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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3水來土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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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向楊公卿求教道:「楊公請指點。」

楊公卿捋須微笑道:「我那一套太老太舊哩!一切聽少帥吩咐。大丈夫馬革裹屍,生死只是等閒事。」

沈牧心中湧起不祥感覺,以往屢次和楊公卿出生入死,只這趟他直接說及死亡。

此時無暇多想,略搖頭把擾人的思想揮走,目光迎上跋鋒寒,微笑道:「我一直避免和王世充來一場巷戰,是為保存實力,所以我必須封鎖竇建德被擒的消息,若我猜得不錯,李元吉該比我們更遲曉得此事。」

徐子陵同意道:「李世民會向李元吉隱瞞此事。因為他想王世充向他投降而非向李元吉投降。」

眾人圍圓桌而坐,閃耀的燈火映得城衛所的大堂乍明乍暗,徐子陵忽然想起師妃暄,想起與她初遇的動人情景,一切也是在洛陽發生,那時和這一刻的心情,卻是天淵之別。

跋鋒寒聳肩道:「一切依你們的方法去辦,說到底,我是個獨來獨往的劍手,心中想的全是殺人或被殺。而少帥你卻是統領全軍的最高領袖,一切為大局著想,心中想的是最後的勝利。」

沈牧哈哈笑道:「知我者徐子陵外,就要數你跋鋒寒。」

接著雙目神光電射,投往跋野剛,沉聲道:「所以暫時不用費神費力去動王世充,現在是近三萬人對六千禁衛軍,哪輪到他發言礙事。」

跋野剛心悅誠服,施禮道:「遵令!」

沈牧道:「由這刻開始,我要有大將軍級人手輪番在東面城牆當值,密切注意城外東面敵軍的動靜,稍有異動,須立即來報告。」

郭善才道:「這個由屬下負責。」

沈牧笑道:「那就全仗你。說實在,更惡劣的環境我也試過,只要一切依計而行,我們必能安渡此關。」

眾人曉得他說的「更惡劣環境」,指的是赫連堡之役,事實俱在,跋野剛三將登時信心大增,分別接令去了。

剩下楊公卿、沈牧、跋鋒寒和徐子陵四人,燈火搖曳下,偌大的廳堂,份外有種大戰前冷清悽苦之意。

楊公卿道:「若李世民乘船水路回來,經大河入洛,順水行舟,不用四天可抵洛陽。」

沈牧等均聽得心生寒意,竇建德三天前兵敗被擒,如李世民兵分兩路,分由水陸兩路進軍洛陽,那水路的部隊可於眼下任何時刻抵達。

跋鋒寒道:「幸好據我們可靠的情報,李世民舍水路而取陸路。」接著訝道:「你們兩個的臉色為何變得這麼難看?」

沈牧苦笑道:「如對手非是李世民,楊公這番話絕不會動搖我的信心。」

徐子陵嘆道:「少帥的擔心不是沒有理由的。」

跋鋒寒大吃一驚,皺眉道:「你們是指李世民早顧慮到沈落雁會向我們通風報信,所以故意在行軍部署上不和李世績說實話?」

楊公卿聽得一頭霧水,不解道:「消息竟是從沈落雁處傳來,這是怎麼一回事?」

沈牧向他解釋清楚,道:「愈想愈令人感到可疑,李世績清楚明白沈落雁和我們的關係,自該向夫人隱瞞,為何偏要親口告訴她?」

楊公卿道:「這個倒不稀奇,聞說李世績此人頗重情義,或者因你們有恩於其夫人,故他有意予夫人一個向你們報恩的機會。」

沈牧正要說話,跋野剛氣急敗壞旋風般奔進大堂,高呼道:「大批唐軍的水師船從洛水開至。」

四人耳際如平地乍起焦雷,轟得各人眼冒金星,頭皮發麻。

最可怕的情況終於不幸發生。

「砰!」

沈牧一掌拍在桌上,喝道:「好小子,又給你耍了一著。」

跋鋒寒長身而起,臉容變得無比冷酷,寒聲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讓我看看李世民是否真有三頭六臂。」

楊公卿隨之起立道:「我們到城頭看看。」

徐子陵低頭瞧著自己那對晶瑩通透、修長潔美的手,心中再無驚怖,忽然間他深切明白到戰爭的本質,就是不擇手段去爭取最後勝利,與敵人爭鋒,情義仁慈絕無容身之所。

誰夠狠誰就能活下去。

而直到此刻,沈牧仍不夠狠。他自己當然更差上一截。

緩緩起立。

四對目光全集中到仍坐在椅內的沈牧身上。

沈牧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李世民想殺我沈牧,這是唯一的機會。錯過洛陽,他將永不能辦到。」

霍地起立,昂然闊步的朝大堂出口走去,每一步都是那麼肯定和有力,配合其龍行虎步的姿態,威猛無儔的形象,足音組成的奇異節奏,透出勇往直前的強大信心。

跋鋒寒等旋風般在他領頭下跨出大門,開赴戰場。

鼓聲雷動,號角齊鳴,奏的非是進攻的鼓號,而是歡迎李世民凱旋歸來的樂曲。

李元吉的圍城軍傾巢而出,在城外河原擺開陣勢,燈火連天,映照著從大江開來近百艘水師船艦,填滿漕渠和洛水的幢幢帆影,天上星月亦要黯然失色。

「砰砰澎澎!」

領頭的兩艘巨艦燃放勝利的鞭爆,一時火光閃閃,煙屑沖天而起,平原上以萬計的唐軍和泊岸登陸還師洛陽的戰土齊聲吶喊歡呼,喊叫聲像潮水般往洛陽鞭撻,士氣昂揚沸騰至極點。

沈牧、跋鋒寒、徐子陵、跋野剛和楊公卿等抵達東城牆頭,王世充、王玄應、王玄恕與王弘烈、王行本、王世憚等一眾王系將領,早先一步來到城牆,遙察敵情。外姓將領郭善才、單雄信、段達、崔弘丹、孟孝文、張童兒等呆立城牆上,人人臉如土色,目生懼意的瞧著城外聲勢奪人,興奮情緒高漲的大唐軍。

洛陽城頭由王世充至每一個守城的戰士,無不志氣被奪,迷失在恐懼和絕望中。

沈牧等人來到王世充右旁,加入觀敵的行列。

王世充臉上血色盡褪,瞥身旁的沈牧一眼,目光重投城外,低聲道:「竇建德完哩!」

沈牧頭皮發麻,無言以對。

「咚!咚!咚!」

有節奏的鼓音,從歡呼聲的汪洋中冒起,唐軍吶喊示威之聲逐漸減退,代之而起的是戰士踏足前進、整齊劃一的聲響,對守城的將士形成催命的符咒。

位於槽渠和洛水間平原的大唐軍開始朝洛陽推進,分成三軍,前方數排是矛盾手,接著是刀箭手和騎兵,以鼎盛的軍容,昂揚的士氣,壓城而來。

城外處處旗幟飄揚,陣形似海,只其威勢足令人生出不戰自潰,無法與之抗衡的霸道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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