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一線(2/2)
倏地山寨所有火把全部熄滅,山寨內外頓陷進暗黑中,沈牧一眾戰騎像溶入漆黑里去,比對下敵陣大放光明,一明一暗,驟然形成一種壓得人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沈牧一夾馬腹,奔下山坡,跋鋒寒緊隨其後。
邴元真、跋野剛和寨內的麻常同聲吶喊,帶得寨內外少帥軍狂喊助威,一洗在強敵圍攻下捱打的頹氣。
現在少帥軍最大的本錢,就是擁有所向無敵的兩個領袖沈牧和跋鋒寒,而成敗則在他們能否再創奇蹟,使他們逃過全軍覆沒的厄運,但即使對他們極有信心的人,在面對敵人壓倒性的優勢下,再強的信念亦難免動搖。
敵方戰鼓勁擂,箭手彎弓搭箭,凝勢以待。
羅士信一聲令下,後方的戰士往前靠攏,儘量不留下任何空間,令兩人沒有從容衝進陣內的空隙。沈牧和跋鋒寒若強闖入陣,在欠缺舒展手腳的情況下,難免遭亂劍分屍之厄。
沈牧和跋鋒寒來到斜坡半途處,離最接近的敵人尚有過千步的距離,施展人馬如一之術,同時勒馬停下。
戰馬仰嘶。
羅士信曉得兩人要以神弓作長距攻擊,再發命令,後方騎兵再分出一千人,從左右兩翼馳出,爭取主動,同時前線兩排矛盾手和三排飛箭手,隊形整齊的往沈牧和跋鋒寒推進,戰馬奔騰的蹄音,步軍踏地的足音,構成殺伐意濃的死亡節奏。
沈牧於此千鈞一髮的時刻,仍能對跋鋒寒露齒笑道:「今趟老哥若死不去,恐怕畢玄再非你的對手啦。」
跋鋒寒環掃分從正面攻來的步軍和從兩翼馳至的敵騎,雙目神光電射,沉聲道:「我們絕死不去。」
話猶未矣,鑼聲急驟聲起,遠遠來自李世民的帥軍,竟是撤退的緊急號令。
沈牧和跋鋒寒愕然以對,完全把握不到眼前發生什麼事。
……
在沈牧和跋鋒寒至乎全體少帥軍都摸不著頭腦、瞪目相對下,本是氣勢洶洶全面發動攻勢的大唐軍潮水般後撤。
要來便來,要退便退。
唐軍退而不亂,盡顯其精良訓練。先退而結陣,接著弩箭機和飛石大炮緩緩隨軍後移。李世民的帥軍亦生變化,往兩旁移開,分於兩座小山布陣,讓出空間予前線部隊退往後方。
跋鋒寒皺眉道:「李世民在玩什麼把戲?」
沈牧環目四顧,沉聲道:「或者他要親自上場吧!」
跋鋒寒搖頭道:「這並不合乎兵法,雖說其法度不亂,臨陣退兵要冒上極大的風險。」
沈牧苦笑道:「可惜我們無力進擊,否則可教李世民吃個大虧。」
「砰!砰!砰!」
撤退的鑼聲中,前線唐軍隊型整齊的撤往後方,再由前線軍變成殿後部隊,停步結陣。
李世民的帥軍左右縫合,變為前線軍,離開斜坡足有三千步之遙。
跋鋒寒淡淡道:「只要李世民以玄甲戰士為主力,全體騎兵衝殺過來,其力足可把我們徹底擊垮。」
沈牧正要答話,李世民陣內的步軍竟開始後撤,剩下是清一色的騎兵。
沈牧一震道:「我的娘!這是什麼一回事?難道李世民真的要純用騎兵攻寨,那會令他傷亡大增,並不明智。」
跋鋒寒目光投往東面,黑沉沉的原野沒有任何動靜。
沈牧再震道:「我的娘!李世民是真的撤退。」
此時李世民兩翼騎兵掉頭後撤,剩下李世民麾下的玄甲戰士。
忽然敵方火把紛紛熄滅,敵我兩方的戰場全陷進漆黑中,之前被忽略的星辰零星疏落的在雲層蓋不到的夜空露出仙姿,充盈著和平和安寧的味兒,與兩軍對壘將要展開惡戰的氣氛成強烈的對比。
這回輪到跋鋒寒虎軀一顫,目光重投東方原野,失聲道:「是馬蹄聲!」
沈牧亦聽到從東面隱隱傳來馬蹄踏地的聲音,喜出望外道:「難道是宣永他們終擊退李世績的軍隊,及時來援?」
後方的麻常等聽到異響,紛紛往東面張望。
沈牧一顆心不受控制的卜卜狂跳,李世民現在的奇怪行動、東面的蹄音,只有一個解釋,就是有己方人馬來援。想到這裡,掉轉馬頭,大喝道:「點火!」
山寨火把重複燃照之際,東面丘陵後出現大片火光,接著是數之不盡的騎兵,漫山遍野的從東面原野疾馳而至,旌旗飄揚,威風凜凜。
沈牧劇震道:「我的娘!竟是我未來岳父駕到。」
山寨的少帥軍絕處逢生,歡聲雷動,震盪整個戰場。
宋缺終於在最關鍵的時刻,領軍來援。
山寨右方山野火光燭天,宋家一支約五千人的輕騎先鋒部隊,在丘陵高處布陣,沈牧極目掃視,仍未見「天劍」宋缺的蹤影。
在離天明尚有半個時辰的暗黑中,唐軍陣地傳來車輪輾地的聲響,顯示李世民命令手下冒黑把弩箭機和飛石大炮送往更遠處的營地。
跋鋒寒遙觀宋家騎兵部隊的陣勢,贊道:「兵是精兵,馬是良驥,這麼急奔百里的趕來,仍是推移有序,氣勢壓人,足可與唐兵爭一日之短長。」
沈牧待要說話,跋鋒寒一拍他肩頭道:「去拜見你的未來岳丈吧!現在給天借膽李世民也不敢強攻過來,這裡由跋某人給你押陣。」
沈牧笑道:「他老人家該尚未駕臨,我還是在這裡擺擺樣子較妥當。」
跋鋒寒目光投往與暗黑原野渾融為一的唐軍方向,道:「若我是李世民,現在會立即撤走,否則後路被封,他的人馬將永遠出不了隱潭山。」
沈牧嘆道:「今趟洛陽之戰,教懂我一件事,就是絕不可小覷李世民。若我所料無誤,我未來岳父的宋家軍該先解陳留圍城之厄,然後日夜兼程趕來救援我們這批在生死邊緣掙扎的殘軍。正因李世民預料到我岳父抵達的時間,所以迫不及待的全力攻寨,幸好我們能撐到此時此刻,回想起來,成敗只一線之差,想想都要出一身冷汗。」
跋鋒寒點頭道:「今趟洛陽之戰跋某人的最大得益,就是從沒試過這麼接近死亡,每一刻都在嗅吸著死亡的氣息。」
沈牧哂道:「你老哥似乎忘掉在畢玄手下死過翻生的滋味。」
跋鋒寒搖頭道:「這次和那趟是不同的,一切發生得太快。」
忽然宋家騎兵陣內爆起震天的吶喊歡呼聲。
兩人目光投去,旗幟飄揚下,宋缺挺坐如山,高踞馬上的雄偉身形,現身一座山丘之上,正向山寨這方面奔來,其他宋家人馬,仍各據山頭高地,按兵不動。
沈牧一手抓著跋鋒寒馬韁,便扯得跋鋒寒一起往迎。
山寨內外的少帥軍掀起另一股熱潮,歡聲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