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7飛輪(2/2)
徐子陵道:「沒有問題,但到洛陽前我會去淨念禪室打個轉,找了空說幾句話。」
沈牧愕然道:「找了空幹嗎?有什麼好說的?」
徐子陵目光投往地平無盡處,淡淡道:「我想透過他向妃暄傳遞信息,告訴妃暄我在別無選擇下,走上一條她絕不願我踏足其上的路途,就是這樣而已!」
沈牧和跋鋒寒伏在大河北岸一處山頭,瞧著近十艘唐室的水師船從黃河駛入通濟渠,全是機動性強的小型戰船,船上兵員全神戒備,一副隨時應變的姿態。
在午後秋陽的照耀下,帆桅映閃餘暉,頗有江河任我大唐戰船縱橫的迫人氣勢。
沈牧倒抽一口涼氣道:「難道李世民料事如神至此,曉得我們會返回彭梁,故先一步派兵攔截?」
跋鋒寒哂道:「誰攔得住我們,噢!又有船來哩!」
沈牧朝大河西端瞧去,只見幢幢帆影,二十多艘體勢巍然的艨艟巨艦,首昂尾聳的沿河開至,在另十多艘小型戰船的護航下,追在先頭部隊之後,緩緩駛進通濟渠。
巨艦載滿兵員輜重,吃水極深。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時,五十多艘運兵的樓船和滿載糧貨的輜重船隻接續駛至,押後的是十多艘走舸式的小戰船。
沈牧頭皮發麻地瞧著巨艦上飄揚的旗幟,苦笑道:「這是由李世績指揮的水陸兩棲作戰部隊,我的娘,李世民不是命他攻打陳留吧!」
跋鋒寒默默計算,嘆道:「你的反攻大計可能要就此壽終正寢。李世民確是用兵如神,且處處搶得先機,這批唐兵為數達三萬人,在強大水師的支援下,又有緊扼水道的開封城作指揮總部,進可攻退可守,至不濟也可封鎖運河,截擊你任何北上的部隊。坦白說,你能否保著陳留尚是未知之數,對方是順水來攻,你是逆水而守,且李世績是身經百戰的猛將,我們的形勢非常不利。」
沈牧不解道:「李世民是否對竇建德過於輕視,這批水師精銳該繼續東行,保護牛渚、板渚、滎陽、河陰諸城才對,對付我少帥軍豈非殺雞用牛刀?」
跋鋒寒搖頭道:「李世民豈會大意輕敵,必是另有手段應付竇建德的大軍。」
沈牧一震道:「我明白啦!」
跋鋒寒訝道:「你明白什麼?」
沈牧沉聲道:「我明白李小子對付竇建德的策略,事實上前晚在大河截擊我們時早透露端倪,就是據虎牢以抗竇建德。唉!李小子確是大將之材,任由竇建德渡河攻打虎牢東西諸城,只要他取得大河的控制權,而我又不能北上,竇建德的大軍將變成深入敵境的孤軍,且連番交戰攻城之下,損耗難免,那時兵疲馬困,再被李世民派人包抄後方,截斷糧道,軍心勢必動搖,李世民將有一舉破之的機會。」
跋鋒寒變色道:「那怎辦才好,要不要我前去警告竇建德?」
沈牧嘆道:「竇建德現在信心十足,什麼話都聽不進耳內去,尤其是由我說出來的忠告,還會以為我陷害他。唉!過河再說吧!若守不住陳留,給大唐水師沿運河南下,直抵江都,我的少帥軍會被李世績連根拔起,比洛陽更早完蛋大吉。」
跋鋒寒跳起來道:「事不宜遲,我們立刻走。」
……
沈牧和跋鋒寒抵達陳留,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一個驚喜,是虛行之早調兵遣將,召來宣永和一萬五千少帥軍,大幅增強陳留的城防,不但加建陳留城的防禦設施,又在城外險要處和運河兩旁戰略點,日夜動工的趕建八座石寨,士氣昂揚下,軍民齊心的為存亡奮鬥。
除宣永和他兩名得力副將高志明和詹公顯外,卜天志指揮由三艘巨艦、二十四艘飛輪船和三十三艘海式鬥艦組成的少帥水師,亦枕戈待旦地守衛陳留一帶水道。
加上陳長林三千守城兵,陳留少帥軍的總兵力達兩萬之眾,雖不足進攻開封,穩守陳留是綽有裕余。
聞風而來迎接兩人的是宣永和洛其飛,陳留附近樹木全被砍掉,光禿一片,兩人離城五里早被設在山丘高處的哨塔發現,以烽煙知會城內的宣永等人。
沈牧介紹跋鋒寒與宣永和洛其飛認識後,大訝道:「你們怎能未卜先知,曉得李世民會派兵來攻陳留,先一步做好準備?」
宣永欣然道:「我們哪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卻不得不佩服虛軍師的先見之明,少帥去後,軍師到鍾離找我們商議,認為李子通不足慮,故可移重兵屯駐梁都和陳留,以應付任何突變,當少帥需要時,更可出兵攻打虎牢或支援洛陽,否則就是輕重倒置。」
跋鋒寒跨上兵士牽來的空馬,笑道:「你的虛軍師該升格為虛國師才對。」
沈牧哈哈一笑,點頭道:「有道理,行之的思慮比我周詳。」
又問洛其飛道:「開封那方面有什麼動靜?」
洛其飛恭敬答道:「唐軍的水師援軍抵開封后,按兵不動,與我們成對峙之局。我們正為攻守舉棋不定,幸得少帥回來主持,我們再不用為應守應戰的事煩心和爭論。」
沈牧訝道:「誰是主戰者?」
宣永坦然道:「是屬下,夏軍枕兵武陟,隨時渡河,我們若不配合,會坐失良機。」
沈牧微一錯愕,露出深思神色,躍上馬背,換過笑臉豎起拇指贊道:「不愧我少帥軍頭號猛將,面對強敵不怯。那麼主守的是何人?」說時催騎而行。
眾人策騎隨之,宣永道:「是虛軍師,他說必須先聯絡少帥,弄清楚形勢,始定進退,否則一旦吃敗仗,敵人沿運河南下,少帥國會被連根拔起,屬下也認同軍師的意見。」
沈牧欣然道:「你們有商有量,謀定後動,實是我少帥軍的福氣。我和老跋黃昏前必須趕往洛陽,希望能在幾個時辰內安排好一切。」
沈牧和跋鋒寒進入陳留城,宣永命人在內堂擺開一席酒菜,作陪者尚有虛行之、卜天志和陳老謀。
虛行之順帶向沈牧報告少帥軍的情況,說到一半,見沈牧和跋鋒寒兩人只喝酒而沒動箸,訝道:「少帥肚子不餓嗎?」
跋鋒寒微笑道:「我們黃昏時飽餐一頓,怎會這麼快肚子餓,至於少帥剛才為何忽然嚷餓,怕只有他和老天爺才曉得。」
虛行之和宣永等你看我、我看你,均感事情有異。
沈牧好整以暇的再敬各人一杯,微笑道:「我想先問宣大將軍一個問題,就是宣大將軍因何會有攻打開封之意?」
跋鋒寒首先明白過來,更感沈牧談笑用兵,不動聲色至連他也被瞞過的能耐。
事實上,當曉得宣永主戰時,沈牧即心中起疑,因為他曾目睹李世績開往開封的船隊,深悉敵人實力在陳留少帥軍之上而不在其下,且對手是李世績,無論宣永如何自負,對上李世民手下的頭號猛將,亦要如履薄冰、戰戰兢兢的以防失足之危,而他竟有強攻開封的提議,唯一解釋是情報有誤。
開封離陳留不過半天馬程,這情報上的錯誤是不該發生的。
宣永露出疑惑神色,道:「開封的守將是史大奈,兵力在三、四千人間,加上從洛陽戰區開來增援的水師,總兵力不過萬人,若我們能趁其陣腳未穩之時,以飛輪船乘夜突襲破其水師,然後封鎖開封上游,斷其與虎牢諸城的聯繫。在準備充足下,我們有很大機會往短短十多天內攻克城防薄弱的開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