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官居一品 > 第九零八章 瓊林天下(下)

第九零八章 瓊林天下(下)(1/2)

目錄

-

這個問題讓孫鑨很難回答,作為瓊林學派的掌舵人之一,他的話就代表著學派的態度,稍有不慎就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他仔細端詳了一番那個發問的儒生道:「你是顧叔時?」

「學生正是顧憲成。」那人有些意外道。

「年前你在國子監一番『天下為公』的演講,讓本人印象深刻啊。」孫鑨捻須笑道:「我想問你是個什麼態度?」

「學生感到迷茫,」顧憲成道:「有時感覺夫山先生說得很有道理,有時又覺著是禍國之妖言。」

「《明夷待訪錄》一書,假託夏商周,尖銳的抨擊時政。」孫鑨緩緩道:「其有言二十一篇,所論涉及君臣軍政,學校工商等方方面面,其有灼灼之言,又有荒謬狂論。至於如何去甄別,不用我再教吧?」

「正因為上面的一些論斷,並不違背邏輯,學生才感到迷茫。」顧憲成問道:「如果真像夫山所說的,那我們忠君豈不是錯的了?」頓一下道:「十六年前,學生在燕京國子監,聽過那次著名的三公槐辯論,當時溫陵先生的發聵,令學生震撼不已。後來又看了夫山先生的書,學生真有些不知該如何去做了。」

「我瓊林學派,講的是學術自由。如何去做,這不是我能教你的。」孫鑨緩緩道:「如果你感到迷茫,不妨拋開書本,下山遊歷一番,看看世道究竟如何,也許就不再迷茫了……」說這話時,他的目光不由投向遙遠的天際,心中不禁暗道,江南,你現在在哪裡?究竟想通了麼?

上海,廟前街,前園茶樓中。

在新任知府大人的著力安撫下,因選秀掀起的亂潮早已過去,但今天茶樓的氣氛仍舊熱鬧,茶客們似乎在熱烈的討論著什麼。

起先大家是各自喝茶閒聊,玩鳥看報的。後來陳官人來了,透露一個大消息——那起拖了整整兩年的案子,終於判下來了。最終官府宣布田契仍然有效,地主白素。

眾人聞言驚訝說:「報紙上沒見啊?」便換來陳官人鄙夷的目光:「報紙上明天才能登呢。」

大家對陳官人的權威姓,還是很認同的,沒有人不信他,只是許多人難以接受。幾個家裡有地出租的,都大感意外……侯掌柜愁雲慘澹道:「怎麼能這樣呢?官府難道要看著我們破產麼?」他在布莊當掌柜幾十年,一同入行的,早就自己當老闆了,然而他卻覺著商海浮沉,風險太大,賺到的錢都在老家置了地,這麼多年下來,也有一百多畝,著實不算太小的地主了。

因為東南的土地兼併異常嚴重,農民失地者十居其八。另一方面,工商業城鎮的興起,給了失地農民進城打工的機會,這種情況下,地主們想留下勞動力為自己種地,就不得不模糊土地的產權,方法就是拉長租期,甚至採取永佃制,這樣才能使農民仍對土地有占有感,才會繼續留下來種田。

官司里的那個地主,因為與佃戶簽約早,還能有個期限,侯掌柜手裡的幾張租契,起先可都是永久的。物價上漲一倍,他的收入就縮水一半,上漲兩倍,他的收入就只有原先的三分之一,而且沒有提高地租的機會,這讓他怎能不捶胸頓足,哭爹喊娘。

「要我說老侯,你就把那幾塊地賣了唄。」馬六爺大喇喇道:「把錢倒出來,咱們合夥開個買賣得了,你掌柜便老闆,豈不快哉。」

「快什麼呀……」侯掌柜蔫不拉幾道:「這麼一弄,我那點地還能值幾個錢?」說著朝眾人團團抱手道:「諸位,我半價出售,半賣買送,有願意接盤的麼?」

眾茶客紛紛搖頭,誰錢多了燒得慌,願意買個指定還得掉價的東西?

「哎,看到了吧?」侯掌柜兩手一攤,垂頭喪氣道:「我要上吊了,要上吊了。」

「行了吧,老侯,」周老頭半是安慰,半是諷刺道:「你買地都是自己的錢,就算再不濟,無非就是少賺點。再說你還有布莊的股份,這幾年布價翻了三番,大頭都讓你們這些商家賺去了,還在這兒哭什麼窮。」他兒子是開織廠的,這幾年雖然規模擴大了不少,利潤卻被銷售商賺去了大半,所以最看不得侯掌柜這樣的殲商哭窮了。

「老哥你可錯了,」侯掌柜鬱悶道:「現在什麼不貴?房租人工蹭蹭上漲,競爭又那麼激烈,最近聽聞皇帝要開徵商稅,要是真的如此,那咱可真的上吊了。」

二樓的客人,大多是工商界的,不太關心田租的事情,卻對商稅一事十分的焦慮。聽侯掌柜提到這茬,眾人都望向消息靈通的陳官人,紛紛問道:「傳聞到底當不當真?」

「是啊,陳大人,報紙上整天都為這事兒吵破天,咱們都看的人心惶惶,您老可得給個准信。」侯掌柜討好的遞上菸捲,巴望著陳官人道。

陳官人心中苦笑,要不是衙門改革,他這個六房書吏,只是個不入流的雜吏,後來增加了官設,提高了級別,自己才轉成了這個芝麻綠豆的小官兒,哪裡能說准朝廷的事情。但是這麼多人望著自己,只能死要面子的裝出一副很懂的樣子道:「前曰觀邸報,戶科都給事中馬乾馬科長,言朝廷修邊牆、陵寢,費用無度,國庫早已告罄。皇帝下旨,今年只用一半稅銀購糧,餘額全部解往太倉,以敷用度。」

「那夠不夠用呢?」

「杯水車薪,」陳官人搖頭道:「還有北方六個省連年大旱,需要朝廷賑濟。加上當今萬曆皇帝極其貪財愛貨,朝中增稅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增來增去,增不到咱們商戶頭上。」周老漢呲牙笑道:「大明朝二百年,啥時候收過商稅來著?」

「你這樣想就錯了。」陳官人道:「其實開徵商稅之議,朝中已經吵了幾十年,報紙上也整天爭來爭去,這裡面的明爭暗鬥,遠超常人想像。」端起茶盞,啜一口道:「其實公里公道的說,這幾十年工商發展,百業興旺,造就了多少大財主?在咱們東南,你襯銀十萬以下,不敢自稱大富,家業過萬者多如牛毛。不說別人,就說在座的諸位,得有一半以上襯這個數吧?」說著他伸出一根指頭。

眾人只是笑,顯然是默認了。

「可國家的賦稅呢,卻全靠種地的負擔。」陳官人搖頭道:「這說不過去,說不過去啊」

「不是有市舶司麼?」立場不同,眾人的看法也就不同:「每年一千多萬兩銀子,也夠可以了吧。」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