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0 彩石(2/2)
祝玉妍冷冷道:「廢話!你跋鋒寒原非是如此般的蠢貨,只是受這兩個傻小子的影響,做這種傻事。在大草原上,自古以來這些事每天都在發生,哪輪得到你們逐個去管。」
沈牧聳肩道:「其他的不用我們去管,但今次頡利是我們惹來的,我們可責無旁貸。」
徐子陵道:「祝宗主有邪王的消息嗎?」
祝玉妍沉默片刻,緩緩道:「我遍搜附近方圓百里之地,仍尋不著他的蹤影。」
跋鋒寒淡淡道:「他昨晚在這裡,還累得我們沒一覺好睡。」
祝玉妍失聲道:「什麼?」
即使隔著兩層黑紗,三人仍感到她魔光潮盛的眼神。
沈牧解述一遍,並道:「祝宗主之所以感應不到他,皆因舍利並不在他身上。」
祝玉妍冷笑道:「他總要把舍利起出來帶走的。你們究竟是和我一起去追他,還是一意堅持尋死路。在大草原上,頡利是從來沒有對手的。」
徐子陵嘆道:「若我們僥倖不死,定會與宗主合作,除去石之軒。」
祝玉妍冷笑道:「你知道哪裡找我嗎?」
徐子陵道:「實不相瞞,我們亦懂得感應舍利的秘技,否則就不會直追至統萬來。」
祝玉妍嬌軀微顫道:「這是沒有可能的,只有聖門的人始能諳識此術。」
沈牧哈哈笑道:「事實如此,我們何時說過誑語,時間無多,祝宗主請。」
跋鋒寒把鞍子裝上馬背,道:「你老人家最好小心點,石之軒絕不會容我們四人有聯手對付他的機會。」
祝玉妍柔聲道:「奴家正恨不得他肯出來決一死戰。」
三人同時湧起異樣的感覺,祝玉妍從未以這種語調和他們說話。
祝玉妍撮嘴發出尖嘯,遠方蹄聲起,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在長街另一端疾如雲快似箭地馳來。這魔門的頂尖高手飄上馬背,嬌笑道:「你們雖是傻瓜,但卻是真正的好漢子。奴家佩服。」言罷策馬出城,迅速遠去。
直至蹄聲消斂,沈牧苦笑道:「我們是否不折不扣的大傻瓜?」
徐子陵洒然笑道:「恐怕事後才可做出判斷。」
三人大笑上馬,朝南門馳去。
東北方天際火光燭天,熊熊烈焰,像火龍般隨風蔓延,令人瞧得腿顫心驚。
三人在赫連堡北勒馬停下,沈牧皺眉道:「是什麼一回事?」
跋鋒寒道:「燒的是黑水支流無定河西岸的密林,風把火焰送往河流和對岸,把水路交通截斷,更使從水路趕來的別族戰士沒有藏身之所,這是頡利慣玩的手段,既能誘敵惑敵,又有實質的作用。」
徐子陵問道:「頡利會否在那裡?」
跋鋒寒搖頭道:「放火燒林這種小事,頡利隨便派出十來人,可輕易辦到,何用他親自領軍,勞師動眾。」
沈牧遙指南方處道:「那處亦起火頭。」
跋鋒寒和徐子陵極目南望,大草原盡處果然有點紅光,只是在燦爛的月光星輝下,相形失色而已。
跋鋒寒道:「那處該沒有似無定河旁般的密林,我們過去看看,我現在很想殺人。」
三人策騎披星戴月地在大草原飛馳,直到無定河岸的林火變成左後方幾條竄動的紅線,在前方的沖天烈焰則清晰可見,把大量濃煙翻滾不休地送上高空,遮得那片天空星月無光。
沈牧勒馬減速,叫道:「有敵人!」
只見起火一方,數十騎全速奔來。徐子陵左手探入袋內,指縫夾起四顆鐵彈,對這種暗器功夫,他已臻收發由心的境界,手印加上螺旋勁,雙向回飛,均取敵人防無可防,避無可避。
沈牧掣捏滅日弓,另一手往裝在鞍旁的箭筒取箭,要架箭上弦,跋鋒寒打出阻止的手勢,道:「是回紇族的人。」
沈牧和徐子陵同時想到大明尊教。
七八人朝他們衝過來,沈牧知機地收弓斂箭,表示友好。等看到奔來的三十多騎無不負傷流血,知他們曾經歷過激烈的戰鬥。
領頭者個子高大,肩膀寬闊厚實,方形的臉盤長著寸許長的連寞鬍鬚,滿臉風塵血汗,濃眉下卻有下對與他高顴挺鼻不太相襯的修長漂亮的眼睛,身上的戰服沾滿血和草泥,可是他的眼神仍是那麼堅定和清醒冷靜,看樣子是二十五、六歲,令人想起神廟內護法的金剛力士。
跋鋒寒虎軀一震,以突厥話喝過去:「來者是否回紇藥羅族時健侯斤之子,戰必身先、所向披靡的菩薩。」
那人勒馬停立,在他們丈許前處停下,其從者紛紛停定,顯示出精湛的馬術。離他們至少仍有五、六里的火頭漸漸消斂,似近尾聲。
那人目光灼灼地目視三人,忽然一震道:「跋鋒寒。」
跋鋒寒欣然道:「正是跋鋒寒,我身旁兩位兄弟是來自中土的沈牧和徐子陵,不知菩薩兄曾否耳聞。」旋把兩人逐一介紹。
菩薩仰天笑道:「大草原上不知沈牧和徐子陵之名者,哪算得是英雄好漢。順便通知各位,我菩薩再非時健之子,時健遭奸邪所惑,把我逐出回紇族。」
跋鋒寒一呆道:「竟有此事。」
沈牧一震道:「是否和大明尊教有關?」
菩薩想不到他能說突厥話,露出讚賞神色,奇道:「少帥竟聽過大明尊妖教,且猜個正著。」別頭往起火處瞧去,嘆道:「時間無多,不若我們找個地方,再喝酒談話。」
跋鋒寒道:「那把火是否頡利的人放的?」
菩薩雙目殺機暴現,狠狠道:「那是吐谷渾人的游營,我們趕到時,吐谷渾人男女老少七十多人全遭毒手,我們一口氣盡殲金狼軍五十餘人,到金狼軍一個千人隊朝我們迫來,才往這邊逃跑。」
沈牧冷然道:「頡利的殘暴,天理難容。菩薩兄請繼續上路,我們要與頡利決一死戰。」
菩薩與眾手下同告愕然,露出不能相信的神色,憑他們三人之力,去對抗無敵於大草原的金狼軍的千軍萬馬,等似螳臂擋車,自尋死路。
菩薩皺眉道:「三位不是說笑吧?」
徐子陵神情堅決的道:「我們非是只逞匹夫之勇,而是必須把頡利牽制於此無定河區,否則從統萬逃生的人,將遭吐谷渾人同一的命運。」
菩薩肅然起敬,喝道:「好漢子!我菩薩今晚就交你們三位朋友,你們的事跡,將會千秋百世的被大草原的人歌頌。」
接著與手下同施敬禮,動作劃一整齊,登時生出「風瀟瀟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壯烈氣氛。
跋鋒寒啞然失笑道:「菩薩兄放心,我們必能保命去和你喝酒聊天。請吧!」
三人吆喝聲中,在中分而開的戰士間穿過,朝只剩下火燼餘芒的火場趕去。
美麗的大草原變成修羅屠場的劫後情景,十多個帳篷盡成灰燼,人骸獸屍散布四處,令人不忍卒睹。遠處火把逐漸迫近,顯示金狼軍正朝這方向推進。
跋鋒寒目注其中一個身首異處的金狼兵遺骸,嘆道:「無論是侵略者或受害的人,死亡就是死亡,沒半點分別,這或者是老天爺唯一公平處。」
沈牧的目光注在不住接近的敵人上,不解道:「頡利和他的人不用休息的嗎?就算人能捱得住,馬兒亦要累死。」
跋鋒寒道:「這是頡利名震草原的戰略,每迫近戰場,就把戰士分作數組,輪番作戰。保持在全盛全攻的狀態下,令敵對者沒片刻休息的時間。此種戰術在平野之地功效卓著,配合他派出四處擾敵的小隊,所到之處,像蝗蟲般把一切吞噬蠶食。我雖是突厥人,對他這種殘暴的手段,亦引以為恥。」
徐子陵道:「難怪菩薩如此痛恨突厥人。」
跋鋒寒道:「直至處羅可汗襲擊和搶掠回紇的部落,回紇才不肯再當東突厥的走狗,在那時之前,突厥一直通過回紇控制北方廣闊的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