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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三二章 所謂朋友(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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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居正這個鬱悶啊,簡直是沒邊了……話說他本就是個絕頂聰明之人,只是因為沈默那廝仗著先知先覺,一直跟他在那裡示弱、示弱,弄得他判斷錯誤了形勢,在一個錯誤的時間,和一個錯誤的對手,打了一場錯誤的戰爭,結果自然註定。然而從失敗中,他汲取了許多的教訓,加上老師臨別前的面授機宜,張居正又恢復了自信,決定再次出征、收復失地。

他一共出了三板斧,第一步,是幫助皇帝實現了驅逐徐階,平穩過渡;第二步,在一次面聖時,他向皇帝建議,為了穩定後徐階時代的大局,將高拱起復執政,這都是深合帝心之舉,讓隆慶喜出望外,從此君臣冰釋前嫌,感情倒勝過從前。

這兩板斧過後,張居正穩定了自己的地位,然而卻無法改變他在內閣排行末尾、人微言輕的困境。為此,他又發動了第三擊,在徐階下台後僅僅一個月,他就上了一道《陳六事疏》,向皇帝提出了『省議論、振綱紀、重詔令、核名實、固邦本、飭武備』六大建議!總而言之,就是要皇帝加強權威、統一思想,令行禁止!要整頓吏治、整頓財政,加強國防!

這就是在呼籲皇帝讀才啊!

正是這最後一招,讓張居正與一般耍弄權術之臣區別開來。他之所以要呼籲皇帝加強權威,採取讀才,並不只是為了自己……因為誰都知道,當今皇帝是個對治國理政根本就不感興趣的人,從來就放手讓內閣來干,他是斷斷不可能去讀才的!這一點,張居正心知肚明。

那就應該是內閣讀才了!

可是,內閣首輔和陳以勤,都是那種飽學的書生,說就天下無敵,做就無能為力……太平時期艹持一下國事還算稱職,但讓他們給大明這艘透風漏水的破船,在驚濤駭浪中掌舵,恐怕連他們自己,也不敢說是那塊料!所以只剩下有擔當又有能力之人,來為這個國家掌舵了。

可是,內閣首輔和陳以勤,都是那種飽學的知識分子,太平時期艹持一下國事還算稱職,但讓他們給大明這艘透風漏水的破船,在驚濤駭浪中掌舵,恐怕連他們自己,也不敢說是那塊料!所以只剩下有擔當又有能力之人,來為這個國家掌舵了。

這樣的人不多,內閣只有他和沈默,在野的也就是個高肅卿。至少數年之內,他已經沒有和這兩位爭雄的念頭,但以他對這兩人的了解,無論哪個掌握了國家大權,都不可能再放任國事下去了,必然有一番大刀闊斧的改革……唯一的不同是,如果是高拱柄國,他肯定會赤膊上陣,親自艹刀改革;而要是沈默的話,則八成會穩坐釣魚台,指揮別人去做。

無論哪一個,都好過目前這種不溫不火的慢姓自殺。

然而他這一手,卻惹得很多清流不快,什麼叫『省議論』不讓大家說話了?要搞一言堂?什麼叫『重詔令』,要收權搞讀才?你也配嗎?不僅言官反感他,許多的高官大臣也瞧著他不順眼。

趙貞吉就是最不爽他的一個,認為此舉『盡反階政』,曾經辛酸的嘲諷說:『此之善於逢君如此!』就連徐階也不贊同,認為他『艹切』了。

結果張居正等來等去,沒見著皇帝有什麼反應,還等來了趙貞吉入閣的消息,這真是沒抓到狐狸,還惹了一身搔!

隨著趙貞吉被提拔到內閣,張居正連想退而求其次也成了奢望。整天被趙老夫子『張子來,張子去』的使喚著……如果恰好邊上沒有司直郎或者舍人服侍,趙貞吉便會像使喚小廝一樣對張居正道:「張子,倒杯茶來!」「張子,紙沒了,去拿點!」

堂堂張閣老自幼神童,一路上都有賞識他的人精心呵護,這輩子還沒這麼屈辱過呢!但實在沒法跟這個徐黨元老衝突,便故作不見,趙貞吉就冷笑道:「現在的年輕人,果然是沒教養!」下次依然指使他如故。

張居正懷疑,如果趙貞吉在這樣下去,自己會不會出師未捷身先死……被他活活氣死。於是又一次上書,敦請皇帝起復高拱出山。

其實隆慶早有此意,只是一來覺著,徐階剛去,就把他的死對頭召回來,這不是分明打徐閣老的臉……隆慶是個厚道人,覺著徐階走得挺痛快,認為自己看錯了人。所以對其不僅惡感頓消,還生出幾分歉疚,不僅全部滿足此老的要求,還開始照顧起他的感受來。

本來隆慶打算,先用這個班子熬過今年再說,但張先生的說服很成功,讓他開始動搖了,於是派人去沈默那裡問計。

這幾個月的功夫,沈默已經把最必要的人事安排做完,高拱何時回歸,對他的集團利益影響不大。然而對國家的影響,卻是巨大的……對於老趙的剛猛,他也實在招架不住了。今年四月俺答犯邊,沈默已經命令王崇古、馬芳等人嚴加防守,以他對宣大一線的兵力、士氣和訓練水平看,就算不能把俺答擋在境外,也可以使其投鼠忌器,不敢深入內地。

所以沈默為了示敵以弱,以達到麻痹敵人,為下一步出動出擊創造良機。並沒有命令其餘軍鎮的兵力出動,更沒有調遷在薊鎮練兵的戚繼光部。這本來是經過兵部嚴密推敲,得出來的結論……然而趙貞吉知道此事後,竟然勃然大怒,要求他立刻京城戒嚴,調集各鎮兵馬進京勤王!

沈默耐心向他解釋,就算蒙古人繞過防線,逼近京城也不要緊。因為燕京城城高牆厚,以目前的兵力,足夠完成防禦了。只需令各鎮緊守門戶,不讓俺答有可乘之機,敵寇占不到便宜,只能自行退兵了。

但趙貞吉認為他這是書生談兵,亡國之道。被沈默說的無法反駁了,便說:「你還沒斷奶的時候,老夫就和韃虜打過交道了!」又對李春芳說:「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焉能交給黃口豎子決斷?」執意要求按他的意思來。

沈默雖然滿腹經綸、口燦蓮花,對這個自入閣后姓情大變的趙閣老卻也是無可奈何,蓋因人家走的橋比他過的路都多,吃的鹽比他吃的飯都多,對什麼都有自己的頑固見解,絕不會被他個小子說服。

邊上張居正看不下去了,當場就跟趙貞吉當場吵了起來……首輔李春芳呢,不知所措,控制不了會議局面。大家七嘴八舌,好容易決定最後舉手表決,結果沈默張居正高儀一邊,李春芳趙貞吉陳以勤一邊,因為李春芳是首輔,打平的時候他作決定。為了保險起見,最後內閣下達了戒嚴勤王令。

最後連俺答的影子都沒看到,京城防守了一個月後,解嚴了,白白花了幾十萬兩銀子。

這次事件,讓沈默徹底失望……很難以想像,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竟是由這樣一群廢物在管理。一次小小的邊境戰役,就鬧得中樞亂了套,還有臉說什麼天朝上國?歷來,只有主政者如虎,國家才能虎虎有生氣。主政者若是如綿羊,國家就等於置身於狼群之中,你就是喊一千遍『公理在上』又能奈何?

基於這個背景,沈默對高拱的立即回歸,也是表示贊同的,所以對著皇帝的使者,他沉默的點了點頭。

見連徐閣老的倆學生也不在意,那隆慶自然也沒了顧忌,於是立刻派人傳旨,起復高拱火速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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