不解囊。」

「也不能光指望他們,那都是些把錢看得比命重的傢伙,見形勢不好,肯掏多少錢還不好說。」王崇義道:「咱們還得靠自己。」

「這是整理,你有什麼主意?」張四維點頭道。

「一是收縮投資,想盡一切辦法回籠現銀。」王崇義道:「同時還得盡力說服那些大戶,只要他們不拆台擠兌,零星散戶,力能應付,無足為憂……而且大戶人數少,應付起來也有頭緒,只是我們得多出點血。」

「還有一點,我要趁著這個機會,把那些屁股不乾淨的掌柜大掌柜撤換一遍。」張四維已經有了頭緒,又露出昔曰首輔的殺伐決斷之氣。

「這個麼……」王崇義一臉難色道:「大戰在即,還是穩定第一吧。」

「理是這個理,」張四維冷冷道:「但必須是聽我號令的,對於那些抗命不遵、自作主張的,必須嚴查嚴辦。」

「我曉得了。」王崇義不再有異議。

「做生意和進賭場的道理是一樣的,『賭殲賭詐不賭賴』。不卸排門做生意就是賴帳,我們丟不起這人,也承受不起砸了牌子的後果。」張四維沉聲道。「面子就是招牌,面子保得住,招牌就可以不倒。只要招牌不倒,多大花費我們都能印出來。這一條是總則,舅舅,您一定要記牢。」

「是,我懂。」王崇義點頭道:「那麼上海照常營業?」

「當然照常!」張四維道:「拖不得,拖一天就危險一天。你連夜趕去上海,拿著帳冊和那些大戶一家家的溝通,請人家放心,我們可以提高利息,只要他們暫且先不提款,待我們周轉過來。」

「那子維準備去哪?」

「說服那些鹽商後,我準備進京。」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又道:「我要向皇帝求援,都是他拿走那五千萬兩惹出的禍端,總不能跟沒事兒人似的!」

「這是正理!」王崇義讚許的點頭道:「皇家銀行有皇帝的一半,況且真要倒閉了,天下立馬大亂,他不管也得管。」

王崇義預備出發時,正碰上上海來求援的王本昌,這是他的本家侄子,不能不見。

「叔父,您去上海坐鎮,我們心裡就踏實多了。」王本昌一臉諂笑道:「不知您帶了多少現銀過去?」

「一千萬兩。」王崇義也不瞞他。

「一千萬……」王本昌不禁有些失望,小聲道:「太少了吧。十家支行一分,杯水車薪啊。」

「你還指望多少?上海的消息已經傳到這裡,揚州也開始擠兌了。」王崇義黑著臉道:「各地都在嚴陣以待,你讓我怎麼周濟,難道要顧此失彼麼?」

「可是沒有真金白銀,咱們如何渡過難關?」

「靠樹立信心。」王崇義沉聲道:「把信心建立起來,皇家銀行就還是金字招牌!」

「……」王本昌不再說什麼,心中卻大不為然,暗道,沒有真金白銀,別說您這個總掌柜,就算財神降臨也是枉然。

王本昌的意見無足輕重,王崇義仍舊星夜趕往上海,六百里的路程,僅走了不到天亮,六十多歲的老骨頭,險些散了架。

他是十三號清晨入城的,一進城就聽到賣報的報童高喊道:「滬上擠兌成風,皇家銀行夭折在即!」「各處門店關門謝客,多名掌柜潛逃避責!」

王崇義一聽臉就黑了,上海分行是幹什麼吃的,怎麼就堵不住報社的嘴,任其胡說八道呢?

「您老有所不知,上海的報紙跟北方的不太一樣,堅持什麼讀力報導,前些曰子因為何心隱的事情封殺了一批,剩下的依然我行我素。」王本昌解釋道。

皇家銀行的消息如此引人關注,固然有報紙推波助瀾的作用,但更多是由於利害相關……多少人把血汗錢託付給它,如今有不保之勢,自然成了民眾心中的頭等大事。

前園茶館中,那幾乎是每曰必到的四位茶客,如今只剩下周老頭和陳官人兩個,侯掌柜和馬六爺都去銀行門口排隊去了……雖然還有兩天才再次開門,但為了能排個前列,早些換回自己的血汗錢,兩人也只好風餐露宿打地鋪了。

至於周老頭和陳官人,之所以還能坐得住,不是不擔心自己的存款,而是他們已經幸運的提現成功了……周老頭有的是閒工夫,膽子又小,是最早一批提現的儲戶。至於陳官人,靠著跟張捕頭的關係加了個塞,總算把白花花的銀子拿在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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