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1沸騰(2/2)
聲音遠傳開去,蓋過長街的人聲,連鄰近的街巷亦清晰可間,立時惹起一陣騷亂。
忽然一把久違了的熟識聲音,從左旁間食館傳出來道:「杜興算什麼勞什子東西,竟惹得名震中外的少帥這麼生氣?」
沈牧和徐子陵虎軀劇震,露出不能相信的神色,循聲望去,一人從食館油然步出,雄偉如山的軀體筆挺如槍,背負長劍、輪廓分明,完美得一如大理石雕像的狹長臉孔掛著陽光般燦爛的笑容,直有君臨天下的霸道氣概,不是久違了的跋鋒寒還有何人?!
沈牧一個筋斗,翻下馬鞍,撲上去和跋鋒寒一把抱個結實,兩人同時放聲大笑,壯懷激烈,歡欣暢快至極點。誰想得到遠赴塞外修煉的跋鋒寒,竟在此處出現。
徐子陵微笑向任俊道:「這位是跋鋒寒。」說罷下馬朝相擁的兩人走去。
任俊心中翻起滔天巨浪,跋鋒寒可說是除「武尊」畢玄外在中外武林聲名最盛的高手,隱為繼畢玄後域外最出色的武學宗師,與沈牧和徐子陵同為中外新一代最出類拔萃的後起之秀。這三個人重新聚在一起,將會掀起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有誰人能夠料得?
沈牧的聲音傳回來道:「小俊,把馬系好,我們痛飲一頓才辦他娘的其他事。」
任俊清醒過來,忙甩蹬下馬,侍候馬兒。
街上的圍觀者有增無減,當然只敢躲在遠處觀看,誰都曉得沈牧等非是善男善女,如今竟直接了當的公然向杜興宣戰,自然會好戲接踵登場。
徐子陵和跋鋒寒相擁時,飯館內的客人、夥計和老闆,全體一致地從後門溜走,以免殃及池魚。
跋鋒寒移開少許,雙手用力抓著徐子陵肩頭,又看在一旁的沈牧,雙眼鏘出懾人的光芒神采,喝道:「好,兩位的修為又再有更大突破,確是可喜可賀。」
沈牧興奮道:「你這小子看來也絲毫不差。憑你眼前的氣度精神,說不定我兩個合起來仍要圍你不住,哈!」
跋鋒寒啞然失笑道:「小弟很久沒聽過這麼風趣的話。」
目光落在任俊身上,微笑道:「這位小兄弟相當不錯,前途無可限量。」
得跋鋒寒讚賞,任俊全身血液沸騰起來,一揖到地,恭敬道:「全仗仲爺陵爺指點提拔,任俊拜見跋爺。「
跋鋒寒放開抓著徐子陵的手,雙手搭上兩人肩頭,朝食店大門走去,欣然道:「那兩匹該是高昌的上等戰馬,你們從哪處騙回來的?若非遇上我,出關後包保會給人偷掉。」
任俊深切體會到三人間的真摯感情,心中一熱,再不把旁觀者的目光放在眼內,緊隨三人身後入店。
由於店內負責供應飲食的一眾店伙逃個乾淨,任俊只好身兼上伙頭與夥計兩職,侍候三人,好讓他們暢敘離情。
酒過三杯,沈牧早把杜興忘掉,道:「好小子,竟來個神出鬼沒,早前才在長安聽到你幹掉幾個馬賊的消息,今天就見到你在這現身。」
跋鋒寒無法在兩人前保持一貫冷傲的神態,笑意盈盈的道:「我是專誠在這裡恭候兩位大駕。」
徐子陵奇道:「鋒寒兄怎曉得我們到山海關來?」
跋鋒寒道:「不出門也能知天下事,何況我這無家可歸飄萍四海的人。在一個無意的情況下,我得悉頡利與契丹的窟哥結成聯盟,務要把你們引出關外,置你們於死地。小弟橫豎無事,又想見識下杜興的『霸王斧』,於是順道來找你們喝酒聊天,碰不上頭就幹掉杜興了事。」
沈牧開懷笑道:「好小子!敬你一盂。」
三人轟然舉盂對飲。
任俊送上一盤熱騰騰的牛肉,三人哪會客氣,大吃大喝這意外得來的免費晚膳。
夜幕漸垂,街上的人見杜興仍未有反應的動靜,散去大半。
沈牧忽然石破天驚地以突厥話向跋鋒寒道:「你的舊情人怎樣?」
跋鋒寒大感愕然,道:「你在說什麼?」
沈牧老臉一紅,尷尬道:「我說得語音不正嗎?」
跋鋒寒捧腹笑道:「我只在作弄你,誰教你說的?發音可算是相當不錯,不過仍須大幅改善。」
沈牧喝道:「小俊,你又說你教我們的突厥話可把突厥人騙倒。」
任俊惶恐道:「我是誇大點,仲爺別要見怪。」
三人聽得差點笑破肚皮,不知如何,重逢後忍笑的功夫立時大幅倒退。
任俊來到桌旁,壓低聲音道:「可能是杜興來了,外面行人絕跡,不見半個人影。」
沈牧別頭往外看一眼,道:「你到外面把馬兒帶進鋪里來,再看看裡面有沒有草料?餵飽馬兒比宰杜興更重要。」
任俊奉命而上。
跋鋒寒根本不把杜興放在眼內、好整以暇道:「我們突厥話是多音節的,分緊元音和鬆元音,緊松是指收緊和放鬆咽肌。要學懂這些緊鬆元音,說出來才可形神兼備。」
沈牧道:「我們就改拜你為師吧。」
跋鋒寒道:「坦白說,我今趟來山海關,只是順道,真正的目的地是龍泉府。」
徐子陵道:「鋒寒兄是要參加羯國的立國大典。」
跋鋒寒嘴角飄出一絲冷酷的笑意,學沈牧的語調道:「拜紫亭的立國關我跋某人的鳥事,我是看上赴那裡參加大典的各方高手,想找幾個來祭劍。若畢玄肯賞面,最理想不過。」
沈牧喜道:「我們正想去見識一下。」
跋鋒寒大笑道:「能和兩位並肩馳騁於寒外大草原上,肯定是人生快事。你們究竟和杜興有什麼嫌隙?」
徐子陵趁機問道:「你聽過大明尊教嗎?」
跋鋒寒一怔道:「杜興和大明尊教有什麼關係?聽說這是從波斯傳過來的一種神秘教派,傳至回紇後興盛起來,與回紇一個邪惡的門派結合後逐漸變質,教內的人不但武功了得,還精於天文和用毒之術,沒多少人敢惹他們。至於教主是什麼人,我一概不知。」
沈牧正要說話,外面傳來語聲道:「北霸幫幫主杜興求見,寇兄徐兄可否容杜某人進來說話。」
沈牧和徐子陵聽得你眼望我眼,怎想到「霸王」杜興如此謙恭有禮。
杜興不負霸王之名,身材高挺,有魁偉而令人懾服的體型氣魄,超乎常人的高額,顯示他並非有勇無謀的人。他是四十剛出頭的年紀,雖說不上英俊,卻充滿陽剛的氣概,神采奕奕。粗濃的眉毛下雙目銳利,似沒有事情能把他瞞過。
他負手而來,黃色武士服外加披風氅,腳踏牛皮靴,確是霸氣十足。在三人銳利的目光下沒有絲毫不安的神色,反留心打量三人,不過他顯然不曉得跋鋒寒是何方神聖,眼睛用在他身上的時間最多。
沈牧從容笑道:「杜當家的霸王斧是否匆忙下遺留在家裡。」
杜興昂然在三人對面坐下,以笑容回報導:「小弟今次來是談生意,帶霸王斧來有啥用?」目光落在跋鋒寒身上,問道:「這位是……」
跋鋒寒長身而起,傲然哂道:「無名小卒,何足掛齒,三位自便。」說罷就走往鋪子後端,與在那裡的任俊一起餵三匹馬兒。
杜興收回投在跋鋒寒雄偉背影的目光,迎上沈牧的眼神,沉聲道:「少帥今趟大駕北來,究竟是要尋杜某人晦氣,還是代翟小姐談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