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0閒情(1/2)
沈牧心中大恨,楊虛彥這壞傢伙真懂挑揀時間。論心情,他是劣無可劣,剛和王世充大吵一場,不歡而散,既失落又茫然;論狀態,他惡戰竟日,身心俱疲,身上大小十多個傷口仍未癒合。
這小子擺明是乘人之危,只不過由一向的暗殺改為明刺,罵他手段卑鄙只是無聊廢話。
沈牧激起龐大的鬥志,勉強提聚功力,發覺刻下頂多只能使出正常狀態下的五、六成功夫。換過對手不是楊虛彥而是其他人,真斗他不過還可想辦法落荒而逃,楊虛彥傳自石之軒的幻魔身法卻使他死了這條心,只看他從營地直追綴至這裡來,又趕在他前方攔截,不是蠢蛋該知自己跑不過他。
十步外的楊虛彥哈哈一笑,手上影子劍忽化作千萬芒點,反映著天上的星光月色,漫空遍地的往他灑來,如牆如堵的氣勁化作無數似利針刺膚的細碎氣勁,隨著變化萬千的劍招無孔不入的朝他狂攻而來,擺明欺他身疲力累,以雷霆萬鈞之勢務求一鼓作氣,置他於死地。
他是第二趟和楊虛彥交手,知他自創的影子劍法專走「奇險」的路子,劍鋒幻化出的美麗芒點乃惑人的技倆,就若蛇蠍美人,在美麗的外表掩飾下暗藏致命的殺著。
沈牧屹立不動,眯著雙目,一瞬不瞬地盯著鋪天蓋地似盛煙花往他爆發過來的光點,純憑護身真氣拒抗對手鋒如刀刃的細碎氣勁。
芒點攻至沈牧前方五尺許近處,倏又收縮,變成尺許直徑的由一球芒點組成的光團,神乎其技至令人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沈牧看到的再不是一把影子劍,而是超乎任何形容詞語的靈物。
這才是楊虛彥的真功夫。
「鏘」!
長劍忽地變招,高舉過頭,似劈非劈,正是「不攻」的變體。
楊虛彥大笑道:「少帥累啦!」也不見其有甚動作,忽然移到沈牧左側,芒點像一柱沖奔的水瀑,往他面頰位置激沖而來,氣勁呼嘯的刺耳聲,填滿沈牧耳鼓。
影子劍法是針對敵手的感官而設計的,即使以沈牧之能,在楊虛彥只此一家並無分號的劍式全面開展下,平常的靈銳也大打折扣。
沈牧側移開去,長劍看似隨手揮擊,劈往光團核心的位置。
「叮」!
光點散去。
長劍命中劍鋒。
「錚」!
影子劍絞擊長劍,然後爆起漫空劍雨,兩人各自退開,回到先前的位置,刀劍遙對。
沈牧雖沒有占到任何便宜,卻是不驚反喜。皆因曉得已成功的將劣勢扳平,再非由楊虛彥操控全局。
楊虛彥閃電衝前,影子劍再化作點點劍雨,一陣一陣的從不同角度,往沈牧攻去,在他幻魔身法的配合下,他變換的每一個位置均出乎人之料外,四方八面的向沈牧狂攻猛擊,直有搖山撼岳之勢。
沈牧屹立如山,以井中八法的「戰定」硬擋對手水銀瀉地式的攻勢,長劍縱橫開闔,揮灑自如,以奇對奇,以險制險,不時用上同歸於盡的拼死招數,堪堪擋著令天下人喪膽的影子劍法。
勁氣呼嘯,天地失色。
倏地沈牧刀劈空處,楊虛彥的影子劍就像送上門去的乖乖的被他劈個正著。
「棋弈」!
直至這一刻,沈牧才首次看破楊虛彥的劍勢,也救回自己的小命,否則若讓楊虛彥如此不停地全力發揮,倒下的一個肯定是他沈牧。
「當」!
楊虛彥劇震後撤,招式變化全給沈牧封死,無以為繼。
沈牧劍光劇盛,全力反攻。
一時「鏗鏘」之聲連串響起,長劍化繁為簡,疾如閃電,靈活如焰火,角度時間精準無倫,無一著不是針對楊虛彥的強弱處而發,忽似撼強,忽又尋弱而攻。
以楊虛彥之能,在沈牧強橫的攻勢下,亦只有不住往官道另一方邊退邊擋。
楊虛彥嘆道:「我已試出少帥的虛實,推測出或可致寇兄於死地,可是卻絕難避過寇兄臨死前的反擊。唉!偏是小弟有要事在身,此際不宜受傷,所以今戰只好作罷。」
沈牧仍感他的劍氣緊鎖自己,哪敢輕信而鬆懈下來,笑道:「坦白說,楊兄只差一點點就可取我沈牧的小命,何不再試試看?否則錯過今晚的機會,以後須擔心的將是你老哥而不是小弟。」
楊虛彥還劍鞘內,緩緩揭開頭罩,露出英俊高貴的容顏,他那對與挺直的鼻樑和堅毅的嘴角形成鮮明對照的銳如鷹隼、冷酷無情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視沈牧,高廣平闊的額頭似蘊藏著無窮的自信和智慧,烏黑的頭髮整地梳向腦後,結成髮髻。
沈牧大奇道:「楊兄為何如此優待我?」
楊虛彥淡淡道:「我們相同的地方,是大家均有同樣的目標,分別在少帥是要得到一些並不屬於你的東西,而我則是要取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至於為何我不敢冒險,皆因我並不慣於冒險,我每趟刺殺目標,均有詳盡的計劃與萬全的把握,似險而非險。少帥能躲過兩趟,不代表能躲過第三趟。少帥請啦!」
沈牧頭皮發麻的瞧著楊虛彥沒入道旁林內,心中大感不妥,偏又毫無辦法,只好繼續行程,往找徐子陵去也。
沈牧坐在黃河南岸危崖高處,俯視百丈下滾流不休的大河,思潮起伏。
楊虛彥的所謂有要事在身,肯定是個藉口,無論他要付出任何代價,也該盡其所能把握昨夜的良機除去他沈牧。
因為沈牧加徐子陵,已成石之軒最大的威脅。
其中一個解釋,是楊虛彥故意放過他,好讓沈牧到長安與徐子陵會合,除去石之軒這個在暗中操縱著楊虛彥的人。因為楊虛彥再不願做被石之軒控制的木偶。
另一個解釋是楊虛彥以飛鴿傳書的方式,通知石之軒趕來,截殺他於赴長安的途上。
唉!真頭痛。
若是後一個可能性,會是最有趣的。但他必須準備妥當,好能在最巔峰的狀態下與石之軒決戰,分出勝負。
這究竟算是英雄還是蠢蛋,連他自己亦分不清楚。因為徐子陵說過任他們任何一人,對上石之軒將是必死無疑。但他已決定要這麼做,賭的是石之軒仍是內傷未愈。
三更時分,沈牧借索鉤之助,攀越高達三十丈的城牆,偷入長安。
由於大批軍隊外調,故長安城防遠不及上趟來尋楊公寶庫時的嚴密,沈牧泅過護城河,覷准城兵換更的空檔子,無驚無險的抵達城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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