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8大駕(2/2)
此時兩個夥計應命來侍候馬兒。
媚娘子根本忘記了任俊,趁機下台道:「三位請隨奴家到大堂喝杯熱茶。」
二人正要隨她進主樓,忽然有人喝道:「且慢。」
沈牧和徐子陵停下來,心忖麻煩來啦。
說話的是那師爺模樣的中年文士,負手身後,慢條斯理的離開設在走廊的桌子,來到三人身後,先繞著三個人打個轉,最後停在沈牧和徐子陵前,斜眼瞧著沈牧,又瞧瞧徐子陵,露出一個陰惻惻不懷好意的笑容,冷哼道:「本人項元化,人稱師爺化,專負責北馬幫的帳目往來,就以兩錠足兩的金子買下兩位兄台的馬兒。媚娘子你最好不要干涉我們北馬幫的買賣。」
青姑低笑道:「管帳的果然好眼光。」
師爺化別頭狠狠瞪青姑一眼,卻沒有發作,再向兩人道:「兩位兄台不要受人影響,我北馬幫真金白銀的交易,誰都要給點面子我們。」
他說話時嘴部動作表情特別誇張,兩撇鬍鬚隨著嘴形上下竄動,頗為滑稽惹笑。
沈牧聳肩道:「多少錢也不賣。」
師爺化雙目凶芒大盛,沉聲道:「我再說一遍,究竟賣還是不賣。」
呂公子和那清秀少女都露出不屑神色,顯是不值師爺化所為。
北馬幫那桌有人暴喝道:「我們項師爺看上你們的馬兒,不知是你們多大的光榮,有我們北馬幫照拂你們,在蠻荒打橫來行也不怕。出來行走江湖,不外求財求平安,兄弟得識相點。」
沈牧微笑道:「不賣。」
師爺化點頭道:「好。」說罷掉頭往自己那桌走回去,但誰都曉得他不會罷休,且必是不但要馬,連人亦不肯放過。
媚娘子低罵道:「真討厭。」又堆起笑向三人道:「進去再說吧,奴家會為你們想辦法。」
任俊低聲道:「我留在外面。」
沈牧知他怕北馬幫的人強行奪馬,點頭道:「記著不要害怕。」
任俊點頭應是,照拂馬兒去了。
沈牧和徐子陵在眾目注視下,隨媚娘子進入主樓,竟是個寬敞可放上幾十張大圓桌的飯堂,主樓後院是個大花園,乃著名的飲馬溫泉所在地,不規則的天然溫池熱氣騰升,煙霧瀰漫,立時把布置簡樸的飯堂提升為仙界福地。
煙霧裡隱見一道人影卓立不動。此人身形修長高瘦,背掛長劍,說不出的孤單高傲,仿似仙境裡的人。
飯堂只一桌坐有客人,當然是騾道人,伏案大嚼,旁若無人。
七名立在一旁無所事事的夥計見老闆娘親陪客人進來,懶懶地過來招呼。
騾道人像此時才曉得有客人到,回頭看來見到兩人,哈哈笑道:「獨嚼無味,快過來陪貧道。老闆娘的羊肉包子確是不同凡響,還有珍藏的鴻茅酒,理氣益肺、滋陰補腎、益氣安神、平肝健脾,好處說之不盡。」
媚娘子笑罵道:「誰用你來宣揚奴家的好處?兩位公子一試便知。」
沈牧和徐子陵聽得直搖頭,媚娘子說話總是語帶相關,不離男女之事。
一番擾攘後,兩人終於在騾道人一桌坐下。
媚娘子親自為三人斟酒,笑道:「兩位公子高姓大名,尚未請教。」
沈牧答道:「我叫傅雄,他叫傅傑,是堂兄弟,外面的小俊是我們的保鏢。」
舉杯試嘗一口,皺眉道:「這麼苦的?」
騾道人捧腹道:「這叫良藥苦口嘛?這擺明是藥酒來。」
媚娘子風情萬種地在騾道人另一邊坐下,嬌聲嬌氣道:「騾道人你可要為兩位公子想想辦法,北馬幫的師爺化硬要買他們的駿馬,你老人家須為他們出頭。」
騾道人兜兩人一眼,笑道:「是非只因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若貧道法眼無差,兩位小兄弟自有應付的方法。」
媚娘子一呆道:「原來兩位是真人不露相的高手。奴家見你們沒有隨身兵器,讓人為你們白擔心。」
沈牧道:「我們只習過點三腳貓拳腳,真正的高手是小俊。」
「說謊。」四人同感愕然,往內院溫泉池所在瞧去,那瘦高的劍士從煙霧裡走出來,目光閃閃地打量兩人,神情嚴峻而不客氣。
此人臉孔跟他身形般窄長無肉,臉頰顯得凹下去,鼻長肩薄,眉毛和眼睛間的距離比常人大,容色陰冷,似乎自出娘胎後就從未笑過,本該像吊死鬼多個像人,不知如何五官配合起來又另有一種醜陋的美感魅力,形成一種孤高冷傲的氣概,令人印象深刻。
他約是二十七、八的年紀,卻予人一種飽歷滄桑的蒼老味道。
兩人一眼瞧去,已知現時整個飲馬驛,除他兩人外,數此人武功最是高明,其次就是騾道人。想不到在此竟遇上高手!
媚娘子皺眉道:「蝶公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蝶公子冷冷道:「我說他們在撒謊。」
沈牧攤手苦笑道:「我只是不好意思自認功夫了得,謙虛些難道是罪過。」
蝶公子冷然道:「謙虛不是罪過,但說謊卻是居心叵測,這是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徐子陵微笑道:「我們確是湊巧路過,適逢其會,公子不信也沒有辦法。」
蝶公子微一沉吟,點頭道:「我相信你們。」說罷轉身重回煙霧中去。
四人面面相覷,怎都猜不到他來得突然,走得更突然。
沈牧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他是誰?」
騾道人答道:「蝶公子陰顯鶴是東北新近崛起的用劍高手,冷血無情,心狠手辣,性情孤僻,不過雖沒有什麼大惡行,聲譽卻不甚佳,因為沒多少人歡喜他。」
媚娘子猶有餘悸地道:「怪人一個,他來幹什麼?」
騾道人聳肩道:「他自己不說出來,誰曉得呢?」
徐子陵心中一動,長身而起,道:「我去問他。」
媚娘子色變道:「他不惹你,你還要去惹他?」
沈牧心中明白,陰顯鶴來此必與安樂慘案有關,從他入手去了解整件事,會比問任何其他人更可靠。笑道:「老闆娘放心,我這位兄弟是最優秀的說客,必可令老陰開金口。」
騾道人瞧著徐子陵瀟灑飄逸的背影,笑嘻嘻道:「看來三位非是過路人那麼簡單。」
沈牧坦然道:「我敢指天立誓,確是路過貴境,適逢此事,不過我們對安樂慘案亦有耳聞。且從少娘就教我們見到不平的事,定要替天行道,這麼說道長該滿意吧?」他的話自有一股發自心中的真誠,教人不能懷疑。
媚娘子有點不耐煩地起身道:「你們兩位聊聊,我去看看許大當家來了沒有,沒理由的,為何丘大人和舒爺都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