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7 雲騎(2/2)
沈牧問道:「我正因對岸沒有敵人,才心生懷疑,左孝友並非戰場上的雛兒,怎會疏忽這渡河的好地方?等若任由我們長驅直入,偷襲鍾離。若我猜得不錯,對岸肯定有堡壘碉樓一類軍事布置,只是最近方拆掉,好方便我們渡河攻打鐘離,那時他們假若毀掉浮橋,我們將永無機會返回淮水北岸。」
楊公卿劇震道:「少帥是說鍾離的守軍正布下陷阱,誘我們去上當?」
沈牧點頭道:「雖不中不遠矣!鍾離城不但有左孝友,還有李子通。鍾離水師的傾巢而來可能是騙人的幌子。」
楊公卿難以置信的道:「李子通有這麼高明嗎?不若由我派人到對岸探查,看看有否碉樓或堡壘的遺痕如何?」
沈牧搖頭道:「敵人必做好掩飾的工夫,例如鋪上野草。派人去探查費時失事,我深信自己沒有猜錯,我們現在須立即退返梁都,遲恐不及。」
楊公卿苦惱道:「敵人怎曉得我們會來偷襲呢?除非少帥軍中潛有敵人內鬼。」
沈牧嘆道:「不是內鬼而是外鬼,我真希望自己猜錯,此事可立即揭曉。我們是師勞力竭,敵人則養精蓄銳,所以縱使我們知機撤走,敵人必全力來追,那將可證明我沒猜錯。」
楊公卿愕然道:「外鬼?」
沈牧神色一黯,頹然道:「還記得來前我向你說過心中感到不妥當嗎?問題出在我的好友桂錫良和幸容身上,他們甫離梁都,鍾離的水師立即傾巢而來,時間巧合得教人懷疑。兼且李子通在江都的大軍全無動靜,顯是曉得我沒有到東海去。唉!我很悔恨沒聽行之的勸告,在利害關頭前,父親可出賣兒子,何況只是兒時的朋友。」
楊公卿沉聲道:「好!我們立即走。」
沈牧搖頭道:「我們疲乏的馬兒若立即趕路,不到百里至少會倒下一半,幸好來追的是李子通而非李世民。哼!他娘的!我就教李子通看看我沈牧的手段,先派出二百人築橋,並叫他們放慢手腳。」
楊公卿一呆道:「築橋?」
沈牧道:「這是唯一緩敵之計,若能爭取兩個時辰,我可教李子通慘敗一場,而我們則可全體活著回梁都去。」
沈牧和麻常立在淮水北岸,瞧著仍差一小截便可接通對岸的臨時浮橋,此橋主要是靠木材本身的浮力,再以木樁長索固定位置,由於築橋是虛應了事,並不實用,實是拒敵之計。
事實上楊公卿和他的兄弟早悄悄撤往離淮水十里外一處山頭,為安然撤走做準備工夫。沈牧的五百飛雲騎則在林內設置陷阱,例如絆馬索、以削尖的木樁布設在陷阱之內。
沈牧仰首觀天,漫天細雨下,以他超凡的目力,僅能辨出變成一個模糊黑點的無名。他打從心底感激突利贈他此頭如有人性的靈鷹,在戰場上對他的助力,不下於千軍萬馬。
麻常問道:「它在哪裡?」
沈牧指往東面鍾離方的天空,道:「它在鍾離上方,且已有所發現,敵人正兵分兩路,沿南北岸朝我們緩緩接近。現在離天亮尚有多久?」
麻常道:「該是一個時辰的光景,敵人等得不耐煩啦?」
沈牧微笑道:「不是不耐煩,而是發覺有異。我們用足三個時辰仍建不成一道浮橋,對方不起疑才奇怪。大白天去偷襲鍾離是個笑話,築起浮橋留待明晚才用更是荒天下之大謬!是時候哩!把築橋的兄弟喚回來。」
麻常發出命令,築橋的眾兄弟忙搶回北岸,脫下水靠,換上乾衣,登馬離開。
同一時間,兩岸遠方殺聲四起,燃起千百火光,大批人馬沿淮水南北岸殺至。
對岸的敵人無法渡河,不能構成任何威脅,北岸追來的敵人兵力在二萬人間,如正面交鋒,沈牧他們必無倖免。
沈牧向麻常打個眼色,麻常入林去了。
沈牧好整以暇的取出射日弓,左手探入箭囊熟練的取出四箭,凝望不斷接近的敵人。
戰爭就是如此,你要殺的是從未謀面的陌生人,以後更不會認識對方,亦不想知道關於對方的任何事。
敵人迫至千步之內,旗幟飄揚、軍容甚盛,火把光明照亮淮水兩岸,敵人的騎兵人人彎弓搭箭,只待沈牧進入射程,對方將毫不猶豫射出弦上勁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颼!颼!颼!颼!」四枝勁箭從沈牧手上連珠發射,射的不是敵人的要害,不是跨下坐騎,而是對方先頭部隊手持的旌旗。
旗杆斷折,旌旗被風吹得往後倒卷,照頭蓋面的罩往後來的騎士,登時人仰馬翻,亂成一團。
沈牧哈哈一笑,往後飛退,千里夢從林內奔出,他流水行雲的飛登馬背,往林內逃去。
敵軍潮水般擁進林內,蓄勢以待的飛雲騎五百戰士,在麻常一聲令下,箭如雨發地向被火炬照得目標明顯的敵人射去。
慘叫聲和馬嘶聲震林響起,沒被箭傷的逃不過被馬索絆跌或踏進遍插尖木的陷阱中的命運,一時人仰馬翻,亂成一團,僥倖未受傷或落馬者紛紛後退。
沈牧沿安全路線回到己方林內陣地,大喝道:「不宜戀戰!兄弟們隨我來。」
麻常等連忙上馬,五百人隨他從密林另一邊逃往長草平原。
喊殺聲起,另一隊過萬人的輕騎兵,從右後方密林疾馳而出,全速追來,擺明絕不肯放過他們。
沈牧暗抹一把冷汗,暗忖今趟若非早一步發覺對方陰謀,縱想逃生亦有心無力。敵人深悉這一帶的山川環境,他們卻是初來甫到,所以敵人追他們容易,他們想逃走難比登天。
麻常趕到他旁,嘆道:「少帥猜得不錯,來的果然是李子通,我看到他的旗幟。」
沈牧回頭一瞥,果如麻常所言,心中不由暗贊麻常的臨危不亂,反而自己沒他般處處著意留神,喝道:「你帶頭!我押後!」
他們的戰馬雖休息足三個時辰,但仍未能完全從疲累中復元過來,若在抵達楊公卿埋伏處而被敵人追上將大大不妙,所以他必須押後以保己軍安全。
在麻常領頭下,五百飛雲騎一片雲般在漫空雨霧的草原掠過,進入丘陵起伏的疏林區。
後方敵人愈追愈近,蹄聲轟得大地不住搖晃。
沈牧墮在最後,一聲長嘯,射日弓在他手上張開,取箭彎弓,四枝勁箭在弦聲急響中射出,箭無虛發,四匹馬立時應箭倒地,翻滾地上,令後方追來的騎士紛紛碰撞失蹄,做成極大的混亂。
敵隊號角聲起,敵陣立變,往兩旁散開,像兩個巨鉗般追殺而來。
沈牧故意墮後,卻始終與敵騎保持八百步的距離,剛在敵方弓矢射程外,變成只有他射人,卻不虞敵人還擊。
敵騎不斷倒下,當沈牧發覺左右四個箭囊空空如也,這才施展人馬如一之術,追上己方隊伍,往一座小山衝去。
戰鼓聲響,楊公卿和伏兵立時現身山頭,勁箭雨點般向衝上山坡的敵騎灑下去。
敵人哪想得到會遇上伏兵,登時給殺得人仰馬翻,潰不成軍,退下山坡。
沈牧正猶豫該否乘勢反擊,見遠方塵頭大起,知有敵軍來援,忙下令撤走。
原來沈牧與楊公卿奔逃半日後,終支持不住,在地勢險要處稍作休息。豈知沒半個敵人追來,沈牧心知不妙,猜到李子通趁此良機,要從水道搶在他前頭攻打梁都,與楊公卿和麻常商議後,留下千里夢,孤身帶無名上路,逢山過山,逢嶺過嶺的沿運河趕回來,無名不時飛上天空為他觀察前路,終碰上徐子陵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