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月陣(1/2)
楊公卿嘆道:「檀香和香茗是我消除緊張的獨門秘方。對我來說,睡不著覺才是兵家大忌。待會兒我還要和麻常輪班,不休息鬆弛一下怎行?」
沈牧道:「楊公即管睡他娘一個日上三竿,輪班的事,由我代勞便成。」
楊公卿搖頭道:「外面全是追隨我多年的子弟兵,若他們發覺我偷懶,不與他們同甘共苦,心裡會很不舒服。你們談出什麼結果來?」
沈牧苦笑道:「可以有什麼結果?唐室領頭的人是李淵,太子是李建成。」
楊公卿冷哼道:「李建成!」
沈牧見他雙目射出熾熱的仇恨,知他憶起舊恨,岔開道:「但羅士信確是個智勇兼備、了不起的將才,不易應付。」
目光落到杯內深綠的茶水裡,心神劇震,醒悟到他正處於非常危險的情況中,因為他已失去戰勝李世民的信心。
王世充自作聰明的愚頑出乎他意料之外,與竇建德的失和更令他陣腳大亂,而李世民挾柏壁之勝的餘威東來,新安因羅士信歸唐失守,加上外姓諸將密謀行刺王世充,內外交困的鄭國就像一艘正不斷下沉的船,使沈牧生出獨木難支的頹喪感覺。
還有較早前被秦叔寶和程咬金硬拉他入唐營,深切感受到唐兵軍紀之嚴、士氣的高昂和唐將對李世民的效死和崇拜,更摧毀了他僅餘下的少許鬥志。若他保持著這種心態,慈澗一戰必敗無疑。
楊公卿的說話傳入他耳內道:「羅士信當然不好應付,秦叔寶和程知節又豈是易與?明天王世充的大軍來時,若我沒有料錯,王世充會迫我們為他打頭陣進攻他們的營寨,白白犧牲大批兒郎。」
沈牧啞然失笑道:「好一個大蠢材!」
正要續說下去,麻常的聲音在帳外響起道:「美胡姬求見少帥。」
沈牧與楊公卿交換個眼色,應道:「快請她進來。」
麻常道:「她想在帳外見少帥。」
楊公卿皺眉向沈牧道:「去看她有什麼話要說的?小心點,她始終是王世充的人。」
沈牧拍拍楊公卿肩頭,示意他放心,揭帳而出。
麻常道:「少帥請隨我來。」領路前行。
玲瓏嬌的倩影出現在營地外圍邊沿處,沈牧一手輕拍麻常,道:「麻將軍回去辦事,由我應付她便成。」
麻常領命去後,沈牧朝玲瓏嬌舉步走去,自那晚她在榮府放火助他逃跑,他與她一直沒有聯絡,不知如何,此刻竟生出少許陌生疏離的感覺,可能因受楊公卿說話的影響,又或因她這時望向他的眼神。
兩人終於面面相對。
在星光月色下,這美女巧俏的玉容平添幾分神秘美。
玲瓏嬌低聲道:「隨我來!」展開身法,往營地外的暗黑掠去。
沈牧緊隨她身後,直奔到慈澗西北十多里外丘陵起伏的山野,密林內現出一道溪流,寧靜地反映天上的月光。
玲瓏嬌在溪旁一塊平坦的大石坐下,還示意他坐到她身旁,淡淡道:「李世民已從黃河登岸,若連夜行軍,明天可抵此處。」
沈牧一呆道:「這小子來得真快。」
玲瓏嬌朝他瞧來,秀眸異光閃閃,道;「他的船隊共有八十艘大船,只有四十三艘船泊岸登陸,其他船隻繼續朝東航行,估計李世民的兵力在三萬到四萬之間,另一批人大有可能是往攻洛陽。」
沈牧搖頭道:「另四十艘船的兵員不會直撲洛陽,而是部署對洛陽外圍城市的攻擊,最有可能是洛陽東北、大河南岸的回洛城,那不但是供應洛陽所需的重要糧倉,更是大河的交通要塞,如能攻陷回洛,可與對岸的河陽隔河呼應,截斷大河以西的水路交通,把大河置於控制下,更可作為進攻另一糧倉洛口的後援基地,從而進犯虎牢。李世民這一著真厲害。」
玲瓏嬌把目光投在淌流著的溪水,輕輕道:「我只希望洛陽之戰能快點結束。」
沈牧愕然道:「你希望王世充贏還是輸呢?」
玲瓏嬌不耐煩的道:「我不願想這個問題。」
沈牧訝道:「你是否和王世充說過關於大明尊教的事?」
玲瓏嬌突然激動起來,急喘兩口氣,搖頭道:「不要問我,洛陽之戰不論誰勝誰負,我已完成娘對我的囑咐。現在我只想返回自己的地方,再不理任何人,更不管五彩石的事,我也沒能力去管。」
沈牧曉得她必是跟王世充曾大吵一場,所以變得如此心灰意冷,憐意大生,柔聲道:「嬌小姐若要離開,何不立即離開,只要我死不去,終有一天會為小姐取得五彩石,送到小姐手上。哈!我也想到龜茲見識一下。」
玲瓏嬌輕嘆道:「我現在仍未到走的時刻。」說罷長身而起。
沈牧陪她站起來,愕然道:「就只說這幾句話?」
玲瓏嬌聳肩道:「還不夠嗎?本來我是找楊公卿的,知你在那裡,忍不住和你說兩句,你代人家通知楊公吧!我要走啦!」
沈牧皺眉道:「你要到哪裡去?」
玲瓏嬌美眸射出茫然神色,搖頭道:「我不知道,小心點,王世充對你不懷好意。」
沈牧瞧著她背影消失在密林深處,暗嘆一口氣,他幾可肯定李世民的大軍正往慈澗迫來,明天將會是艱難的一天。
在清晨昏暗的光線下,沈牧和楊公卿登上營地的箭樓,憑高遠眺敵陣的情況。
李世民的主力大軍從西北方源源開至,進駐大寨,羅士信、秦叔寶和程咬金則兵分三路,迫近慈澗,布下防禦性的陣勢,以防他們趁李世民主力軍陣腳未穩之際發動攻擊。
沈牧惋惜的道:「若非有羅士信等人在這裡立寨礙手礙腳,昨夜我們大可突襲李小子,要他大吃一驚。」
楊公卿搖頭道:「李世民一向作風穩健,思慮噼啪,絕不會讓敵人有偷襲他的機會。現在看來,我們已陷於被動之勢,只能待他來攻,看可守到什麼時候。」
沈牧暗吃一驚,曉得楊公卿失去信心鬥志,就像昨晚的自己,如不能激起他爭勝之心,極可能王世充大軍未至,慈澗已守不住。
從容笑道:「這豈是致勝之道,進攻是最佳的防守。現在李小子挾柏壁之戰的餘威東來,士氣高昂,若被他們感到我們怯戰,只會添長其氣焰,使他們更勢不可擋。」
楊公卿真的大吃一驚,朝他瞧來,愕然道:「少帥不是要憑我的五千兵馬,主動向對方超過五萬的軍力挑戰吧?」
沈牧哈哈大笑起來,透露出強大的信心,點頭道:「有何不可?李世民的主力軍初來甫到,兼之水路顛簸,昨夜又兼程趕路,連早飯也沒時間進食,此時能迎戰的只有老羅的軍隊。我們不是沒有可乘之機。只要打他娘的一場硬仗,證明唐軍並非那麼可怕,我們才能壓下敵人氣焰,振奮我方士氣。否則若讓李軍休養一天,而王世充的援軍到今晚才至,那我們會很難捱至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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