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2醉心(2/2)
沈牧一震道:「你說得對,若只憑刺殺,成敗尚是未知之數,難道李密的大軍已以奇兵姿態秘密潛至,正準備裡應外合,殺進城來。」
虛行之笑道:「若是如此,楊侗和獨孤峰就是大笨蛋,前門驅虎,後門進狼了。」
沈牧苦思道:「那他們究竟在玩什麼把戲呢?」
虛行之雙目閃耀著智慧的光芒,低聲道:「所謂推己及人,我們之所以心生懼意,皆因對敵人異乎尋常的情況摸不清看不透。反過來說,敵人之所以能若有所恃,該是對我們的虛實智珠在握,了如指掌,以致不怕我們。」
沈牧色變道:「你是否指我們中藏有內奸,你提醒過王世充沒有呢?」
虛行之搖頭道:「這只是憑空猜測,兼之我又是初來甫到,妒忌者眾,怎敢在沒有證據前魯莽說出來。」
沈牧有點六神無主的道:「現在該怎辦才好?」
虛行之不答反問道:「晁公錯來此已多天,為何尚毫無動靜呢?」
沈牧皺眉道:「當然是等待時機。」
虛行之搖頭道:「不能掌握主動,豈是智者如沈落雁之所為?這更證實了我的猜測,就是敵人已知悉我們明晚的誘敵之計,故準備將計就計,趁機擊殺王世充,那時我們就真的完蛋了。」
沈牧深吸一口氣道:「我明白!假設明晚我們仍找不到那內奸,就要王世充取消赴宴一事,然後全力攻打皇宮,回復以前與李密對峙的局面;而我們這才施施然離開,以後就看王世充自己的造化了。」
接著一震道:「糟了!翟嬌的事豈非已被內奸知曉?」
虛行之從容道:「寇爺放心,沈落雁絕不會於行刺王世充未成事前,先打草驚蛇,所以只要寇爺明晚之前有所布置,將可保他們無事。」
沈牧斷然道:「我要立即找青蛇幫的人幫手,通知翟嬌。你則快回去,否則會令人懷疑。」
虛行之低聲道:「寇爺小心。」
語後匆匆回廳,沈牧則離府策騎出城。
沈牧把馬兒寄在董家酒樓的馬廄後,始展開腳程,朝青蛇幫設在碼頭的總壇走去。他因怕被人跟蹤,故甫離大街,便展開腳法,忽然奔掠於橫巷,忽而串房過屋,又以種種反追蹤法肯定沒有人吊在身後時,才全速朝目的地馳去。
在斜陽的眷顧下,連綿的房舍與綠樹繁花互為襯托,而隨處可見的廟頂塔剎,則爭寫天上之奇姿。可惜沈牧視而不見,只在盤算如何教翟嬌等避過殺身大禍。
通知完翟嬌已是深夜,沈牧路過宋玉致所住的府苑門前,便敲了幾下門。
門開,把門的宋閥好手愕然道:「原來是寇爺,請問是要找七叔還是三小姐?」
沈牧跨過院門,道:「三小姐若然未睡,我是想請她出來說兩句話。」
那人領他朝主宅走去,另有其他人過來替他牽馬,當然還有人飛報內院的宋玉致,無不是神態恭敬得以能為他服務為榮。
到大廳坐下時,那領路叫宋傑的年輕人親自奉上香茗,歉然道:「婢子都躲到後院休息,誰猜得到寇爺會忽然大駕光臨呢?」
沈牧暗忖宋閥不愧南方首屈一指的大家族,隨便一個看門的小頭領,非但武功不錯,且說話應對得體。微笑道:「哪裡哪裡,宋兄無須客氣才是。」
接過香茗,喝了一口後,道:「宋兄何不坐下聊聊?」
宋傑微笑道:「這不合規矩,寇爺請隨便下問。幸好寇爺要見的是三小姐,因為七叔仍赴宴未返。」
沈牧再喝一口熱茶,動容道:「什麼茶這麼香的?」
宋玉致的聲音傳來答道:「這是西湖的龍井茶,若能以當地的虎跑泉水沖泡,更是香清味洌,生津止渴,號為雙絕。」
沈牧朝她瞧去,登時眼前一亮。
她穿的是以真絲織成純白色的素衣裳,領、胸、袖、踝腳等部位都恰到好處地配以梅花彩繡,花形清麗,色澤悅目,虛實對比,層次分明。加上衣質柔軟飄逸,輕盈軟滑,穿在這美女身上,真是要多動人就有多動人。
宋傑連忙告退。
宋玉致沒有半絲表情地在他對面靠窗的椅子坐下,彼此隔了整個廳子近兩丈半的遠距離。
沈牧嘆道:「實不相瞞,剛才我見到三小姐,差點立即要開小差逃亡。因為我給三小姐像天上明月的艷光照射下,忽然生出自慚形穢的強烈感覺。」
宋玉致沒好氣地道:「你就最懂哄人,最擅講些口不對心的話。現在是什麼時候哩?」
沈牧笑嘻嘻道:「這正是我想問的話,現在是什麼時候呢?三小姐為何尚未就寢。」
宋玉致顯然拿他沒法,氣道:「不跟你胡扯,再不說出你深夜來此所為何事,我便不理你了。」
沈牧一本正經的道:「我來此是希望能借宿一宵。」
宋玉致杏目圓睜的失聲道:「什麼?」
沈牧翹起二郎腿,擺出流氓無賴的樣兒,好整以暇的道:「今晚剩下小弟孤家寡人一個,又沒有小陵和我睡在街頭時輪流守夜。我想睡個好覺,唯有來求三小姐收留。唉!溫柔鄉是英雄冢,天涯何處是吾家?」
聽到他最後兩句不倫不類的胡言亂語,雖明知這小子順便調侃自己,宋玉致仍忍俊不住,只好苦忍著笑道:「快給我滾。找王世充收留你這流浪漢吧!」
沈牧長身而起,伸個懶腰道:「三小姐的閨房在哪裡?若沒地方過夜,只好將就點借三小姐的香閨一用,哈!三小姐的香閨該是特別香噴噴的。」
就那麼朝內進走去。
宋玉致嚇了一大跳,又氣又嗔的追上去,伸指便點往他背脊要穴。
這一指含「恨」出手,果是不同凡招。
豈知沈牧應指便倒。
宋玉致哪想得到他不閃不避,連忙搶前扶著。
沈牧癱瘓了似的倒進她香懷內,還發出濃濁的鼻鼾聲。
宋玉致才知道中了沈牧之計。
雨點灑在屋檐窗際,由稀轉密,瞬眼間房子外整個天地都充滿淅瀝的雨聲,仿如大自然的妙手奏起最曼妙的樂章。
擁著香潔的被鋪正作元龍高臥的沈牧,先想起露宿荒野的徐子陵,接著是尚秀芳令人百聽不厭的動人歌聲,然後是倚在宋玉致懷內那溫柔得可使人融化的醉心感受,鼻孔里似仍充盈著她如蘭的體香。
這對自己又愛又恨的美人兒出乎意料之外地沒有把他摔往地上,竟還把他抱起「擲」到長椅處,才命手下將他抬進這客房來,真教他受寵若驚。
若說自己對她沒有好感和愛意,便是自己騙自己的,至少有她在旁時,他從不感到寂寞,時間溜走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外面的雨聲,尤使他感到房內的安全和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