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1乘風(1/2)
一頭野鹿被五、六隻餓狼圍攻,咽喉被其中最粗壯的咬著不放,其他餓狼則對它的肢體狂噬,可是它仍苦撐不倒,拼盡生命盡余的力氣。
沈牧摸出背上長劍,就要下坡去屠狼,給徐子陵一把扯著道:「它完了,救回來只是讓它多受點痛苦。」
沈牧別過臉去,苦嘆無語。
野鹿終於倒下,狼牙磨擦噬咬的聲音令人不忍去聽。
兩人退至遠處,頹然坐下。
寒風拂臉。
徐子陵有感而發道:「大自然的野獸就是那樣,都是為生存而奮鬥,鹿兒吃草,狼則去吃它,很難說誰對誰錯,只好怨老天爺的安排。不過看在眼裡卻令人非常不舒服。」
沈牧道:「這就叫弱肉強食,人與人間何嘗不是如此,只是形式更千變萬化,為的原因更複雜,規模大得多,像古時白起、項羽之輩,動輒將整批降軍活埋,不是更殘忍嗎?」
徐子陵搖頭道:「我絕不會幹這種事。」
沈牧道:「我知你不會這麼殘忍,卻想問你一個問題。」
徐子陵奇道:「什麼問題?」
沈牧道:「我們看到一頭鹿兒被狼群殘害果腹,覺得痛心和不忍,可是為何我們對踏死一隻螞蟻卻完全無動於衷,兩者都是失去生命慘死,本質上沒有不同之處。」
徐子陵抓頭道:「這個嘛……嘿!蟻兒和鹿兒不同嘛,鹿兒死得太慘哩!這麼活生生的給吃掉。」
沈牧嘆道:「分別就在這種代入的感覺。鹿兒比細小的螞蟻更接近和類似我們,我們對它的認識和了解比對螞蟻多出很多,見到它給咬著咽喉,會推想到自己咽喉被噬的慘況,這種感同身受,正是惻隱之心的來由。若被狼群活吃的是我們同類,感受會更加深刻,因為我們可完全代入去,甚至從受害者的表情判斷出他死前的痛苦和恐懼。」
「叮咚,恭喜宿主,裝比成功,得到9000點積分。」
徐子陵倒抽一口涼氣道:「不要說啦!實在太可怕。」
沈牧道:「我只想提醒你,戰爭是人世間最可怕的事,不但沒有惻隱之心,更無天理,父子兄弟可互殘相害。」
天色暗黑下去。
沈牧長身而起,道:「我們耽誤不少時間,必須兼程趕路,去與占道等會合。」
兩人收拾情懷,全速朝黃河掠去。
新月下大河水流奔騰,朝東而去,寬達數十丈的河面兩岸杳無船蹤人跡,白雪蒼茫。
兩人伏在一處亂石灘的陰暗處,均大感不解。
忽然,十多艘三桅巨舶,從長安方向順流駛至。
徐子陵看呆了眼,倒抽一口涼氣道:「全是唐室的戰船。」
沈牧頭皮發麻道:「不是派大軍來圍剿我們吧?」
一共十七艘巨艦,在他們眼前駛過,全部黑燈黑火,透出神秘兮兮的味兒,甲板上不見兵員,亦沒有人對兩岸視察,船面堆放東一堆西一堆的物件,以油布覆蓋。
直至巨艦去遠,沈牧神色變得無比凝重,沉聲道:「陵少看出什麼來?」
徐子陵道:「李閥已收拾楊文干,說不定李世民還當上太子。」
沈牧苦笑道:「這叫英雄所見略同,這批戰船吃水極深,裝的肯定是糧貸輜重。唉!李小子這招確是高明,借我們來作掩飾,實情是要去攻打洛陽。」
徐子陵點頭同意。
要知李世民一直矢志攻打洛陽,以作東進根基,可是由於李閥內的權力鬥爭,李建成、李元吉等怕他出關後勢力大增,不受控制,甚至自立為帝,所以一直極力阻他東征。
楊文干復辟一事失敗後,建成、元吉肯定受到牽累,李世民勢力復盛,只要李淵點頭,再無人可阻他策劃經年的東進大計,眼前正是鐵般的事實。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李世民遂藉口追搜兩人,禁止夜航,事實上卻是暗中把糧草和攻城器械運出關中,部署進攻洛陽的行動。
假若洛陽失守,就算沈牧把整座楊公寶庫捧回彭梁只能是多此一舉,何況李世民認定沈牧沒有得到楊公寶庫。
李世民命李世績返回關外,非要截擊沈牧的運寶隊,而是他看清楚形勢,一殲滅內患,立即乘機趁勢進攻洛陽。如此氣魄胸襟,天下唯只李世民一人。建成、元吉肯定已失勢,關內是李世民的天下,若有人來對付他們,也將是李世民的人。
沈牧默想片晌,嘆道:「出關後,我們要分手啦!」
徐子陵點點頭。
滾滾河水不斷東流,代表著李家軍的聲威,正朝東席捲而去。
「叮!」
碰杯後,兩人把烈酒一飲而盡,立即改向桌上豐盛的菜餚進軍,醫治差點餓壞的肚子。
這是關外大河南岸桃林城的一間飯店,抵此後才知今夜竟是初十晚,計算時間,兩人在雪內至少練了三日三夜功夫,縱知事實如山,但兩人仍有點不肯相信。
無論如何,三天的耽擱令他們避過敵人的搜捕,誰都誤以為他們已逃離關中。
兩人遂憑在水中閉氣的絕技,附在一艘出關的戰船底部,無驚無險地逃出生天,過潼關後上岸,直抵桃林。
桃林名義上歸降唐室,但仍由地方幫會把持,沒有什麼防衛,只要肯繳出入城關的買路錢,商旅不禁。
沈牧為徐子陵斟酒,笑道:「今晚別後,不知我兩兄弟是否尚有再見之日。」
徐子陵聽得心中一緊,皺眉道:「為何你今趟這般缺乏信心,大異往昔。」
飯館內除他們外只有兩桌客人,頗為冷清。
沈牧苦笑道:「你旁觀者清,該比我更明白。李小子已在暗中運籌帷幄,作涉及天下盛衰的整體作戰部署,我比起他來,實是小河對汪洋之別。」
徐子陵道:「你少有這麼謙虛的。」
沈牧雙目精芒大盛,放下酒壺,凝望杯內蕩漾的烈酒,沉聲道:「這叫自知之明。由今天開始,我要和李小子正面交鋒,就必須對他做出正確的評估。」
望向徐子陵道:「你猜李小子須多少天才可發動東侵?」
徐子陵道:「這方面暫且不作無謂的猜想。你會否疏忽了突厥人呢?趙德言肯定對楊文干復辟不感興趣,而他仍肯參與,為的當然是突厥人的利益。」
沈牧愕然道:「你是指頡利會大舉南下嗎?」
徐子陵搖頭道:「除非頡利別無他法,否則不會勞師遠征,深入中原。他有那麼多爪牙,最佳方法莫如借刀殺人,先鼓動我們漢人自相殘殺,幾敗俱傷時,他將坐收漁人之利。」
沈牧點頭道:「說得對,聰明人出口,笨人出手。這笨人該是劉武周和宋金剛,假若李淵和李小子被殺,頡利就渾水摸魚,大占便宜。」
徐子陵道:「李世民正是看穿這局勢,所以才命李世績立即出關部署。」
沈牧皺眉道:「難道李世民的動員,竟非針對洛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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