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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8鷹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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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建德沉聲道:「我不喜歡王世充,他何嘗看得起我,這些舊隋的皇親貴胄,與我們從農村起家的義軍一向話不投機,很難衷誠合作。」

沈牧壓低聲音道:「這正是問題所在,若王世充感到必敗無勝,你道他會向李家臣服還是向竇兄你投降?」

竇建德動容道:「這確是個問題。」

沈牧道:「所以竇兄應該修書一封,讓我親自送往王世充,安他的心,使他感到有把握對抗李閥東來的大軍,竇兄才能爭取寶貴的時間,從容布置,先來個隔山觀虎鬥,再坐收漁人之利。」

竇建德終於意動,哈哈笑道:「我是給勝利蒙蔽心智,幸好得你提醒,就如你所言!」

沈牧牽馬呆立路上,目送李秀寧、李神通等遠去的騎影,百感交集。

無名從星空俯衝而下,落在他肩頭,沈牧探手輕輕為它梳理羽毛,嘆一口氣,踏蹬下馬,朝洛陽的方向緩緩而行。

他和李秀寧的事將來如何了局,此刻的他不敢去想,不願去想。

臨別時李秀寧的眼神,可以把他的靈魂勾出來,使他肝腸寸斷。他已選取一條與她對立的道路,他們的分歧會愈來愈大,洛陽之戰,更是與她最敬愛的兄長李世民公然對抗。

罷了!

沈牧一聲叱喝,催馬加速,迅速消沒於無盡的深夜裡。

沈牧仰臥山野,以羊皮外袍為床,星空為被。

千里夢在十多步外流過的小溪旁響起喝水的聲音,無名則以他的胸膛為巢,蜷首安睡。

他的手輕撫楚楚一針一線為他縫製的羊皮袍,此袍經龍泉巧匠修補,回復原狀,表面看不出痕跡,但卻像他的心般傷痕累累。

尚秀芳該已抵達高麗,她能否寄情於音樂的天地,將他淡忘?宋玉致對他究竟是愛多恨少,還是恨多愛少?他不敢去想,又忍不住去想。

他沈牧路過樂壽而不去見楚楚一面,伊人會否因此肝腸寸斷,怪他無情!

唉!男女之情不但令人牽腸掛肚、神傷魂斷!更是個可把人壓得透不過氣來的沉重包袱。不過若他在洛陽殉城戰死,她們當然為他悲痛傷心,但一切都會被時間沖淡和療愈。

忽然間他感到無比的孤獨,若她們中任何一人刻下正在身旁,他肯定自己會不顧一切去愛她,求她原諒。

沈牧獨坐丘崗之上,遠眺地平盡處虎牢城的燈火。

千里夢在背後安詳的飽餐青草,獵鷹無名在天上盤旋偵察中正大演其鷹舞,顯示有人在不住接近。

月照下的虎牢城,代表著王世充東面的戰線,最堅固的軍事城堡,虎牢若失陷,附近管城、滎陽、鄭陽勢不能保。如能穩守虎牢,縱使洛陽各線全部失陷,他的少帥軍仍有機會把糧食物資通過虎牢送往洛陽,助王世充對抗李閥的大軍,故關係重大。

想到這裡,沈牧忽然輕鬆起來,心忖只要能保著虎牢和偃師兩城,大有可能令李世民吃一場大敗仗,把現今李閥雄霸天下的威勢扭轉過來。

蹄聲自遠而近。

沈牧跳起來笑道:「我還怕你們弄錯地點時間,要我白等三天三夜就糟糕哩!」

來的是他八鎮大將中的宣永、白文原、焦宏進、卜天志、高占道、陳長林、六部督監的虛行之和陳老謀。

陳老謀在馬上笑道:「我們接到大小姐的飛鴿傳書,還怕來早哩!白等的將是我們。」

宣永笑著下馬道:「任大姐須留鎮彭梁,因不能隨來生足半天氣。」

卜天志首先與沈牧相擁大笑道:「少帥雖遠赴關外,但有關你揚威大草原的戰績卻像雪片般飛來,且誇大扭曲至令人難以相信。」

來到兩人旁的高占道欣然接口道:「例如說你們三人各以一敵萬,殺得突厥人落花流水,還追擊千里,把頡利的牙帳都拔掉。」

虛行之啞然失笑道:「不過這對少帥軍的士氣大有幫助,各路豪傑來投,讓我們能迅速壯大起來。」

沈牧放開高占道,大喜道:「我們現在能作戰的有多少人?」

虛行之道:「我們現在總兵力達三萬人,但稱得上是訓練有素的精兵只在萬許人間。」

白文原道:「只要少帥一聲令下,我們隨時可調這一萬人往戰場,保證不會讓少帥失威。」

沈牧興奮的道:「你們辦事,我當然放心,現時我們少帥軍的大本營情況如何?」

焦宏進答道:「王世充、竇建德、李子通、沈法興等自顧不暇,故沒人有空來惹我們。所以我們得到楊公寶庫運回來的大批財帛後,不但重建彭城,還減低賦稅,刺激工農商各業,兼之有大小姐、龍游幫和南方宋閥的全力支持,故彭梁日趨繁榮興盛,為少帥奠定爭天下的基礎。」

陳長林道:「我和謀老依少帥交給我們魯大師的寶笈,建立起一支機動性和作戰力強的水師,艦艇的數目不住增加,只要再有一年的時間,將不懼李閥龐大的船隊。」

沈牧喜道:「全是好消息,看來我應是到轉好運的時刻。」

虛行之道:「一切都在密鑼緊鼓中,只待少帥的指示。」

宣永道:「據探子回報,李世民在關中集結大軍,揮軍洛陽一事如箭在弦,此乃成敗的關鍵,如我們能助王世充擊退李軍,那時將輪到竇建德和王世充展開黃河兩岸各城的爭奪戰,我們可南攻李子通,只要取得江都,我們將大增爭霸的籌碼。」

沈牧往天空招手發嘯,在眾人驚奇的目光下,無名俯衝破雲而下,安穩的落在他肩頭處,沈牧探手輕撫無名,解釋這頭寶貝的來歷,道:「我會教導你們一些練鷹養鷹的基本方法,勞煩你們帶它回彭梁好好照顧,我的寶貝馬兒也須一併帶走。」

虛行之愕然道:「少帥決定獨赴洛陽嗎?」

沈牧點頭嘆道:「若我率領你們和過萬少帥軍到洛陽,只會招王世充之忌,所以我連乖無名也不敢帶去張揚。唉!王世充此人出身神秘,背景複雜,實在一言難盡。惟今上策,就是由我一人去洛陽設法了,你們則全力備戰,聽我的消息。」

目光再投往虎牢,心中燃起希望,暗想只要老子能助王世充守穩這黃河以南的東面戰線,李世民此仗必敗無疑,這該是他可以和有能力辦到的事。

自李世民取得柏壁大捷後,天下有足夠實力作其對手者,僅剩下以王世充、竇建德和蕭銑為首的三大軍事集團。沈牧羽翼初成,暫且不論。宋閥僻處嶺南,割地稱霸綽有餘裕,但若憑其本閥之力,兼且南人不耐北方苦寒,則有鞭長莫及之嘆。

宋金剛柏壁之敗,實是影響深遠,不但使劉武周聲勢由強轉弱,更令突厥在聯結好塞外各族之前不敢輕舉妄動。沒有突厥人的支持,另一依附突厥的霸主梁師都只好按兵不動,以隔岸觀火的態度坐看以洛陽為中心的爭霸決戰。

三大軍事集團中,以蕭銑的形勢最不利,關鍵處在於杜伏威降唐,不但鎮著蕭銑,令他動彈不得,亦使朱粲、李子通、沈法興之輩在迫不得已下袖手靜觀變局。

林士宏則被夾在兩大勁敵蕭銑和宋閥之間,難有任何作為。

在這逐漸明朗化的情勢下,天下頓成李閥、王世充和竇建德三方之爭,而沈牧的唯一希望,就是把王世充和竇建德拉到一起,粉碎李世民不敗的神話。

次日,沈牧於清晨時分抵達洛陽,守城的兵衛誰不認識他,立即飛報王世充。

來迎接的是沈牧對他頗有好感的王世充次子王玄恕,大家見面,自有一番高興。

在親兵簇擁下,兩人並騎馳往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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