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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黑夜薄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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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上一章是給水晶公主的加更,這章回歸正題。不過不要緊,戲份接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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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天氣清冷。

光州距離首爾看起來很遠,但實際上韓國不過千里方圓,坐火車兩地也不過三四小時車程罷了,更兼兩地都在大白小白山脈之南,一般氣候都只是受黃海影響而已。

所以,若是首爾天氣如此則光州天氣也應如此。

當然了,光州這個地方被孔枝泳作家起了個霧津的別名倒也不是純粹用來諷刺的,畢竟此地和首爾相比一來少了漢江的調控作用,二來更加的依山傍海,所以一天到晚若是日光不足的話,那起霧幾乎就是家常便飯般的東西了。

這個傍晚也是如此。

不過,除了氣候這些東西,此時此刻兩地相似的地方其實還有很多,比如說由於片場設立在學校里,所以金鐘銘在這邊竟然和krystal一樣也理所當然的享受到了那種集中式供暖的福利。而且由於這裡是學校,所有暖氣都是國家付錢,所以遠處的電廠是努力再努力,總之就是要把源源不斷的暖氣往這裡送,反正送的越多國家給的補貼越多。不過,這就苦了想在這裡喝一杯酒放鬆一下的劇組眾人了,因為整個學校的建築群里都瀰漫著一種讓人口乾舌燥的熱氣,甚至還有座位正對著暖氣片的人多坐一會都覺得像是被烤成肉乾了一樣。

於是乎,在某個騰開的大教室里將飯菜擺上去以後不久,劇組的諸位包括幾位老人家都有些撐不住了,最後大家竟然就把酒菜給挪到學校院中臨時搭建的影棚里來了,這是寧願在外面吹冷風也不願意享受免費的暖氣。

當然了,實際上外面雖然有些小風,但由於周圍的臨時建築本身就有擋風的效果,再加上酒精的作用,倒也稱不上真冷。而且遠處光州市區的燈光透著最近晚間例行湧出來的霧氣,恍恍惚惚,五光十色,竟然別有一番風味。

「說起來鍾銘你這部電影之後竟然要去演武俠,而且還是跟徐克導演合作……這真是……」導演黃東赫感嘆的搖了搖頭。「我去美國學電影前,正是香港武俠電影橫行東亞的時候,那時候徐克導演就是武俠導演中的大家了。」

「說起這個,我記得我在上大學的時候也正是金庸古龍小說和漫畫一起橫掃東亞的時候,那時候最喜歡的就是剛出來的《天龍八部》,天天上課捧著喬峰看。」接話的是張光,也是電影中反派男一號、二號這對雙胞胎校長、教務主任的扮演者,這位出生於1952年的老戲骨一開始只是一位普通的電影工作人員,後來理所當然的開始在片場跑龍套,再後來到了02年,也就是他五十多歲的時候才開始演配角,理論上來說這部電影算還是他第一次挑戰主角呢。

「這麼一說的話說。」張恩赫也捏著鬍子拉碴的下巴感慨了起來。「不要說您了,到我這個年紀的人讀中文書籍都是沒問題的,所以我也曾迷過武俠小說,但是到了黃東赫導演這個年紀的人開始,恐怕就不大能讀的順中文小說了。」

「是啊。」黃東赫信服的點了點頭。「我上大學的時候真的只能租有韓文字幕的光碟來看武俠電影了,因為韓文小說根本沒法看……而中文小說又著實吃力。」

「去中國化嘛。」張恩赫冷笑了一聲。「我就不懂了,之前軍政府的時候都還中文韓文並舉,怎麼一到了皿煮選舉的時候就要去中文了?」

「就是因為選舉才會去中文的。」扮演受賄警察的嚴孝燮也跟著冷笑了一聲,他是66年生人,對他而言那個時代的變革是最清楚不過的親身經歷了。「民族主義什麼的最容易拉選票了。」

「選舉跟政治啊!」連老姑娘加老前輩金智英都有些感慨。

「好了!」一直沒說話的金鐘銘突然舉杯笑道。「咱們就別說什麼武俠了,現在金庸先生到處在收版權,周星馳先生的《功夫》里喊一次楊過和小龍女都要交一萬港幣的,咱們再這麼說下去這部小成本電影就要賠的精光了。要不……換個話?!」

演員們當然知道金鐘銘的意思,於是一起打了個哈哈,然後酒桌上立即觥籌交錯了起來。但是這裡畢竟是韓國人忙完一天後的酒桌上,只要他們心裡裝著一些事情,那麼換話題這種手段註定就是沒有用的。只不過,這個時候還剛剛開席不久,大家還願意聽他的笑話罷了。而等幾杯酒下肚後,韓國人的酒場就一如既往朝著不受控制的地步滑了過去,談論的話題自然也就慢慢悠悠的回到了之前的軌道上。

「今天拍戲的時候那群靈光會的信徒又來門口唱詩了。」嚴孝燮幾杯酒下肚後終於開始不受控制的發牢騷了,沒辦法,人到中年講的就是他這種人。「我從來沒有像這些日子這麼討厭這些天主教的信徒。」

「哎……這個就不要擴大化了。」張光作為這裡兩個年紀最大的人幾乎是本能的扮演了規勸者的身份。「靈光會是靈光會,天主教是天主教,全韓國十分之一的人是天主教徒,難道都是壞人?就算是門口這些來唱詩的人也不過是被背後的那些人所鼓動罷了。」

「但是問題在於……他們確實影響到我們拍戲了。」黃東赫作為導演這時候是唯一一個有資格下這個結論的。

「是啊,前幾天他們來的時候我還鼓了一肚子氣,想要拍得更好一點,以後好證明給這些人看,但沒想到是……一個是天天來,搞得片場的人心煩意亂,另外一個則是……煩人的傢伙可不止他們。」有演員有些無奈的跟上了這個話題。

「仁絮……」金鐘銘突然叫住了隔壁桌子上唯一一個還在的小演員。

「是,oppa,有什麼事?」鄭仁絮嚼著什麼東西應道。

「給你個任務。」金鐘銘從桌子上隨手端起了一盤什麼肉。「幫我餵下貝克……它應該是被賢秀和承煥給帶到哪兒玩去了。」

「放心交給我!」雖然是三個孩子中最貪吃的,但是金鐘銘有吩咐,鄭仁絮還是二話不說接過盤子就去找貝克和自己的兩個小夥伴去了。

「……是我不對。」嚴孝燮砸吧了下嘴。「當著孩子的面不該提這些事情的。」

「孩子也走了。」金鐘銘不以為意的答道。「大家難得一起喝一杯,想說什麼就說吧!更何況,這些天確實讓諸位受委屈了。且不談天天有唱詩班過來打擾我們,外街封街的申請也沒批下來吧?」

「何止啊,昨天這所什麼仁愛學校的校長還過來了呢!」黃東赫冷笑道。「說是要看看有沒有違規搭建。」

「這我還真不知道。」金鐘銘給自己到了半杯燒酒。「你們怎麼處理的?」

「我就沒讓他進門!」黃東赫繼續冷笑道。「幾位光人權委員會的朋友直接在門口堵住了他!」

「看來大家都還是有情緒的啊?」金鐘銘不緊不慢的問道。

「怎麼可能沒情緒?」老前輩金智英都按捺不住了。「我就不懂了,要是我們哪裡拍的不符合事實你過來說清楚啊?總是用這種法子要不要臉?就算是門口那群唱詩的,問他們哪兒拍得不對……竟然張口閉口『主的目視下不可能發生這樣的罪惡』……這算什麼理由?這種話誰聽了不來氣?!」

「其實吧,這也怪我。」金鐘銘一杯燒酒下肚,有些難堪的解釋道。「我連續犯了兩個重大的錯誤。第一,不該將之前封閉式的片場開放的……」

「這個不怪你。」黃東赫搖了搖頭。「作為導演我也有責任,當時封閉式的拍攝環境下又集中拍攝那種情節的戲份……大家的壓力都很大,包括我在內都產生了不好的心理反應,但是事情卻只能擠到你一個人身上,這種情況下,你選擇開放片場其實是情有可原的。實際上,剛開放片場那兩天,大家的情緒不是緩解了很多嗎?」

這下子,連一直謹言慎行的劉仁娜都跟著點了點頭。

「並不是這樣的。」金鐘銘也搖了搖頭。「我所說的錯誤不是指萬不得已下開放片場這件事情,而是說我在這件事情裡面存了一絲利用人心,也就是利用在座諸位的好心的那種不堪意圖。」

說到這裡,金鐘銘低頭嘆了口氣,隔壁桌子上認真聽著的千昌明不知道怎麼回事,卻也跟著低下了頭。

「這麼說吧,我當時是預見到了現在的一些困境。」一片沉默中,金鐘銘收拾好心情繼續說道。「是想適當的展示一下這些人的嘴臉,讓大家產生逆反心理,然後更加認真和負責投入到工作中,沒成想……玩脫了。」

「這稱不上什麼利用。」張光搖了搖自己敗頂的腦袋。「我們半年前就接受了黃東赫導演的邀請,也詳細了解過這件事情。而且,大家都是成年人,三觀早就穩固了,什麼是好什麼是壞,什麼是對什麼錯,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這些難道還需要你來教嗎?說到底,大家都確實從心底反感和噁心這些人。」

幾乎所有人都跟著點了點頭,電影拍到現在,說句實際點的話,三觀不對或者怕事的當初就不會接這部電影,再受不了的這幾天也早就走了,而且還真的有這麼幾個還沒來得及出場的配角在見識到這邊的情形後選擇離開和放棄的,能留下來的最起碼在道德觀念上都是一致的人。

「所以……這件事情你往少了說不過是個大膽一點的安排,畢竟你是製片人嘛。往多了說呢,最多也就稱得上是個善意的謊言,哪裡用得著『利用』這個詞?」張光繼續開口給金鐘銘的『錯誤』下了結論。

「您這麼說我就好受多了。」金鐘銘起身敬了對方一杯酒,坐下後又給自己重新滿上了一杯。「不過,即便如此,接下來這個錯誤就純粹是我自找的了。正所謂過猶不及,我高估了這群人的底線……想在回過頭來想想,無論如何都不該把劇本給那個理事的,因為這無異於對整個光州示弱!而我之所以能夠讓這部電影成行,很大緣故就是我從接手小說以來一直展示出了一眾毅然決然的態度,現在一朝鬆懈,就讓一些人想多了。」

眾人紛紛沉默了下來,良久,還是嚴孝燮這個中年大叔開了口:「誰能想到他們那麼沒有底線呢?」

「是啊。」

「沒錯。」

很多人乾笑著附和了起來。

「我能想到的。」金鐘銘搖了搖頭。「而且這些事情我其實都應該能想的到的。」

攝影棚里再度安靜了下來。

「為什麼門口天天來唱詩班?」金鐘銘冷笑著搖了搖頭。「因為真要是這部電影引起了巨大反響,最起碼那所什麼仁和學校是辦不下去了吧?對不對?如果連這個目的都達不到,那咱們也沒必要拍攝這部電影了。可實際上,那所仁和學校運行至今,每年都還在享受著大量來自於政府的補貼……他們是辦慈善,是不收聾啞兒童家庭學費的,但是……國家和光州市政府會依照法律給他們更多的東西,甚至學校所有人還會在其他領域獲得更多的稅款減免之類的優惠,這也是那個小財團一直腆著臉抓住這所學校不願意鬆手真正原因,也是很多人願意做慈善的真正原因。大家得明白,在韓國……乃至於全世界,做慈善都是賺錢的。而回到靈光會身上,他們不但一直沒有放棄仁和中校的校董地位,而且,他們這個法人社團手裡在光州各地還擁有著其他不下十所以類似方式運行的慈善教育機構……這些看起來是慈善,可實際上卻都是真金白銀,他們怎麼可能會放棄?」

「光州……可是韓國的教育之都啊!」不知道是誰輕聲感慨了一句。「教育類的補貼冠絕全國。」

「所以……我當時只是想著反正唱詩班已經來了,那給個劇本什麼的其實就無所謂了,反正他們總會一直過來搗亂的,就當給大家提提勁嘛。」金鐘銘有些意興闌珊的解釋道。「但是誰成想,來的不只是一個靈光會啊!市政府、公安廳、教育廳、福利廳……這些看到我們劇本里那些預設情節的人都來搗亂了,市政府不給我下封街批文,派出所一天三趟在片場周圍巡邏,教育廳總是提醒我們不得有兒童裸/露的戲份出現,福利廳還要查我們有沒有給諸位買保險……」

一陣惡意的鬨笑聲立即響了起來,算是活躍了一下僵硬的氣氛。

「其實消防廳也下通知了。」張恩赫憋著笑接口道。「他們要在大年初一的時候過來查消防隱患,讓我們留人……」

「其實吧!」導演黃東赫也跟著笑了出來。「我也給大家說件事情,昨天我之所以鼓動那幾位人權委員會的朋友攔住那位校長,還真不是嫌他無理取鬧……說起來讓大家笑話,咱們的浴室改造項目提前一周就申請了,可是今天才下來,而我們為了不耽誤明天的戲份,實際上早就暗地裡動工了……換句話說,昨天那個校長過來的時候我們還真是在違章改建他的學校,我那不是生氣,是心虛!」

周圍又是一陣連氣帶笑的議論聲。

「好了。」金鐘銘突然收起笑容站了起來,然後對周圍拍了拍巴掌。「其實今天我提議大家好好的在片場聚一聚,就是因為這些事情……首先第一個,還是要跟諸位道歉,我犯下的錯誤無須再說,這個責任我必須要擔著……給諸位致歉了。」

說著,金鐘銘突然很正式的對周圍三個方向鞠躬致意。眾人反應不及,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竟然在沉默而又略帶驚慌的狀態下接受了他的鞠躬。

「其次,第二件事情。」金鐘銘直起身後繼續嚴肅的說道。「過去的事情暫且放下,我們必須要想法子度過難關!所以,現在必須打起精神討論一下該如何應對這種被半個城市所敵視的現狀。」

這下子,周圍原本剛剛泛起的一點聲音又立即消失的無影無蹤了,沒辦法,有些東西需要一個寬點的肩膀擔著,他們從基礎性的東西上就無能無力。

「其實……我仔細想了一下,我們目前真正遇到的問題只有兩層。」金鐘銘言之鑿鑿。「首先一個是大量而繁複的騷擾,從政府到教會再到一些本地有能量的個人,這些人攪成一團,或是有心或者無意的都在給我們惹麻煩,而他們的這些行徑在短短一周內已經迅速超出了精神騷擾的範疇,就像剛才黃東赫導演說的那樣,這些破事真的已經影響到了正常的拍攝活動。其次一個問題,其實是指這些騷擾活動中比較突出的一個,那就是光州市教育廳提出的兒童裸露戲份的問題……我知道這話由他們說出來顯得很可笑,畢竟十年前面對著聾啞兒童被侵犯時踢皮球的就是他們,但是我們卻不能置之不理,因為這是一個異常嚴肅的問題……而我剛才把三個孩子攆走的真正緣故也是希望大家無所顧忌的討論一下這件事情。就是這樣……怎麼樣,大家都有什麼想法嗎?有的話請暢所欲言。」

「其實……最簡單的一個方法。」有人或許根本就是早有打算,所以馬上開口了。「咱們可以換個城市來拍……那樣的話一切就都簡單了,什麼騷擾和刁難都沒有了,咱們想怎麼拍就怎麼拍!何必在這裡受這個氣?」

「很實用的方法。」金鐘銘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這下子,攝影棚內的眾人也交頭接耳了起來。不得不承認,這個方法確實一了百了,而且簡單有效。

但是……

「但是這樣的話不就是相當於向那些人低頭了嗎?」劇組中的一個年輕人果然也忍耐不住了,然後很自然的也引起了一群人的支持,他們這些人大多是年紀輕輕,而且在之前一個月的拍攝中和光州人權理事會的人走的很近。「咱們堅持了一個月,之前拍攝那麼艱難都熬過來了,結果現在他們一壓我們就走,那以後要是回首爾還有人壓是不是還要接著走?這種事情不能讓步,讓一步他們就會進一步!」

「也有道理。」金鐘銘又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總之,學校大門已經鎖上了,至於什麼監控什麼的對咱們這群專業人士而言也沒什麼意義,大家放開了說!」

這下子,爭論聲和商討聲此起彼伏,想走的人多一些,但是說起話來不夠硬氣,而堅持要留的人少一些,但架不住嗓門大,所以一時間真的僵持不下了起來。

「我覺得,還是先從專業性的角度分析一下專業問題吧!」黃東赫作為導演總還是有二把手威信的,一句話說出來倒讓攝影棚里安靜了不少。「這個問題太大,咱們先放一下,先討論一下光州市教育廳的要求。說實話,教育廳的那些話,雖然看起來可笑,但是正如鍾銘說的那樣,這是個非常嚴肅的東西,所以我想……不管是換場地或者不換場地,這個問題都必須要慎之又慎。」

「確實。」金智英的眉頭緊鎖了起來。「但是電影籌備了很長時間,這個問題應該早就有嚴謹的預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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