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5 神箭(2/2)
經過無驚無險、但每人內心都是波濤洶湧的兩個時辰後,車隊再次停下。
領先的越克蓬策騎奔到踞坐馬車上的兩人旁,道:「前方有密林阻道,我們是該提早紮營,還是趁尚有兩時辰的陽光繼續趕路?」
前方一片密林沿河生長,地勢開始起伏不平,在這草木皆兵、風聲鶴唳的情況下,越克蓬對這片敵人能藏身的密林望而生畏,是可以理解的。
沈牧斷然道:「敵人遲早要來,且早來好過遲來,若我是呼延金,必不會在今晚我們背河可倚、嚴陣以待的時候來襲。而我們則要枕戈待旦,沒覺好睡硬提一晚,到明早仍要面對現時進退兩難的困境。」
越克蓬道:「說得有道理,我們索性避開這個林區,連夜通過丘陵地帶,說不定可把敵人擺脫。」
徐子陵搖頭道:「呼延金應在密林內。」
越克蓬一呆道:「徐兄怎能這麼肯定。」
沈牧不想費舌解釋徐子陵有過人的靈覺,道:「因為那是最佳伏擊我們的地方,深悉此區的呼延金當然不會錯過。」
越克蓬豪氣忽起,哈哈笑道:「來就來吧!我要教呼延金曉得,我們車師人絕非好欺負的。」
策馬沿隊而馳,以車師話下達命令,激勵手下士卒,當他回到隊首,車隊偏離燕河,繞道往前。
沈牧向徐子陵道:「蓬兄確是個人才,心地又好,我們怎都要設法保住他的命。」
徐子陵嘆道:「你保住他的命亦沒用,假若人貨兩失,他怎樣回去向國王交待,還不如殉職戰死得光光榮榮。」
沈牧皺眉道:「有什麼兩全其美之法,既可保住人,可不用損失財物?」
徐子陵苦笑道:「希望來的只有數百人,我們就先來一個反撲,斬下呼延金的狗頭。」
太陽降至西邊地平上,鋪紅綴綠的大草原蒙上一層淡紅的霞彩,和風吹拂,像一幅刺繡風景的帛卷,內中卻是危機四伏。
一片無涯無際的寂靜瀰漫眼前廣闊的天地,左方綠林連天,前路丘陵波紋般起伏延長,零星的樹木點綴其間。
兩人苦思不得善法時,蹄聲驟起,左方密林中衝出數之不盡、頭扎黑巾、身披戰甲的契丹馬賊,漫山遍野地從半里外殺來,喊殺震天。幸而這邊廂早有準備,立即結車為環形陣,戰士躲在車後,彎弓搭箭,護著另一邊的駱駝。
忽然前方亦殺聲喧天,一隊馬賊從丘陵後現身,分作兩股,一股直攻隊頭,另一股繞擊右側,眾人立陷三面受敵的劣局。
沈牧倒抽一口涼氣道:「他們最少有三千人。」
這一仗如何能打?
即使沈牧和徐子陵能殺出重圍,跋鋒寒、越克蓬所有人都要完蛋。
看敵人驚天動地的駭人攻勢,越克蓬等人人臉上血色褪盡,他們面對的再不只是一股兇殘的馬賊,而是可傾國滅族的大軍。憑他們區區百數人的勢力,只能是螳臂擋車。
契丹馬賊不住迫近。
沈牧忽然大喝道:「蓬兄!立即撤退,龍泉再見。」
一鞭擊出,三匹馬吃痛衝出車陣,斜斜沖往敵人兵力最薄弱的東北角去,正是從密林和丘陵衝來的敵人中間位置。
當連徐子陵亦像越克蓬般以為沈牧不講義氣、自行落荒逃走時,沈牧大喝道:「陵少!五彩石!」
徐子陵醒悟過來,騰身而起翻上車頂,叫道:「你去把貨物扔掉!」
沈牧道:「來不及啦!」兩手各抓起一筒箭,背在背上,朝前撲去,落在帶頭拉車的千里夢上,一手張弓另一手取箭,帶著赤炎火影的神箭猶如連珠般朝兩邊的敵人射去。
帶著赤炎火影的神箭把天空都籠罩住了,殺得敵軍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節節敗退。
半個月後,三人來到位於松花江南岸花林集,江面寬闊平靜,集區丘陵起伏,像統萬那種形式的土屋零散廣布數十里的範圍,營帳處處可見,土屋灰黃,以靠近江流處最為密集,形成花林集的唯一大街。
江面浮著十多個木筏,漁人撒網捕魚。
岸上人馬往來,熱鬧處不比燕原集遜色。三人進入市集的範圍,由於他們趕著四十多匹有鞍的戰馬,惹得各族人側目談論,更何況沈牧和徐子陵是罕見的漢人衣著。
沈牧嘆道:「確是個別有景致的地方,待會兒要找什麼鮮美的魚兒來吃呢?」
跋鋒寒欣然道:「鰱、鯽、鯉、青鱗等任君選來,小弟只嗜青鱗,肉質鮮美至極,故定要重溫舊夢。」
徐子陵對飲食一向隨便,關心的是別的事,問道:「我們帶這麼多匹馬兒,行動不便,是否可立刻賣掉?」
前方大批牛羊,由十多個牧人趕往集東的墟市,塞擋道路,迫得他們只能尾隨緩行。
跋鋒寒苦笑道:「坦白說,小弟從未做過這類買賣,只是想當然地以為在墟市賤價出售,該可輕易脫手。」
沈牧興致勃勃地道:「我們之所以干此買賣,為的是要張揚其事,索性以一錢碎金賣一匹,包保可立即轟動整個花林集。」
又問道:「做衣服的在什麼地方?」
跋鋒寒道:「到大街後,你要鐵鋪有鐵鋪,做衣店有做衣店,只是沒有住的地方,來這裡的人全都自備營帳。」一拍馬頭,避過牛群,轉入主街。
左右兩旁各有幾排不規整的房子,果然是供人購物的各式店鋪,非常熱鬧,似是只要肯打開門口,生意就擁進門來。
大街寬敞開揚,本是嫩綠的草地在馬蹄車輪的摧殘下變成黃土,馬蹄踢起灰塵,整條街黃蒙蒙的如霧如煙。
在這可容三十匹馬並行,勉強算是大街的兩旁榆樹處處,傘子般遮日成蔭,土鋪外均搭有木棚,棚內放置桌椅,累了的人可坐在其內歇息,馬兒則綁在棚外的木攔干處。
沈牧和徐子陵大感新鮮,瞧得目不暇給,在旁棚忽然衝出十多個長髮披肩的武裝室韋大漢,臉色不善的截著去路。
三人為之愕然,難道敵人消息靈通至此,竟懂得在這裡恭候他們。
其中一漢以突厥語戟指喝道:「看你這兩個盜馬賊逃到哪裡去?」
十多人同時掣出馬刀,動作整齊劃一,絕非烏合之眾。
街上行人對這類街頭爭鬥早司空見慣,只避開少許,聚在遠處指指點點的瞧熱鬧。
沈牧和徐子陵感到說話的室韋漢很面熟,一時又記不起曾在哪裡見過他,隱覺眾漢攔路之舉別有內情。
跋鋒寒還以為對方是為契丹人出頭,心中奇怪,朗笑道:「這批馬是呼延金的,何時才輪到你們室韋人替他出頭,若再不滾開,休怪我跋鋒寒劍下無情。」
沈牧猝地記起說話的室韋漢,正是在遇上頡利前劈他一刀者,當時雙方言語不通,到現在仍不知為怎麼一回事。因沒有放在心上,所以幾乎忘掉了。
一陣嬌笑從左方棚內傳出,以突厥話道:「名震草原的跋鋒寒,竟和兩個盜馬的漢人混在一起,不怕有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