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1 師妃暄(2/2)
劉黑闥點頭道:「此事對我們絕對有利無害,但你卻要小心點,李密智計過人,一個不好,說不定你反會落入他的陷阱去。」
沈牧胸有成竹道:「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李密總不會一世人都那麼走運吧!」
劉黑闥欲言又止,最後大力拍拍沈牧肩頭,洒然去了。
沈牧正要進酒鋪與兩人會合,給人在後面叫喚他的名字。
他認得是宋玉致的聲音,轉過身來,宋玉致仍在十多丈外,當然是怕他溜走,故聚音成線,送進他耳內去。
她出奇地並沒有像往常般勁裝疾服,穿的是南方貴家婦女輕便的羅衣綢褲,頭髮在腦後束成一個矮髻,以一把像梳子般的髮簪固定,打扮淡雅,高貴迷人。
他忽然發覺以前從未有一刻像現在般留神她的神采和裝扮。
她那種陽剛中隱透嫵媚的風姿,使她擁有出眾而與別不同的艷麗,事實上比之李秀寧亦毫不遜色。
但為何夜深難寐時,自己總是想起李秀寧而非是宋玉致?
一時間沈牧糊塗起來。
香風撲鼻下,宋玉致來到他身前,美眸射出無比複雜的神色,微帶嗔怒道:「沈牧你真糊塗,竟闖下如此彌天大禍。」
沈牧見街上行人無不朝他們望來,牽著她的衣袖走進附近一道橫巷去,笑道:「原來三小姐是這麼關心我!」
宋玉致嘆了一口氣,輕輕甩開他的手,美目深注的道:「關心你的不是我,而是二哥。」
沈牧笑嘻嘻道:「既是如此,理該是宋二公子來找我才對,為何卻要勞動宋三小姐的大駕?」
宋玉致沒好氣地橫他一眼,低聲道:「你們不知事情鬧得有多大,我爹怕二哥捲入你們這漩渦而禍及宋家,所以嚴令禁止他與你們見面。家規森嚴,二哥只好返回南方,臨行前囑我來通知你們一聲。」
沈牧面對玉人,聽著她似有情若無情的話兒,嗅吸著她發頸間透出沁人心脾的幽香,柔聲道:「玉致放心!我自有手段去應付眼前的兇險,能成大業者,總不會事事都風平浪靜的。」
宋玉致露出矛盾的神色,迎速瞥了他一眼,垂下螓首道:「我也不知該讚賞你還是狠狠痛罵你一頓,雖然沒有人說出口來,但心底里都在佩服你們竟能辦到這幾屬不可能的事。」
沈牧喜道:「玉致心中其實是喜歡我的,對嗎?」
宋玉致黛眉輕蹙,不悅道:「人家是在說正經事,關乎你們的生死,不要總岔到些無聊事上好嗎。」
沈牧舉手作投降狀,道:「玉致教訓得好,在下正洗耳恭聽。」
宋玉致白了他一眼,玉掌按在他胸膛處,雙目忽地射出銳利的神色,淡然道:「只要我掌心使勁,保證你沈牧小命不保,你害怕嗎?」
沈牧若無其事道:「死便死吧!有什麼好害怕的。」
宋玉致訝然道:「你是否認為我不會殺你呢?我們宋家一向和李密關係密切,說不定真會殺你。」
沈牧低頭細看她按在他胸口要穴的玉掌,玉指修長青蔥,心中湧起難言和像融化了的感覺,柔聲道:「因為你是我絕對信任的女子,這句話夠了吧!」
宋玉致眼神變化,旋又嘆了一口氣,貼近少許,按在他胸口的手掌變成支持她斜傾嬌軀的憑藉,湊到他耳旁道:「曲傲已和突厥來的高手結盟,誓要把你們三人置於死地。只不知他們會在子時前還是子時後下手而已。」
沈牧瞧著她從衣領內透出白晳修長的玉頸,沉聲道:「你是否指拓跋玉師兄妹?」
宋玉致道:「除他們外尚有剛抵洛陽的龍捲風突利和大批隨行高手,他們雖以跋鋒寒為首要目標,但對你們都沒有什麼好感。」
沈牧搜索枯腸,才記起跋鋒寒曾提過此人,乃突厥王族內出類拔萃的高手,又曾助李閥攻打開中,與李世民關係良好。
冷哼一聲道:「他才不會單為跋鋒寒千山萬水到洛陽來,照我看他是想在中原攪風攪雨才對。」
宋玉致道:「不管是什麼都好,最怕他是要借你們來建立威勢。現在突厥勢大,誰都不願樹立這種強敵。勿要以為王世充肯會保護你,他本身亦是突厥來的胡人,這樣說你明白了嗎?」
沈牧心中一寒,說不出話來。
宋玉致柔聲道:「另一個要防的人是伏騫,此人智勇雙全,有不可一世的氣概,今次到中原來絕不會是為做好事。」
沈牧這才記起昨晚決鬥的事,奇道:「聽你的語氣,好像昨晚伏小子和曲傲老頭並沒有動過手的樣子,這是什麼一回事?」
宋玉致道:「你昨晚大顯威風時,伏騫早來了,待你們走後,便主動把戰期更改,定在明晚再在曼清院與曲傲一決雌雄。唉!此人只是幾句話,便在中原建立了身份地位,先聲奪人,手段非凡。」
沈牧苦笑道:「我的頭現在開始痛了!玉致可否贈我一吻,以鼓勵士氣。」
宋玉致駭然移開,俏臉飛紅,大嗔道:「你休要痴心妄想,我是看在二哥份上,才來提醒你這恬不如恥的傢伙。」
沈牧嘻嘻一笑道:「什麼也好,三小姐對我恩重如山,我保證娶你為妻後會哄得你終日開開心心的。」
宋玉致花容轉冷,淡淡道:「你今晚留得性命再說!唉!我真弄不清楚你,一下子開罪了這麼多強橫的敵人。罷了!玉致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吧!」
沈牧目送她遠去後,一個筋斗翻上瓦面,朝酒鋪的天井掠去。
沈牧躍落天井,跋鋒寒啟門恭候。他步入鋪內,與徐子陵和跋鋒寒一起飲酒至午夜子時。
三人離開酒鋪,徐子陵此時到了沈牧另一邊,展望長街。
這條洛陽最繁榮的通衢大道靜如鬼域,不見半個行人,所有店鋪樓房均門窗緊閉,只余門檐下的風燈斜照長街。
洛水在左方千步許外流過,浩然壯觀,接通這條寬達百步,長逾八里,兩旁樹木羅列的洛陽第一大街。
沈牧倏然止步,雙目神光電射,望往洛陽橋上。
一個修長優美,作文士打扮的人,正負手立在橋頂,憑欄俯眺在橋下來了又去的洛水。
一葉輕舟,剛好駛過。徐子陵虎軀一震,低叫道:「秦川?」
事實上不用他說出對方的名字,沈牧和跋鋒寒也知道前面那人正是化名秦川的師妃暄芳駕親臨。
她是如此美貌。迎著洛水送來的夜風,一襲淡青長衫隨風拂揚,說不盡的閒適飄逸,俯眺清流,從容自若。背上掛著造型典雅的古劍,平添了她三分英凜之氣,亦似在提醒別人她具有天下無雙的劍術。
從三人的角度瞧上洛陽拱橋中心點的最高處,半闋明月剛好嵌在她臉龐所向的夜空中,把她沐浴在溫柔的月色里。份外強調了她有若鍾天地靈氣而生,如川岳般起伏分明的秀麗輪廓。
以三人的見慣美人尤物,亦不由狂湧起驚艷的感覺。
但她的「艷」卻與婠婠絕不相同,是一種「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那麼自然的、無與倫比的真淳樸素的天生麗質。
就像長居洛水中的美麗女神,忽然興到現身水畔。
縱使在這繁華都會的核心處,她的「降臨」卻把一切轉化作空山靈雨的勝境,如真似幻,動人至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