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9突襲(2/2)
跋野剛與邴元真交換個眼色,對沈牧的神情感到愕然。
王玄恕嘴唇微顫,終忍不住問道:「少帥好像並不看好我爹。」
沈牧沉聲道:「玄恕你必須堅強面對殘酷的事實,就像在戰場上面對生死,每一個人均可能遇上不測災禍。」
麻常訝道:「董淑妮現深得李淵寵愛,為討好愛妃,李淵該不會下辣手對付玄恕投降的族人吧?」
沈牧道:「希望我猜錯。因問題不是出在李淵身上,而是在背後操縱李閥的魔門中人,所謂多個香爐多隻鬼,由於玄恕尊翁深悉魔門秘密,對淑妮又極有影響力,所以楊虛彥之輩絕不會容這樣的一個人安然入長安的。」
王玄恕一呆道:「爹怎會曉得魔門的事?」
沈牧頭痛的道:「此事說來話長,容後再告訴你,但望令尊吉人天相,可是玄恕你應在心裡做最壞的打算,爭霸天下就是這麼殘忍無情的一回事。看無名的鷹舞,李世民的快速騎兵部隊正從西南方漫山遍野的殺過來,瞧勢頭,李世民會立即縱兵猛攻我們,設法把我們困死在那山頭上,我們快些回去做好準備。」
眾人轟然答應,士氣昂揚。
沈牧施盡渾身解數,指揮少帥軍苦守山頭,藉樹木建成的障礙,擊退一波又一波從四方八面攻上來的唐軍騎兵部隊,雙方均有傷亡,卻以主攻的敵人傷亡慘重更多,可是敵人終形成合圍之勢。
唐騎兵的先頭部隊一萬人,由大將王君廓率領,甫抵達立即揮軍狂攻,共分數路猛攻山頭陣地,幸好沈牧方面早占上以逸待勞和居高臨下的便宜,兼且上下一心,始能穩守戰陣。
敵人在號角聲中潮水般後撤,重整陣形。
沈牧收起摺弓,沉聲道:「李世民到哩!」
在夕陽餘暉下,西南端遠處山林塵頭大起,隱見旌旗飄揚。
四周將士均瞧得心如鉛墜,有呼吸不暢的壓迫感。
沈牧沉聲問道:「我們尚有多少箭矢?」
陳老謀答道:「足可支持到明天日出時分。」
沈牧轉向麻常道:「去路情況如何?」
麻常神色凝重的答道:「王君廓派出一支約三千人的騎兵隊,部署在東面離我們約半里遠的一處山頭,若我們要離開,首先要過這支人馬一關。」
跋野剛擔心的道:「若李世民大軍到達,他會立刻增強那方的兵力,我們脫身的機會更渺茫。」
沈牧微笑道:「好小子!李世民肯定看穿我們的意圖,才懂以這麼雷霆萬鈞之勢,明劍明槍的殺過來。幸好我們不但占有地利,且得天時。李世民到達時天將黑齊,那會是我們逃走的唯一機會。」
邴元真道:「少帥請指示!」
沈牧胸有成竹的淡然道:「現在吹的是東北風,我們把人馬分成兩隊,每隊二千六百人,在李世民抵達之際,趁他們陣腳未穩之時,一隊往東北方突圍,沿途放火燒林,另一隊則隨機應變,負責殿後。有燎原的大火和煙霧作掩護,兼且月黑風高,敵人又身疲馬乏,我們必可安然離開。否則若苦守山頭,俟敵人砍掉附近林木,我們將變成暴露於敵人重圍內的孤軍,永遠失去生離的機會。」
麻常等這才明白他所謂在天時地利上的優勢,無不信心倍增。
沈牧下令道:「突圍軍由麻常指揮,跋大將軍和邴大將軍為副,玄恕和謀公留在我身旁,與我負起殿後之責。」
眾將齊聲答應,領命而去。
到最後剩下陳老謀和王玄恕在旁,沈牧狠狠道:「李世民想除去找沈牧,早錯失良機。我將以突厥人的戰術與他周旋到底,讓他曉得我沈牧可不是好欺負的。」
兩人均聽出他對李世民深刻的惱恨,中間再無絲毫情義。
王玄恕道:「突厥人的戰術是怎樣的?」
沈牧雙目殺機劇盛,語調卻出奇的平靜,油然道:「突厥人打的是來去如風的消耗戰,出其不意,攻其無備,突然而來,忽然而去,在荒原中能發揮意想不到的破壞力,更能以寡勝眾。由這裡到襄城山野連綿,正是突厥人戰術最佳的發揮場所。兩軍對壘就如高手交鋒,不管對方如何人強馬壯,只要我能掌握主動,避強擊弱,李世民有何懼哉?李世民擅守有名,我卻擅於進攻,現在掉轉頭變成他來攻我,我就以攻對攻,置諸死地而後生。」
陳老謀和王玄恕均聽得心中佩服,換過別人,在慘痛的新敗後,在眼前此刻的劣況下,不鬥志盡失、抱頭鼠竄才是怪事。只有沈牧仍是堅毅不拔,毫不畏懼的頑強反擊。
沈牧長長吁出一口氣道:「李世民來哩!」
李世民約二萬主力騎兵部隊,緩緩注進沈牧山頭陣地西面的山野平原,部署列陣,持火把照明的三支騎兵隊,像三條火龍般蜿蜒而來,照得天際一片火紅,軍威之盛,確教人望之心寒膽怯。
李世民離開主隊,在十多名將領和二千名玄甲戰士簇擁下直趨前線,使人感到他會親自下場作戰,與沈牧正面交鋒。
沈牧卓立寨門之外,居高臨下目注著李世民的接近,兩旁分別立著麻常和跋野剛兩員大將。
沈牧心中湧起一股連自己也難以明白的情結,從初相識至現在這一刻,經過這麼多年恩怨交纏的關係,他和李世民終到達誓不兩立,看誰是成王、誰是敗寇的時刻,中間再無任何緩衝的餘地,更沒有人能改變這形勢。
李世民現今是占盡上風,他沈牧則是捱追捱打,而他卻必須把這情勢扭轉過來。
沒有一刻,比這一刻的沈牧更渴望和需要一場勝利,在沒有可能中製造出那種可能性。
從沒有一刻,沈牧比現在更敬仰李世民,因為他確是位了不起的對手。
由慈澗之戰揭開序幕,到突圍之戰,李世民就像戰場上最神通廣大的魔法師,把包括沈牧在內的敵人戲弄於股掌之上。
當竇建德在他眼前被李元吉以冷酷殘忍的方式當眾處死,沈牧立地成佛的在無情的戰場上頓悟劍法和兵法的真諦。
李世民終抵前線,與王君廓耳語數句後,排眾而出,直朝沈牧立足處奔去,長孫無忌、尉遲敬德、龐玉、羅士信等諸將和百多名玄甲戰士,慌忙追隨左右。
沈牧差點就要從懷內掏出刺日弓遠射之,可是想起大家終是一場朋友,對方又似有話要說,只好壓下這誘人的衝動,先揚手著手下勿要跟隨,跨前數步,朝馳至斜坡下的李世民哈哈笑道:「累得世民兄沒覺好睡的趕來,小弟真過意不去。」
李世民勒馬停定,苦笑道:「我們為何會弄至如此田地?請少帥原諒世民忍不住要再說廢話。言歸正傳,少帥舍南取東,確是一著出乎世民料外的奇著,所以決定不惜一切,要把少帥留在此處。」
沈牧大訝道:「既是如此,世民兄為何仍廢話連篇?何不立即下達全面進攻的命令。」
李世民微微一笑,道:「只聽這兩句說話,就如少帥成竹在胸,非是要冒險攻打襄城,更非要自投絕路直闖彭梁。坦白說,從沒有一個人能像少帥般令世民常感頭痛懊惱。」
沈牧哈哈笑道:「世民兄勿要誇獎小弟,至於小弟有什麼法寶,恐怕大家還要走著瞧哩!若世民兄再沒有其他有建設性的話,小弟尚要趁黑趕路!」
李世民皺眉道:「現在吹的是東北風,假設世民在少帥後方的部隊放火燒林,火勢濃煙會隨風席捲少帥山頭陣地,斷去少帥東遁之路。那時世民再兵分三路,從正面和兩翼衝擊少帥的山頭陣地,以火箭燒掉少帥簡陋的防禦設施,少帥如何應付。這算否有建設性的話?」
沈牧聽得一顆心直沉下去,李世民這一著確是狠辣之極,令他原先想出的逃走大計再不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