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黑夜薄霧(2/2)
「確實。」金智英的眉頭緊鎖了起來。「但是電影籌備了很長時間,這個問題應該早就有嚴謹的預設吧?」
「這是自然。」黃東赫趕緊轉過身子朝這位本身就有人權組織背景的劇組核心前輩解釋起來。「我們一開始在海選小演員之前,甚至在電影剛剛立項的時候,就已經邀請了不少了專門的法律專家和兒童心理健康專家幫忙檢討劇情。實際上,關於在學校內部發生的這些犯罪鏡頭,每一個鏡頭我們都提前很早畫好了專業的分鏡稿,然後又邀請了又專業人士進行檢查的……甚至我也不瞞大家,現在劇組裡都暗地中安排了心理醫生隨時觀察著三個孩子做心理狀態。」
「那為什麼還要討論呢?」金智英的眉頭皺的更厲害了。
「因為孩子的父母受到了一些不好傳聞的影響。」金鐘銘冷靜的插話解釋道。「尤其是兩個小女孩的父母……他們應該是從那些人身上感覺到了一些壓力。這種情況下,哪怕是劇組有合同,事情本身也問心無愧,但真正操作起來也總是難以施展手腳的。更重要的是……咱們這部電影性質特殊,在這種事情上需要慎之又慎,就算是一點問題都沒有,也要防止那些人造謠。」
「所以……兩個孩子的家長今天上午找我以後,我就跟鍾銘討論了一下這個問題。」黃東赫繼續說道。「我的意思是說……就不要再這種問題上糾纏了,不如退後一步,畢竟這個問題實在是太過于敏感,出了半點差錯,天王老子都救不了我們。」
「也是,而且其實也不是不可行。」一名輔助編劇扶了下眼鏡。「把一些原定於用鏡頭來講述的東西改成用語言描述,這些完全可以在庭審場面里和媒體採訪鏡頭裡很自如的插入進來。」
「而且聽兩位的意思,承煥的話應該沒太大顧忌,畢竟是個男孩子嘛……可以加一下他的戲份,那孩子性格爽快早熟,肯定不會反對的。」
「沒錯。」
「這樣也好。」
「畢竟這部電影的真正精華在於後面庭審中揭露那些權貴的嘴臉,前面的劇情設置雖然必要,但不是不可以調整。」
眾人議論紛紛,但大多傾向於做適當的調整,金鐘銘和黃東赫對視了一眼,這個情況其實早在他們的中午討論時的預料之中。畢竟嘛,這個話題一來太過敏感,誰也不敢作保證;二來,不要忘了大家一開始的壓力是從何而來的,不就是被這些鏡頭的集中拍攝搞得不堪重負嗎?這種情況下人心的趨向其實是不難猜的。
「那就這樣吧。」金鐘銘一錘定音。「辛苦一下編劇組的各位,連夜修正一下劇情,然後不管多晚直接發給我。而且……不管如何,咱們過年前咱們務必要把承煥浴室里被侵犯那場戲給拍完了……不能再拖了。」
「放心吧!」扮演禽獸老師的演員舉手答道。「我看出來了,大家其實都很困難,現在情況又是這樣,那確實不能再拖了。明天吧!反正是室內戲,明天多ng幾次也要把那場戲給徹底解決掉,而且可以多留幾個鏡頭做預備。」
「那就辛苦前輩了。」金鐘銘點了點頭。
「這個問題是不是就算討論完了?」有人勉力笑道。「無論如何……還是要回到之前那個問題上,該怎麼應對這麼多糟心的事情,又或者說是走還是留?」
又是一陣讓人不安的沉默。
「這個問題其實也沒必要那麼著急討論。」張恩赫摸著臉上的鬍子突然開口了。「既然確定要把把性侵的鏡頭進行刪改,那麼仔細想想的話,過年前也就是明天這場戲了。而過完年呢?咱們怎麼說都已經拍攝一個月了,再往下走就要進行庭審、遊行這些戲份了,學校的場地也用不大多了……這樣的話……不如給鍾銘一個過年的時間,讓他試著在光州打開一個局面……說不定咱們回來以後事情就已經了結了呢!就算情況沒有改善,那到時候再討論這件事情也不遲嘛!」
「那就這麼說吧!」金鐘銘不等眾人做出反應,突然直接應承了下來。「本來出現這個局面就是我的責任,況且,我也不是吃素,過年這段時間我會看著動用一些人脈,試試看能不能在過年期間就把事情給搞掂了。如果成了,也算是將功贖罪了,如果不成,咱們到時候再說……總之,過年這幾天大家全都放假吧!該和家人團聚就團聚,該休息就休息……等我的好消息就行!」
說完,金鐘伸手拿起面前的那杯燒酒,然後高高舉起:「祝我們電影大火,乾杯!」
「乾杯!」甭管是誰,此刻都暫時收起心思,然後一起舉杯。
「乾杯!」同時同刻,同在光州,也有一群人興奮的舉起了酒杯。
年關將近,又是最後幾個工作日的夜晚,這種場合實在是太常見了。不過,和劇組那邊的寒風戚戚外加愁眉苦臉的樣子大有不同,這一邊的宴會規格和氣氛就完全是另一個檔次了,首先不說地點就是韓國富豪和名流最喜歡的高檔會所私人大包間裡面,然後也不提滿桌子高檔酒菜,光只是坐在上首中間位置的那個矮個子中年男人就足夠顯出這場宴會的水準了。
尹壯賢,光州廣域市市長,這個城市真正意義上的一把手。
兩場宴會幾乎同時開始,又幾乎是同時結束,就在這聲『乾杯』之後不久,尹壯賢就推說明天還要去市政府正常辦公,再多喝就要出醜了,然後就笑眯眯的晃悠出了包間,並在助理、司機、安保這些人的護送下回到了自己車內。
「總覺的這趟不該來的。」車子剛一動,韓秘書就面帶憂色的扭頭盯住了自己身邊的這個上司兼發小。「咱們其實有點太冒失了。」
「什麼意思?」尹壯賢還是那副酒色過度的破樣子,大晚上的,車外冷車內熱,再加上喝了幾杯,這才十點不到他竟然就打起了哈欠。
「我總覺得這件事情有些懸……」韓秘書有些煩躁的抓了抓頭髮。「不對勁的感覺!」
「誰不對勁?」尹壯賢眯著眼睛躺在后座上問道。
「都不對勁!」韓秘書嚴肅的答道。「靈光會的人不對勁,金鐘銘也不對勁,甚至咱們的反應在外人看起來也同樣顯得不對勁!」
「我覺得吧。」尹壯賢長呼了一口氣,然後低頭揭開了西服扣子。「你說的都對,卻又都不對。」
韓秘書皺了皺眉頭,他當然知道自己這個發小是典型的小事糊塗大事精明,更重要的是雖然外面酒色財氣顯得粗陋不堪,可實際上這傢伙對人心事故這些東西卻自有著自己那一套經驗和方法,所以才能一路爬到現在這個份上。
尤其是後一條,那是自己怎麼學都學不來的。
「照咱們原來的理解來說。」尹壯賢再度打了個哈欠。「這件事情是這樣的。金鐘銘應該是想賣個破綻,但不知道怎麼回事反正就啞火了,於是這群垃圾貨色立即就雞飛狗跳的搞了起來。而我們呢,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因為跟這群土包子的眼光不一樣的是,我們從更高的角度來看,金鐘銘目前落到這個境地實屬自己作死,是想要拿架子,結果反倒把自己手腳困住了,但實際上他咬咬牙不顧面子,想翻臉還是能翻的……那個,來之前你是怎麼跟我的說來著?」
「我下午的時候說……反正只是過來鼓鼓勁,既不出手也不露臉,反正是唬著這群垃圾貨色往前沖就是了。」韓秘書有些無奈的看著眼前的這位市長,他心裡非常清楚,這廝不是在裝,而是真忘了自己下午那番話了。「然後最好的結果當然是目送他們在金鐘銘身上撞的頭破血流,然後咱們在出來收拾殘局,靈光會、教育廳、福利廳、消防、警察廳……這麼多這麼好的地方,隨便哪個被我們摟到了那都是大賺特賺。」
「對對對!」尹壯賢連連點頭。「我就佩服你小子這股子急智,什麼事情刷到眼前都能立即想出來個一三五來,然後幫著我找到最好的處理方式。咱哥倆在一起,簡直就是呂布陪陳宮……」
「陳宮最沒急智。」韓秘書無語的單手扶住了半張臉。「而且你這一米六五的身高也跟人呂布差太多了吧?」
「開個玩笑而已。」尹壯賢打著哈哈笑了過去。「反正我不會傻到自比趙子龍的,不然朴女士一定覺得我是在調戲她……」
「啊……」其實也喝了幾杯的韓秘書有些無奈的呻吟了一聲,然後繼續說了下去。「當時我還說,如果這群垃圾萬一真的走****運成了幾分事的話,那我們也可以堂而皇之的去找文顧問表功。甚至,就算是最後架都沒打起來那也不礙事,因為再怎麼說咱們也能順便把之前金鐘銘打電話來辦公室威脅咱倆的那口惡氣給出了……」
「哈!」尹壯賢輕笑了一聲。「老弟啊……你剛才說大家都不對勁,別的到也罷了,我這人腦子轉的慢,一時半會的也想不清楚。但是……你說我們的反應其實也不對勁,這倒是句大實話。」
「怎麼說?」韓秘書坐直身子認真的問道。
「就是你最後那句話啊!」尹壯賢不以為意的解釋道。「那口惡氣!老弟,別人不知道你不知道嗎?我尹壯賢別的本事沒有,但是能屈能伸還是做到的,當初金鐘銘電話直接打到我辦公室的事情,我根本就沒有半點放在心上!」
話到這裡,尹壯賢似笑非笑的盯住了自己的老搭檔:「所以你說……既然這口惡氣不是我的,那是誰的呢?」
韓秘書終究是被人稱之為有急智的人,他立即就跟著笑了:「確實,覺得受了氣的不是你,而是我……到人家家裡被攆了出來,然後又被人追到光州堵回了市政府……要說沒有幾分氣那才真是胡扯,所以這才會一時上頭失了計較……倒是勞累你替我將就了……」
「咱們倆之間說這話幹嗎?」尹壯賢隨手擺了一下。「你想出氣我陪你來一趟就是了。」
「雖然很感激你的體貼……」韓秘書收起了笑容。「但是現在想來確實失了計較。因為既然沒有恩怨的話,那單從厲害上來說,考慮到金鐘銘翻盤的概率太大,我們今天就不應該來的。應該……應該隨便讓你辦公室里的一個誰過來就行了,現在的話,真要是鬧得比較厲害的話,那日後再跟金鐘銘見面就不好說話了。」
「沒錯。」尹壯賢連連點頭,似乎是聽進去了。「咱們顯得太惶急了一些……有心人是能感覺到的,你說的咱們自己不對勁應該就是這裡了。那……其餘兩撥人不對勁的在哪兒?」
「靈光會那撥人……其實不對勁的地方跟我們一模一樣。」韓秘書認真的解釋道。「你看,就拿今天這場宴會來說吧,那幾個官場上的人天然被我們壓制,我們看不出來他們什麼,他們估計也看不出來我們什麼,可是……這就把靈光會這幾個人給襯托出來了……」
「沒錯!」尹壯賢完全贊同。「他們蹦躂的太厲害,比我們表現的更惶急!而且仔細想想,宴會根本就是他們組織的,一開始去試探的也是他們,回頭串聯的還是他們。這個……我怎麼好像還記得現在靈光會上頭其實有點亂?」
「不是現在,也不是有點。」韓秘書冷笑了一聲。「實際上,自從那個惹事的金校長出事以後靈光會上頭就一直亂著,這麼多會產,光拿出去放高利貸的利息就有多少錢?這麼一大塊肉誰不想吃?所以這些年,他們一直斗過來斗過去的,現任長老李長德兩年前才把對手打下去,到了今年內部竟然又亂了。嗯……就是那個姓張的執事,他以前一直是李長德的小弟,但是這兩年自家生意做的很不錯,而李長德和其他幾個執事自家的生意卻都不咋地,一枝獨秀之下,他就有些躍躍欲試的感覺了!」
「真tm狗皮倒灶!」尹壯賢無語的拂了一把臉。「這都什麼跟什麼啊?不過……怎麼說這群人也算是人精,既然內里亂著,那就算是理由再充分也不該蹦躂的那麼惶急吧?你說的對,確實有些不對勁!就是不知道這裡面有沒有什麼別的東西。」
「這個就甭管他們了。」韓秘書想了一下,卻也沒想到什麼,畢竟靈光會的這些破事他也只是當初像聽笑話一樣聽來的,並不是太清楚內里的具體緣由。「畢竟影響不到我們身上。」
「是啊,那就甭管他們了。」尹壯賢聞言再度鬆懈了下來,然後靠著車后座打了個哈欠。
「還沒說完呢!」韓秘書無奈的提醒了對方一句。「金鐘銘也不對勁。」
「我知道他不對勁。」尹壯賢這次倒是回應的足夠利索。「以他的人脈和財力,想抽回來隨時能抽回來,但是他竟然就是沒動手……鬼知道他想幹嗎?但是,老韓我說句實在話吧,既然咱們今晚上人都已經參加過那個宴會了,那多想也無益,以後最多就是見面難看了點罷了……對不對?而且老早咱不就說過了嗎,他反擊的越狠,對我們就越有利!最好把今晚上那群酒桌上的王八蛋逼得個個自交辭呈最好,我一個個的把位子拿走……」
「道理是這個道理。」韓秘書蹙眉打斷了對方酒後上頭的囉嗦。「但是我是見過他這個人的……總覺的這是一個少見的關鍵時刻能狠下來的年輕人。」
「有多狠?」尹壯賢嘆了口氣。「畢竟是小半個光州的大人物,最多也不過狠下心來暫且放下電影,然後一個個的把臉打過去……莫非還能狠到回手一巴掌連我們也抽進去?」
「說不定呢!」
「那就更不要多想了!」車子說話間已經停到了家門口,尹壯賢有些沒好氣的朝自己的這位親信加軍師再加發小的傢伙攤開了手。「他真要是狠到了那一步,按我的經驗,再多的方法都比不過臨門踹上去的那一腳!」
韓秘書欲言又止,很顯然,他心裡還是有些放不下。
「算了!」已經推開車門的尹壯賢無奈的放下了車把手,然後回頭朝自己的秘書再度嘆了口氣。「這樣吧,估計他要發力也就是過年放假的這段時間……你年前找機會去片場探探他口風!這行了吧?」
「不是……」韓秘書還是那副欲言又止卻又指不知道從何說起的樣子。
「趕緊送他回家!」尹壯賢實在是熬不住了,他下車後隨意的吩咐了司機一句廢話,然後打著哈欠就進了自家別墅。
「大過年的……心思怎麼還這麼重?」遠遠的,這位市長都走到門口了,他的聲音竟然還能被夜風給送過來。
韓秘書不由的苦笑了一聲,他也覺得自己有些想多了。再說了,年關將至,市內圍繞著財務預算這些東西不知道要出多少么蛾子,自己哪有時間和心思再想這種沒有根據的東西?有這個心思,不如想想明天怎麼幫著尹壯賢應付市議會吧!
當然了,覺得金鐘銘不對勁的人還有很多,絕對不止韓秘書一個人。
但是,這倒不是說像韓秘書這樣的心思重的聰明人天底下有很多,實際上,絕大多數感覺到了什麼的人其實還是這些天在片場和金鐘銘朝夕相處的那些人。他們或多或少心裡有些疑惑和不安,總覺的以金鐘銘的水準是不會這麼輕易被人欺上門的,這種情況確實不對勁。
只不過話說回來,連韓秘書這種心思重的人都要因為年關的到來而不得不暫且放下這些事情,那些人又能怎麼樣呢?明天要拍戲,然後後天可能就要放假回家過年,自己的家人、明年的事業……就算是有些想法又能如何呢?更何況自己還端著人家的飯碗,甚至還有人隱約期待著金鐘銘能坐點什麼呢!
所以,這個夜晚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晚飯後像尹壯賢和韓秘書一樣仔細的討論了這件事,然後……又同樣的不了了之。
夜色漸晚,薄霧早就散開,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光州竟然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