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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零七章 審訊(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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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料到的是,大人您會這麼快回來。」余寅知趣的換個話題道:「這樣京城這一局,還有扳回來的希望,只是……胡大帥那裡,萬萬不能出什麼紕漏。」

「嗯……」沈默緩緩點頭。

「大人,要做好最壞的準備……」余寅沉默須臾,眼中竟罕見的閃過凶光。

沈默的眉頭猛地一跳,雖然余寅說得沒頭沒腦,但他明白他的意思,自己和胡宗憲牽扯太深,有太多事情交代不清……不說別的,僅僅當初劫兵船、私放王直一事,就足夠自己喝一大壺,如果後者果真把自己賣了的話,怕是隆慶皇帝也保不住自己了。

其實當初,余寅就曾建議過,趁著胡宗憲在龍川老家賦閒,悄無聲息的殺人滅口,然而沈默從來就不是個心狠手辣之徒,二來,他手下的王寅、鄭若曾、沈明臣、譚綸、戚繼光、劉顯等一干文臣武將,其實都是從胡宗憲那裡繼承而來,自己做這過河拆橋之事,怕是要寒了人心。

所以他一直無法下這個狠心,終於被算計良久的敵人成功將軍!

見大人沉吟不語,余寅以為他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姓,沉聲分解道:「學生起先也只是訝異,怎麼這次內外廷配合如此密切,每一步都如此緊湊高效?現在一想,原來咱們掉進了人家精心策劃的圈套之中。先是借著南京的事情,讓大人遠離燕京,接著利用言官和宦官的亂鬥,把京城這池子水徹底攪混。待得天時地利人和,才把早就備好的鐵證拋出來……如今的隆慶皇帝不是先帝,體會不到胡宗憲的不易,只會因為他偽造聖旨而憤怒,這時候大人又不在京城,沒人能為他說話,皇帝自然下旨拿人。」

「東廠一得旨,馬上向徽州發駕帖,那些緹騎早就等在那裡,一接到駕帖,就立即抓人進京……否則絕對不會如此緊湊。」余寅面色陰沉似水道:「而且人家早備好了後手,大人不提前返京,他們就把人帶到燕京來審,若是大人提前返京,他們就先不回京,在半道問出口供,這樣就算大人把京城這頭擺平,他們也能得到想要的口供……到時候,又有誰能為大人擺平呢?」說著一撩袍角,單膝跪在沈默面前,道:「大人素來仁義,然而行大事者無所不為,您身系千萬人之福祉,東南大業之興衰,切不可感情用事,壞了畢生的事業啊!」

區區一份口供,哪怕是從胡宗憲口中問出的,也不可能把沈默扳倒,然而其要命之處在於,會使人產生無限的聯想……既然你們曾經合謀做過此等膽大包天之事,那麼恐怕胡宗憲曾經做過的壞事,你也一樣都少不了吧。一下就能把沈默苦苦維持的『偉光正』形象給毀掉。到那時,不用人趕,他也沒臉再呆在燕京城了。

「大人,快做決斷吧!」余寅拉著沈默的袍腳,苦苦哀求道。

沈默痛苦的閉上眼睛。

余寅覺著自己明白了沈默的意思,這個黑鍋,自己來背!便昂首抱拳道:「那屬下就僭越了!」

「不必……」沈默沉吟許久,一擺手,睜開眼道:「假你之手,不過是掩耳盜鈴罷了,能瞞得過史家之筆嗎?」說著似乎有些消沉道:「一直以來,我都有個弱點,在五百年後,有個名詞叫『左傾幼稚病』……總以為政治鬥爭可以不那用麼殘酷的。」

「大人對北宋的君子政治推崇備至,」余寅輕聲道:「但時代不同了,現在這年代,下野不代表政治聖明的結束,只有把對方徹底消滅,才能杜絕後患……哪怕大人不這樣想,但別人都這樣想,所以那些您不願看到的事情,還是會發生。」

「我知道了……」沈默緩緩點頭道:「不瞞你說,其實自從知道胡默林再次被捕的消息後,我的情緒便波動很大,在運河上,多年來不曾有過的失態。其實不止為了這件事本身,而是他們打破了我的底線.就像你說的,我發現自己的遊戲規則,別人根本不在乎,只是把我自己束縛住了。」說著嘴角掛起一絲冷酷的自嘲道:「就憑我這種小鼻子小眼小模樣,還想讓別人也遵守我的規則,真是自不量力。」

「世風曰下,人心如此。」余寅早就想勸諫沈默了,現在見他能自己意識到,當然是再好不過了:「大人只能先遵循,然後再徐徐圖之……」

「罷了,沒時間感慨了。」沈默穿鞋下地,在余寅身後站定道:「辛苦你親自跑一趟,但不到萬不得已,不得行此下策。」說著重重嘆一聲道:「否則後患無窮……」

「是!」余寅鄭重點頭道。

「起來吧。」沈默看著窗外衛士的人影,淡淡道:「說了這些話,不要有心理負擔,我真正信得過誰,您應該最清楚。」

「是……」余寅站起來,一下子仿佛被注入了無窮的活力。

王寅也好、沈明臣也罷,都以名士自詡,且身後有盤根錯節的家族。唯有自己,原本一無所有,皆是大人所賜,也唯有自己,能全心全意為大人考慮,寧肯為他上刀山,下火海……「事不宜遲,你立刻出發吧。」拋棄強加給自己的枷鎖後,沈默恢復了多年不見的果決,從懷中掏出一塊非金非玉的信物道:「拿著這面令牌,你可以號令錦衣衛、通達車馬行,他們的勢力無比龐大,可以幫你完成一切想法。」

接過那入手溫潤的令牌,余寅心中激動,這是大人完全信任自己的表現,不由關切道:「那大人下一步呢?」

「我會馬上進京,既然他們不跟我按章法來,」沈默淡淡道:「這次我也不跟他們客氣了,我就直接去請聖旨,特赦胡宗憲,倒要看看,誰能奈我何?」

余寅心說:『早該如此!』便拱手朝沈默告辭道:「大人請放心,學生豁出命去,也讓這麻煩停在山東境內!」他很清楚,這齣戲的正戲不在京城,而是在山東,在胡宗憲那裡,能不能粉碎對家的陰謀,全看自己這一行了!

「去吧……」沈默點點頭,目送他離去。

待余寅絕塵而去後,沈默也在衛士的簇擁下,往紛紛亂亂的燕京城,疾馳而去!

惹惱一頭蟄伏的巨獸,逼他亮出自己的爪牙,不管是誰,一定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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