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9幻魔(2/2)
石之軒長笑道:「失陪!」
鬼魅般在三人眼睜睜下穿門沒在屋外。
在長安、洛陽那類大都會,對季節微妙的變化,會比較遲鈍,但在統萬城,因與大草原息息相關,毫無遺漏的反映出大自然氣候的變化。她就像在滾滾綠海中的一葉扁舟,使乘舟者感覺到充滿生機的春意。
在春光燦爛的早上,整夜未睡的跋鋒寒、沈牧和徐子陵,懶洋洋地坐在昨晚的原位子處,面對往來不絕的車馬行人,享受著成真家供應的一盤珍珠般光潤亮譯的葡萄。
殺死黑水三煞的消息,像瘟疫般傳開去,尤其跋鋒寒乃當今塞外唯一敢正面挑戰畢玄的高手,令統萬轟動一時。
這從路過的人的姿態神情如實地反映出來。
沈牧等以微笑回報路人的敬禮和問好。
彼一時也,此一時也。
沈牧和徐子陵成了除害的漢族大英雄。
跋鋒寒把一粒葡萄拋高,從容以口接著,邊嚼邊道:「很快會有人把女兒送來。」
沈牧失聲道:「什麼?」差點把正吃得津津有味的葡萄噴出來。
跋鋒寒大笑道:「你難道不曉得在大草原上,女兒是最珍貴的財產,其次才輪到第一流的戰馬。在突厥的法律,凡令人終生殘廢者,犯者將女兒賠出來,沒有女兒的才賠出其他財物。」
徐子陵皺眉道:「為何你說很快會有人把女兒送來了?」
跋鋒寒聳肩洒然道:「他們。」
沈牧抓頭道:「他們、你娘的!他們是誰?」
跋鋒寒道:「當然是想請我去殺人的人。其他人辦不到的事,『劍霸』跋鋒寒必能辦到。」
兩人被他引得捧腹大笑。
跋鋒寒苦笑道:「除劍霸外,小弟另外尚有十多個被人強加於我身上的綽號,說出來肯定把你們笑死,等似白白幫石之軒一個大忙。」
徐子陵猶有餘悸道:「石之軒這傢伙實在厲害,昨晚就像一場噩夢。」
跋鋒寒點頭道:「比起他,曲傲只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孩。恐怕天下三大宗師聯手,仍無法破他的不死印,將他擊斃。」
徐子陵微笑道:「鋒寒兄另外還有什麼綽號?小弟實難忍好奇之心。」
跋鋒寒向一群路過的年輕騎士回禮,他們是第三次走來朝他們敬禮,答道:「像樣點的一個是小宗師。」
沈牧拍腿道:「小宗師跋鋒寒,形容得你文皺皺的,劍霸則太老套欠新意,還是跋鋒寒三字最精彩,何需要什麼綽號?」
徐子陵忽帶點緊張的道:「鋒寒兄果是經驗老到,竟然真有人獻女兒來哩!」
兩人停止說話,循徐子陵的目光往長街北端瞧去,兩對眼睛立即大放光彩。
一位艷麗可比天上朝陽的美人兒騎著馬緩緩馳來。擁有她,便如擁有大草原所有的春光。
街上的人全看呆了眼。四周的人首次將注意力從三人身上移開。
她打扮得像個新娘子,烏黑的秀髮織成兩條直垂活潑,輕盈好看的長辮子,分紮上繡邊菱形的小花巾。
光潔晶瑩的一對美目像懸掛在深黑夜空里最明亮的星星,在兩條細長入發的眉毛襯托下,又如沙漠裡潔淨澄亮的漓泉;配上端秀俊俏的鼻子,兩片帶露花瓣似的嬌艷香唇,配上鵝蛋形的臉龐,益顯明**人,誰能不為之傾倒。
頰上兩具透出健康粉紅霞彩的小酒渦,在小耳朵吊著兩串長長的耳墜和修長頸項圍著的珍珠項串的輝映下,更洋溢著灼人的青春,濃得化不開的熱情。
在貼身的緊身衣外,套上色彩秀雅的外袍,袖長至腕。離袖口五寸許處繡有寬邊圖案,衣領亦有花邊,長褲腳由五節不同顏色的寬布圈組成,蹬著羊皮馬靴,非常奪目。
前後各有一名老頭子策騎簇擁,看樣子一個該是她的爺爺,另一個則可能是叔爺那類親屬。
這三人的眼晴均朝沈牧等瞧過來,顯是以他們為目標。
沈牧夢囈似的道:「我現在可明白女孩為何是大草原上最珍貴的財產哩!」
如此美色,足可和尚秀芳、商秀珣、師妃暄、宋玉致那級數的美女爭一日之短長。
三人緊張起來,既怕她真的來找他們,但若非如此,則會驟感失落,心情頗為矛盾。
美女一行三人終於來到三人坐處前石台下的街段,同時甩蹬下馬。
三人驚醒過來了,首次從對方靈巧的動作推測出來者非是等閒之輩。
美女含笑躬身施禮,以字正腔圓的漢語道:「三位大英雄,我可否坐下說幾句話呢。」
三人慌忙起立回禮。
沈牧謙恭答道:「這是我們的榮幸,姑娘如何稱呼?」
美女蓮步輕移,坐入臨街的椅子去,她的「爺爺和叔爺」就那麼如奴如仆的立在她身後,到這時他們當然知道對方非是。
三人坐下。
美女秋波流轉,露出個迷人至極的笑容,兩個小酒渦若漣漪般蕩漾於玉頰上,香唇間現出雪白整齊的皓齒,以其充滿溫柔甜美的聲音道:「草原上的人都稱我作美艷夫人,喚得人家連本來姓名都忘掉哩。」
三人心中一震,想起城外色彩繽紛的伊吾族營帳,怎想得到竟是美艷夫人芳駕親臨,這麼年輕有若少女。
美艷夫人介紹身後兩人,一為左長老,另一位是右長老,兩老均面無表情,就若介紹的不是他們,而是另有其人。
沈牧和徐子陵本因不知該喚作管平還是段緒的騙子而對她充滿敵意,可是她活色生香的坐在眼前,卻無法對她凝聚任何惡感。
跋鋒寒不理聚在四周圍觀者的目光,微笑道:「夫人來找我們,不知有何賜教?」
美艷夫人以似含情脈脈的眼神落在跋鋒寒臉上,微聳香肩,道:「人家慕名而來不行嗎?大家碰頭說話,既增加了解,又可看看在哪些事情上彼此可以合作,對嗎?」
沈牧淡淡道:「夫人有個叫段緒的漢人手下嗎?」
美艷夫人蹙起秀眉,露出沉思的神情,回頭問身後的右長老道:「我們是否有個叫段緒的漢人?」
沈牧和徐子陵為之愕然,更想不到兩位長老亦懂漢語,右長老從懷內掏出一本厚近三寸狀似帳簿般的冊子,一本正經地翻著,美艷夫人若無其事地解釋道:「為奴家辦事的人太多哩。」
右長老翻閱完畢,搖頭道:「沒有人叫段緒。」
沈牧和徐子陵聽得你眼望我眼,當然不肯輕信,偏是對她如此推個一乾二淨毫無辦法。
美艷夫人發出一陣銀鈴般悅耳的嬌笑,探出纖柔的玉手,取過冊子,放到桌面,攤開道:「三位請過目。」
三人定神一看,只見冊子上寫滿三人看不懂的伊吾文字,只好相視苦笑,都有點給此女玩弄於股掌上的感覺。
美艷夫人「哎喲」一聲「對不起」後,翻往後頁,左端出現幾個漢人的名字,果然沒有段緒的名字在其中。
右長老道:「這是夫人開支帳單,凡為夫人出力的,名字都會列到冊上,詳細記錄辦事和酬金收取,日常開支等。」
美艷夫人柔聲道:「對我來說,大至國家,小至幫會門派,都只是一盤生意,所以必須要量入為出,控制成本,三位以為然否?」
目光射往跋鋒寒,抿嘴淺笑道:「突厥人少有長得像你那般文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