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6飄舞(2/2)
沈牧搬起一張椅子,到她身側稍後處乖乖坐下。
「嗡嗡」之音連串響起。
尚秀芳一邊調音,一邊隨意彈出段段音符,雖是即興之作,但無不旋律優美。突然這才女把本是斷斷續續的音符,像句子串連成文章的化作美麗的樂譜,充滿傷感枯澀但又令人耽溺陶醉的曲調,似在溫柔地挖掘著每個人心內至深處的感情。
沈牧嗅著她迷人的芬香,看著她雪白如蔥的指尖在七條琴弦上按、捺、挑、撥,一時心神皆醉。
一曲既罷,沈牧仍是茫然不能自已。
尚秀芳凝望著窗外的雪景,柔聲道:「你終於來啦!」
沈牧心中湧起莫以名之的感覺,雖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卻像她的琴音般,訴說了千言萬語,內中蘊含著無盡的失落、驚喜、期待、企盼。
沈牧乾咳一聲,瞧著她側臉優美起伏的輪廓線條,晶瑩如玉、白裡透紅的嬌嫩臉肌,閃閃生輝、深邃不可測的秀眸,有點不知說什麼才好地道:「秀芳小姐今天該很忙才對,為何卻一個人在這裡彈琴自娛?」
尚秀芳悠然道:「秀芳是謝絕一切訪客,因為今天正是亡母的忌辰。」
沈牧聽得大為錯愕,既是如此,為何獨要囑自己今天來見她。
尚秀芳別頭往他瞧來,淡淡道:「除了爭霸天下外,究竟還有沒有別的事物令少帥動心?」
沈牧想起宋玉致,心裡暗自警惕,苦笑道:「小姐可試問秦王同一問題。恐怕答案如出一轍,任何人一旦給卷進這漩渦里,不單難以脫身,更遑論追求其他事物。」
尚秀芳「噗哧」嬌笑道:「說謊!」
她的神態表情,透出一種少女純真坦白的嬌羞味兒,看得沈牧怦然心動,尷尬地道:「小姐真厲害,竟然連謊話都給你聽破。」
尚秀芳興致盎然地道:「有你給人家說話解悶真好,換過別人,必千方百言解釋圓謊。唔,你這張臉孔也不錯哩!」
沈牧愕然道:「這是第一次有人贊我的假臉孔。」
不由想起獨孤鳳對他「另眼相看」的神態,心忖這又是另一句謊話。
今趟尚秀芳倒沒識破,回望窗外景致。淡然道:「少帥是否害怕見到秀芳。」
沈牧不忍再騙她,坦然道:「天下誰家男子不想親近小姐,在下只因分身不暇,那趟在洛陽才失約而已吧,請小姐恕罪。」
尚秀芳搖頭道:「我不是單獨指那件事,而是就整體的事說。女兒家的感覺非常厲害,又不會像男兒般總以為每個女子都對他有意。在一些細微的表情和反應中,男兒很易泄露出心中的秘密。」
沈牧欲辯無從,苦笑道:「小弟想不相信也不行。只見過幾次面,又沒有深談,可是小姐對我的認識了解,像比小弟自己更為清楚似的。」
尚秀芳美眸再往他飄來,這側眸一瞥確是媚態橫生,風情萬種,最厲害是她雙眸中有勾魂攝魄的魅力,瞧得沈牧心中劇盪,差點被她把魂魄勾去。
他是見慣美女的人,但比起尚秀芳,都失缺了那種媚在骨子裡的動人風情。只有淡雅如仙的師妃暄,足可與她分庭抗禮。但後者當然不會用尚秀芳那便迷死人的眼神去瞧人。
尚秀芳甜甜一笑,柔情似水地道:「少帥明白嗎?」
沈牧一呆道:「明白什麼?」
尚秀芳低首頸底道:「呆子!」
這動人美女的纖長柔美手在琴弦撫動,彈奏出一段輕鬆愉快的調子,就算最愚蠢的粗魯男子亦知她因有沈牧在旁相陪而欣悅。
沈牧頭皮發麻地恍然而悟。
適才尚秀芳說過可從男兒的表情神態,捕捉對方心意,現在自己對她的「獻媚」竟懵然不知,自該給她看作呆子。
唉!怎辦才好?他的初戀對象是李秀寧,認識宋玉致後,遂漸把愛意轉移到她身上,可是眼前的美女又是如此惹人憐愛,傷她的心實是非常殘酷的事。
雖說男人三妻四妾乃等閒事,可是自己卻從沒有廣納妻妾的念頭,覺得只能把愛集中在一位女子身上,濫情實非他負擔得起。而且他矢志要一統天下,根本沒有閒情去顧及男女之私,牽腸掛肚是個最難捱的思想包袱。
尚秀芳停止撫琴,餘音仍縈繞不去。這美女微微一笑,輕輕道:「少帥心內想些什麼呢?」
沈牧苦澀地笑道:「秀芳小姐這回看不透嗎?」
尚秀芳柔聲道:「英雄俊傑總是別有懷抱,今天請得少帥大駕光臨,秀芳非常感激。」
沈牧怕她繼續說下去,岔開話題道:「那晚李建成請客,你好像尚未看破我的身份,為何忽然又會知道。」
尚秀芳道:「離別時你瞥我那一眼,泄漏出你的身份,所以人家說,秘密是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
沈牧嘆道:「現在我真有點害怕你哩!」
尚秀芳朝他瞧來,美眸深注地道:「不用害怕,秀芳已很清楚少帥的心意。」
沈牧心中一熱,脫口而出道:「不!」話出口才知後悔。
午後,徐子陵在侯希白的秘巢見到沈牧,後者神色複雜,雙眉緊蹙。
沈牧勉強提起精神,問道:「雷大哥呢?」
徐子陵在他旁坐下道:「他去查探楊文干和虹夫人的事,你發生什麼事?」
沈牧道:「發生的事可多著哩!我到波斯寺找雲帥,豈知卻墮進楊虛彥精心布下的陷阱,幸好他想不到我這麼容易上當,大家都在措手不及下,讓我占上便宜,還聯絡到雲帥。」
再一番解釋後,道:「雲帥想見李世民,我答應在今天黃昏前給他一個答案,你可否做出安排。」
徐子陵道:「這個沒有問題,既然沒有泄露身份,為何你卻像鬥敗公雞的可憐樣兒。」
沈牧嘆道:「我現在方知選擇是要付出代價的,當你只能作出一個選擇,那種感覺實在不好受,唉!」
徐子陵聽得一頭霧水,不解道:「你在說什麼?」
沈牧苦笑道:「我確是胡言亂語,且是辭不達意。因為問題不在做出選擇上,而是人乃充滿感情的生物,會受感情的困擾,更會受不住誘惑。」
徐子陵明白過來,皺眉道:「你和尚秀芳間發生什麼事?」
沈牧道:「暫時仍未算有什麼事,只是留下一條尾巴。問題是她擺明對我有點意思,我卻不忍拒絕。坦白說,她的確非常迷人。」
徐子陵記起昨晚紅拂女說過尚秀芳「心有所屬」的事。暗忖難道尚才女的「長相思,長相憶」就是為沈牧寫的?
這種男女間事即使身為兄弟的他,亦感難以相助。
沈牧見他發怔呆想,奇道:「為何你不罵我意志薄弱?」
徐子陵沒好氣道:「罵你有什麼用?我著你不要捲入爭天下的煩惱去,你肯聽嗎?」
沈牧抗議道:「兩件事怎可混為一談。唉!暫時不要想這種種令人煩惱的事,今天有什麼好節目?」
徐子陵把情況扼要說出來,道:「我認為首要對付的人是石之軒,硬碰硬我們占不上多大便宜。但對付他的衝鋒卒子『胖賈』安隆,仍有可能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