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7 雲騎(1/2)
沈牧信心十足道:「不用,我在內堂見他們。」
虛行之欲言又止,終於領命去了。
沈牧向楊、麻兩人道:「我先去看他們有什麼事,回來再和兩位研究行事的細節。」
踏出會議室的大門,沈牧想起虛行之剛才的神情,顯是反對他去見桂、幸兩人,怕泄露他仍在梁都的軍事秘密。
桂錫良和幸容會否出賣自己?
沈牧啞然失笑,搖頭把這可笑的念頭揮走,先不計大家的交情,只從李子通捧邵令周一事的利害關係,兩人便該站在他的一方。
「咯!咯!咯!」
沈牧從噩夢驚醒過來,一額冷汗的從床上坐起,應道:「誰?」
洛其飛的聲音在門外道:「是其飛,有急事報上少帥。」
沈牧取起外衣披上,想起剛才的噩夢仍猶有餘悸,他夢到被敵人重重圍困,手下大將逐一身亡,最後他抱著的卻是宋玉致冰冷的身體,陷進沼澤中。唉!幸好只是一個夢。
他與洛其飛在寢室小廳坐下說話,洛其飛道:「剛接到消息,鍾離水師在入黑後傾巢而出,最後北上運河,若途中沒有停留,可於明天入黑後任何一刻抵達。船上滿載兵員,其中數艘吃水極深。」
沈牧的腦筋仍不太清醒,問道:「現在是什麼時候?」
洛其飛道:「剛過三更,離天明尚有兩個時辰。」
沈牧沉吟道:「你『最後北上運河』的『最後』是什麼意思?」
洛其飛答道:「自黃昏開始,泊在鍾離城外約九十艘戰船陸續開出,逆淮水西行,到戌時頭,戰船又從淮水開回來,烏燈黑火的直達淮水和運河交匯處,轉入運河往我們的方向逆流駛來,我先後接到三份飛鴿傳書,知事情緊急,所以立即稟上少帥。」
沈牧道:「江都方面有沒有動靜?」
洛其飛搖頭道:「還在結集兵力,戰船增至近百艘,卻仍是按兵不動。」
沈牧清醒了點,道:「你的情報工夫做得很好,他娘的,李子通上當哩!」
洛其飛道:「鍾離來攻的水師,以每船平均載三百人計,兵力在三萬人間,船上該備有攻城的器械,若突然來襲,確可攻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現在梁都的少帥軍總兵力是五千人,敵人實力是他們的六倍,且是有備而來,梁都的城防遠遜洛陽,也不及虎牢。如若兵力足夠,尚可把部分兵員部署在運河兩岸四座堡壘內,使敵人無法集中兵力攻打梁都,現在卻必須全軍留守城內。
沈牧苦思道:「左孝友的船為何先往西行?然後折東回來,再北上運河?」
洛其飛道:「照我猜是要裝載攻城的器械,在鍾離東的淮水旁可能有個伐木場,匠人就在該處建造攻城的雲梯、撞門車一類的東西。」
沈牧點頭道:「有道理!這麼說我們仍有兩天的時間部署,若我們只想打贏一場勝仗,那是舉手之勞;但要趁機奪取鍾離,則須嚴密部署,立即請文原、宏進和志叔來,我們要立即決定所有行動。」
沈牧領著五百飛雲騎,在天明時分抵達楊公卿藏在運河西岸一處密林內的營地。
他發出命令,無名從他肩上一飛沖天,盤旋偵察,然後與來迎的楊公卿和麻常入帳商議。
楊公卿和麻常聽後大喜,前者道:「我們有兩個選擇,第一個是全體出動,在運河險要處設伏,重創左孝友北來的水師,再乘勢攻打鐘離;另一選擇是其分兩路,一路進行伏擊,另一路避過敵人水師,從陸路攻打鐘離,由於敵人沒有防備,故兵力雖在我們之上,我們仍有很大成功的機會。」
麻常道:「李子通是東海郡人,自少熟悉舟船,他的水師更長年與沈法興名聞天下的江南水師交鋒,故無論河戰海戰,均是經驗豐富,我們如在運河兩岸伏擊他們,恐怕作用不大。」
沈牧同意道:「他們這麼傾巢而來,顯是欺我們梁都兵微將寡,不怕我們伏擊,事實上若正面交鋒,因敵眾我寡,我們是有敗無勝。唯一取勝之道,就是楊公的第二個選擇,趁鍾離兵力驟減兼失去水師支援的情況下,從陸路以輕騎突襲鍾離。鍾離既入我之手,將斷去左孝友的後路,鍾離來攻的水師難逃全軍覆沒的命運。」
楊公卿斷然道:「就這麼決定。」
麻常在沈牧點頭下,出帳傳令去了。
楊公卿細察沈牧神色,訝道:「李子通既然中計,我們成功有望,為何少帥仍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沈牧嘆道:「我總覺得有點不妥當。或者是由於敵人水師傾巢而來顯示出的決心;或是猜不透李子通的江都水師為何仍按兵不動,又或是我剛才做的噩夢影響,此刻心裡總有些兒不舒服的。」
楊公卿笑道:「這是人之常情,每逢在重要戰役前,我也有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情。而我們只能信任自己的判斷,臨事猶豫,是兵家大忌。」
沈牧點頭道:「楊公教訓得好,事到臨頭,三心兩意只會誤事。」接著雙目射出堅定神色,緩緩道:「當左孝友的三萬大軍在此苦攻不下樑都之時,就是我們攻下鍾離的一刻。而鍾離的陷落,正代表我們少帥軍的崛起。」
沈牧和他的飛雲騎、楊公卿的部隊拔營離開,依早擬定的路線沿運河西岸穿林越野,日夜兼程的往鍾離行軍。
經一日一夜的急趕,軍隊抵達淮河北岸一處丘原,離鍾離只有半天馬路,人馬早疲不能興,遂暫作休息,吃乾糧填肚子。
沈牧放出無名,偵察遠近的情況。
營地藏在疏林內,沈牧和楊公卿走上附近一座山丘,憑高遙望淮河方向。
天上下著毛毛細雨,視野不清,草原遠處沒在茫茫雨絲里。
沈牧道:「這真是天助我也!希望這場雨繼續落下去,我們養足精神後,於黃昏時分出發,半夜渡河,在天明前突擊鐘離南城,由我和飛雲騎打頭陣,只要能搶得南門,楊公可揮軍入城,先攻奪總管府,使敵方失去指揮中心,瓦解敵人的抵抗力。」
楊公卿欣然道:「今趟作戰的策略只有八個字,是攻其不備,速戰速決。當敵人以為我們正在梁都的城牆後駭得發抖時,我們卻在這裡準備攻城。」
兩人相視而笑。
茫茫夜雨下,天地一片蒼茫,兼之秋夜深寒,份外有肅殺之意。
淮水在前方澗流,秋風陣陣吹至。
沈牧和楊公卿牽馬在密林邊緣觀察渡河之處,這段河道特別淺窄,岸旁均是密林區,既是渡河的最佳位置,也是敵人伏擊他們的好地方。
下游十里許處隱見鍾離城微弱的燈火光,在雨絲中凝起一團光蒙。淮水不見任何舟船行走。
沈牧右手輕撫立在右肩的無名,眉頭深鎖的瞧著對岸。
楊公卿訝道:「若少帥懷疑對岸有伏兵,何不派出無名往對岸探察?」
沈牧沉聲道:「對岸縱或有探子,卻肯定沒有大批伏兵,現在我們是在風的下頭,林內若藏有敵人,風會把他們的呼吸聲和氣息送入我的耳鼻內,這是突厥人藉風探敵的秘術。」
楊公卿不解道:「既是如此,我們為何還不架橋渡河,做橋的樹木已砍伐妥當,只要少帥一聲令下,可在一個時辰內架起浮橋。」
沈牧問道:「我正因對岸沒有敵人,才心生懷疑,左孝友並非戰場上的雛兒,怎會疏忽這渡河的好地方?等若任由我們長驅直入,偷襲鍾離。若我猜得不錯,對岸肯定有堡壘碉樓一類軍事布置,只是最近方拆掉,好方便我們渡河攻打鐘離,那時他們假若毀掉浮橋,我們將永無機會返回淮水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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