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解凍(2/2)
柳菁被哄得眉花眼笑時,宋魯欣然道:「這種動聽逗人的話,竟是從小陵之口說出來,真教人難以相信。可知乃是有感而發。」
宋玉致盯了沈牧一眼,似在表示若說話的人是沈牧,就全不可信了。
沈牧以苦笑回報宋玉致像會說話的眼睛,問徐子陵道:「你滾到哪裡去了?竟敢遲到。」
徐子陵若無其事的聳肩道:「有什麼地方好去,只不過是到淨念禪院打了個轉,跟師妃暄說了幾句話兒,哈!為什麼要那樣瞪著我?」
事實上其他三人的瞳孔都隨著他的說話不住擴大,一臉難以置信的神色。
沈牧失聲道:「你是否把事情全招了出來呢?」
徐子陵瀟灑地攤手道:「醜婦終須見翁姑,把事情拖著於你我有什麼好處?」
沈牧大惑不解,仔細打量他道:「你現在是否表面看來雖似好人一個,其實卻是受了嚴重內傷,隨時會倒地暴斃?」
宋魯和柳菁起鬨大笑,宋玉致亦玉容解凍,垂首偷笑,那種不禁被逗笑了的嬌憨神態,出現在這倔強驕傲的豪閥貴女臉上,尤為動人。
柳菁笑罵道:「去你的,這麼不吉利的話也可說出來。」
徐子陵忍俊不住,氣道:「所以常說你是以小人之心去度人家君子之腹,方外人豈會動輒講打喊殺,那純是王薄從中弄鬼。」
沈牧尚未有機會說話,頂層不知何處傳來「轟隆」的一聲巨響,接著是伏騫的長笑聲道:「如此功夫,竟敢在本人面前班門弄斧,確是可笑之極。」
沈牧大喜道:「好戲終於上演了。我們究竟該留在這裡吃東西,還是去湊熱鬧呢?」
話尚未完,柳菁首先離座而起,嗔道:「還用多想嗎?」
董家酒樓有樓梯分於東南角和西北角貫通底下三層,而通往頂層的樓梯卻設在正中的位置,須經過第三層的走道始可由此登上四樓。
梯井圍以雕花木欄杆,四周是個廣闊達三丈的空間,連接起通往各廳房的廊道,感覺上既有氣勢亦見通爽。
當沈牧等從南廊擁到梯井時,四條廊道外均擠滿人,李世民、突利和一眾手下打橫排開在北廊之外,人人虎視眈眈正卓立於欄杆旁負手俯視梯井下層盡處的伏騫。
邢漠飛、王薄和一眾吐谷渾高手則散布在伏騫身後丈許處,都是臉露冷笑,頗有劍拔弩張的味兒,針對的應是李世民和突利的一方。
沈牧等循伏騫目光下望,可見一人正伏身在兩層中間的階台上,動也不動,生死未卜,觀其服飾,該是隨突利而來的突厥高手。
沈牧湊到宋玉致小耳旁低聲道:「好致致,那個是否榮鳳祥呢?」
宋玉致秀眉輕蹙,似是有點受不住他帶點刻意的親熱,但卻沒有挪開,皆因另一邊已緊靠柳菁,微一點頭,算是回答。
沈牧指的是立在王薄身旁一個保養得很好的中年男子,臉瘦身高長,神情嚴肅,一副難得露出笑容的樣子,卻能予人冷靜自若的感覺。他的目光銳利,鼻子高挺而直,嘴巴在比例上大了少許,額角高隆,確有大老闆的格局。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到伏騫身上,此君卻無絲毫不自在的神態,嘴角露出一絲難以覺察的蔑視神色,冷然道:「突利你若要動手,何須遣手下先來送死?」
李世民踏前一步,淡淡道:「勝敗乃兵家常事,請問伏兄慕鐵雄生死如何?其他一切可遲一步再說。」
伏騫訝然朝李世民瞧去,眼中掠過驚異警惕的神色,皺眉道:「閣下何人?為何要代突利發言?」
突利冷哼道:「伏騫你連威震天下的秦王李世民都有眼不識泰山,卻仍到中原來淌這混水,小弟也要為你抹一把冷汗。」
眾人雖仍未清楚伏騫為何會在此與「悍獅」慕鐵雄打鬥,但看突利現在的語態,均猜到是突利指使慕鐵雄故意挑撥生事,而慘遭「教訓」。至於突利為何如此不智,則除當事者外其他人都大惑不解。
伏騫發出一陣長笑,道:「久聞秦王之名,今日在此得見,果是人中之龍,伏騫有禮了。」
他無論談笑舉止,均有種睥睨天下的豪雄氣概,懾人之極。
最難得是他滿臉虬髯,相格粗豪,仍能令人感到他思慮精到細密,沒有獷漢粗心疏忽的缺點。
李世民含笑回禮,泱泱大度地謙虛答道:「伏兄過獎,世民愧不敢當,假若伏兄不反對,世民要派人去看視慕將軍的情況。」
伏騫哂然笑道:「不必多此一舉。慕兄躺一會兒便可自行起身。世民兄勿要怪小弟對這些下人狠施辣手,非是如此,亦難以把各位引出來。」
接著環目一掃,當眼光來到沈牧等人處時,竟微笑頷首為禮,神態從容不迫,極有風度。
王薄於此時插入道:「請容王某說句公道話,慕將軍攔路之舉,已屬無禮,還公然辱及王子及族人,王子出手,亦合乎情理。」
突利點頭道:「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所謂合乎情理,大抵如是。但王老當知中原現時形勢,實沒有什麼情理可言,伏王子既敢率眾東來,自然知道此非是遊山玩水的好時機。」
董方此時不知從哪處鑽出來,道:「各位有話好說,能否給老朽一點薄面!」
他話尚未已,榮鳳祥介入道:「董老闆可知此事非只一般江湖爭鬥,貴樓有任何損失,一概由榮某人負責。」
此人說起話來霸氣十足,不留半點予人辯說的餘地。
董方乃圓滑之極的人,哪還敢多言干涉,求助的瞥了宋魯一眼,口上卻道:「有榮老闆的一句話便夠。就算把敝樓拆了,我董方也可重建另一座。」
他的語氣卑中顯亢,顯是不滿榮鳳祥大石壓死蟹的氣勢。
宋魯排眾而出,沈牧、徐子陵、宋玉致和柳菁自然緊隨其後,登時惹起一陣混亂。待宋魯來到南廊人堆的最外圍處,這位宋閥的元老高手發出一陣含蘊內勁的震耳長笑,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
宋魯這才抱拳道:「在下嶺南宋魯,有些許愚見,望為各位接納。」
伏騫的目光掃過他們,落在宋玉致身上時候地亮起清晰無比的讚賞神色,最後才回到宋魯處,欣然道:「宋老譽滿天下,乃真正俠義中人,伏某當然要聽命。」
當他的目光凝定在宋玉致如花玉容上時,在她旁的沈牧感到她外表雖然沒有什麼,但心跳脈搏都生出加速的反應,心中不由泛起苦澀的味兒。知道宋玉致對這來自吐谷渾的皇族高手,非是能毫不在意。
宋魯雙目電芒爍閃,掃過李世民、突利等人後,轉到榮鳳祥處,微笑道:「榮老闆請勿見怪,我們這些慣走江湖的人,自愛暢意恩仇,只求痛快。但董老闆曾為這樓子下過一番心血,若在這裡動手,始終有煮鶴焚琴、大煞風景之感。我們何不移師樓下廣場,再作計較?」
只聽他這番說話,便知他並不賣榮鳳祥的面子,但又教對方難以反駁。
榮鳳祥出奇地沒有動氣,只淡淡道:「宋兄教訓得好。小弟怎會有意見呢?」
沈牧和徐子陵卻是心中暗懍,此人能屈能伸,說話大方得體,確是個人物。
伏騫欣然笑道:「在哪處動手也沒有問題,就算在這裡,伏某也可保證能不損片木塊瓦,但對手的情況如何,就非我可控制。」
眾人一陣起鬨,這等若伏騫自我限制了出手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