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5千變萬化(1/2)
沈牧笑道:「當宇文化骨曉得我們來尋他算舊帳,會有一番什麼滋味呢?侯公子雖以羊來形容他,但我總感到把宇文化骨想像為一頭受驚嚇的小羊是很困難的一回事。」
徐子陵欣賞著沿途雪景,微笑道:「我們大可視今趟行程是修練的一個過程,以殺死宇文化骨為終點,沿途以戰養戰,由宇文閥供應養份。在現今的情況下,宇文化骨是既無暇更無餘力對我們進行大規模的圍剿,只能坐看我們時獅時豹的迫近。我也很想知道他的感受,只恨這是沒法知道的。」
沈牧雙目閃著深刻的仇恨,道:「這一天我們苦候太久,若只是把宇文化骨驟然刺殺,只是白白給他一個痛快,豈能泄我們心頭之恨!所以我們要和宇文化骨玩一個死亡的遊戲,看看誰的拳頭更硬。」
徐子陵啞然失笑道:「應說是誰的命更硬,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何況宇文化骨的冰玄氣已達登峰造極的境界,他後面尚有個宇文傷,所以我們必須玩得聰明點。」
沈牧哈哈笑道:「誰能攔得住我兩兄弟,咦!」
前方異響傳來,聽清楚些,竟是車輪、足音和人聲。
兩人你眼望我眼時,大群農民裝束的人拖男帶女,扶老攜幼,以牛車騾車載著家當,哭喊震天,從彎角處轉出來,無不神色倉惶,一看便知是正在逃離家園,避禍他方的難民。
忽然官道擠滿以千計逃難的老百姓。
沈牧隨意抓著其中之一問道:「發生什麼事?」
那人答道:「魏縣失守啦!」言罷匆匆隨大隊遠去。
徐子陵抓著另一人問道:「你們要躲避唐軍嗎?」
對方見他一面正氣,心內稍安,哂道:「唐軍有什麼可怕,我們怕的是敗退的軍兵,所到處雞犬不留,你們還不回頭?」
沈牧道:「你們要到哪裡去?」
另一人答道:「大河之北再沒有安全地方。只有逃到少帥軍的地方才會有好日子過。」
沈牧一震道:「什麼?」
對方哪有閒情理他,匆匆上路。
兩人立在一旁,有待隊尾經過。
徐子陵笑道:「看來虛行之把彭梁治理得很好。」
沈牧欣悅道:「將來得天下,就把皇帝讓給他來當,我和你到塞外找老跋喝酒。」
徐子陵忽又嘆一口氣道:「我有些怕朝前走。」
沈牧容色一黯,點頭道:「你是怕重見敗軍**擄掠,生靈塗炭的可怖情景。」
徐子陵道:「走吧!」
蹄聲響起,沙麈翻滾中,二十多騎全速馳來,正是宇文化及的魏軍。
兩人卓立官道中心,把道路截斷。
敵騎終見到兩人,被他們氣勢所懾,不敢硬闖,逐漸減速,最後在兩人丈許外停下,馬兒呼呼噴氣,不住踢蹄。
領前的軍頭雙目怒睜,大喝道:「何方小子,還不給我滾開!」
沈牧仰天哈哈大笑道:「本人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沈牧是也。我身邊的就是我的兄弟徐子陵,有本事就迫我滾開。」
眾騎無不色變。
沈牧、徐子陵之名,天下誰人不知。
軍頭與手下們交換幾個眼神,瞧出人人心怯,乾咳一聲道:「原來是寇爺和徐爺。請恕小人冒犯之罪。」
勒轉馬頭,想掉頭離去。
沈牧喝道:「且慢!」
軍頭登時不敢動,勉作鎮定道:「兩位爺兒有什麼吩咐。」
徐子陵道:「你們匆匆趕來,所為何事?」
軍頭心驚膽顫道:「我們是奉大將軍之命,向民間徵收糧草。」
沈牧大怒道:「什麼徵收糧草,分明是強奪老百姓的糧貨,大將軍是誰?」
軍頭低聲下氣道:「是宇文士及大將軍。」
宇文閥以宇文述、宇文傷兩兄弟聲名最著,前者是舊隋重臣,後者是閥主,排名僅次於宋缺之下。
宇文述有三子,分別是宇文化及、宇文士及和宇文智及;宇文傷有二子,就是宇文成都和宇文無敵,兩人均在梁都之戰中死於沈牧手上。
宇文士及更曾是隋煬帝的駙馬。
徐子陵喝道:「你們立即滾回去通知宇文士及,告訴他要宇文化及好好保管他的小命,待我們來摘取。若給我們再見到你們搶奪民糧,必殺無赦。滾!」
眾兵如獲皇恩大赦,匆匆溜了。
沈牧瞧著遠去的塵頭,搖頭嘆道:「宇文閥真的完了。我從未見過這麼沒有鬥志的部隊,只求活命,連一試我們真偽虛實的勇氣亦欠缺。」
徐子陵道:「照我看這批該是逃兵,所以才不肯為宇文化骨賣命,如想敵人曉得我們來了,恐怕要鬧大點才行。」
沈牧笑道:「那就要到武陽去喝杯好酒哩!」
燒烤狼肉的香氣,惹來五、六頭被主人遺棄的狗兒,饞涎欲滴地在一旁等待徐寇的垂憐。
當他們進入這舉村逃離的村落時,它們對徐子陵和沈牧並不友善,直至他們在村屋間的空地燃起篝火烤狼,眾犬的態度才從張牙舞爪變得溫馴起來。
這頭惡狼也是自招其禍,竟夥同其他餓狼襲擊兩人,被沈牧一掌拍死,驅散狼群。
在來此途上,難民潮一波一波的往黃河方向涌去,看得讓人心酸難過,偏又毫無改變他們苦況的能力和辦法。
徐子陵以沈牧的長劍割下狼肉,分給狗兒,讓它們大快朵頤,吃得不亦樂乎。此時沈牧提著兩壇米酒來到他旁坐下,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找到兩壇私釀的米酒,吃起來痛快得多。」
徐子陵目光掃過吃飽後臥在四方休息的狗兒,嘆道:「它們也是戰爭的受害者。」接過沈牧遞來的米酒。
沈牧拔起壇塞,痛喝兩口後,喘著氣道:「好酒!」
徐子陵道:「我們把狼肉留下,你說它們可吃得多少天?」
沈牧目光落在被狗兒吃掉四分之一的狼餐,道:「該可多捱兩天吧?唉!給你說得我心中難過,我們改吃隨身攜帶的乾糧吧!狼肉全送給它們好了。這群狗兒就像我們兩兄弟般,不會因爭食而打鬥,真難得。」
徐子陵道:「若只是一大塊肉,它們說不定會爭吃,讓我把狼肉割開平均分配,好減少它們的磨擦。」
沈牧露出深思的神色,瞧著徐子陵刀起刀落為狗兒作安排,心中湧起深刻難言的感覺,把酒遞給徐子陵道:「你這招對人來說並不管用,否則李世民就不會攻打宇文化及,突厥人也不用覷覦中原這塊大肥肉。」
徐子陵痛飲兩口,道:「因為人的思想複雜得多,其欲望更是層出不窮,永無滿足。即使世外高人,亦不過因別有懷抱理想,非代表他們一無所求,不作他想。」
沈牧道:「陵少又如何?」
徐子陵坐下苦笑道:「現在我最渴望的,就是避開眼前所見的苦難,不用去想狗兒將來的命運。無論狗兒遇上的是宇文化骨的敗軍又或逃難的饑民,都註定不能活命。不過縱使我的人能避開,心卻避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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