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5 遊仙(1/2)
師妃暄玉容平靜無波,輕移玉步,悠然來到沈牧另一邊,含笑道:「虧兩位想出這麼一條以毒攻毒的妙計。妃暄便苦於拿他沒辦法。」
沈牧嗅吸從她身體傳來的清香,低聲道:「原來仙子早知他是辟塵妖道,所以前來要不讓他得逞,對嗎?」
師妃暄坦然道:「我雖覺得榮鳳祥此人大不簡單,但卻不知他是辟塵扮的,直至聽到你們剛才的話,始醒悟過來。」
聽著她有如仙籟的聲音,徐子陵平靜下來,隨她出現,暗黑冷寂的長街立被轉化作仙氣氤氳的勝境,所有平時平凡不起眼的東西都變得不平凡,連眼前的圍牆都充滿某一種難言的意義,仿似包含無窮的可能性。
徐子陵體會著心境的變化時,沈牧一肘打在他脅下,得意地道:「看!適才還在說我,若非我清楚說出『扮的』兩字,師仙子又怎知榮鳳祥是辟塵『扮的』呢?」
誰都知道沈牧在說笑,師妃暄莞爾道:「功勞全歸你好了。但有一事妃暄須作聲明,就是我並非什麼仙子,你可以喚我作師小姐、師姑娘,但請勿再稱我為仙子了!」
沈牧打蛇隨棍上道:「那可否喚你作妃暄呢?現在大家至少暫時算是夥伴嘛,自然不能太見外。」
師妃暄不置可否,岔開話題道:「你們不是要在全城四處髹上句子嗎?還不動手。」
沈牧挽起擱在一旁的紅漆,乾脆利落的在牆上髹上「榮鳳祥乃陰癸派妖人,不信可看他胸膛的太極妖印」兩行共二十一個令人觸目驚心的血紅大字。
寫罷,兩人興高采烈的去了。
耳內傳來師妃暄的警告聲,兩人忙躲進橫巷,屏息以待。
此時離天亮只有大半個時辰,他們已寫花了各處大街當眼處近百堵牆壁,戰績輝煌。
燈火由遠而近,一隊十二人的守城兵卒,巡經此處,燈籠光隱隱映照到牆上的紅字,但眾兵卻全不為意,就那麼直行直過的走了。
片刻後兩人來到一所華宅的瓦背上,從瓦脊探頭外望,總管府矗立前方,烏燈黑火,不覺任何動靜。
沈牧大喜道:「這一餐看來非常易吃。」
師妃暄無聲無息地翩然而至,落在沈牧的另一邊,輕柔地道:「你們又在打什麼主意?」
沈牧笑道:「我們在等天亮,把總管府門牆都變成散播謠言的場所後,便可完滿收工。」
師妃暄道:「我尚有要事在身,不能陪你們到天亮。」
沈牧失望地道:「我們還有些事想向你請教,你卻這麼匆忙要走。」
師妃暄無奈道:「我也希望能和兩位好好詳談,但事有緩急輕重之分,遲些妃暄來找你們好嗎?」
徐子陵別過臉來,帶點憂鬱的眼神深深瞥了師妃暄一眼,匆快地道:「邪道八大高手,除祝玉妍、辟塵、尤鳥倦和左遊仙外,尚有什麼人。」
師妃暄微愕道:「此事說來話長,再見面時才說吧!」
就那麼飄然去了。
徐子陵緩緩脫下面具,沉聲道:「走吧!乾脆宰掉榮鳳祥,可一了百了,別忘記帶漆油和掃子。」
兩人越過高牆,不一會兒來到後宅的花園中,合肥總管府的戒備稀鬆平常,避過外圍幾座哨樓的守衛後,便像如入無人之境。
他們當然不會掉以輕心,「邪道八大高手」里,至少有兩個人在這裡,而他兩人更深悉榮鳳祥的厲害,只是榮姣姣已不易應付。現在他們需要的只是刺激和暴露行蹤。
沈牧正想開口什麼,忽然心生警兆,扯著徐子陵躲往園山一道橫跨溪澗的小橋之下。
一個胖如酒桶的身體從屋檐處像輕盈的貓兒般撲下,腳尖在草坪略點,眨眼間掠入與小橋連接起來的涼亭內,只隔開一條約十許步遠的碎石小徑。
這內花園占地方圓二十多丈,林木花草,頗為講究。
徐子陵把頭縮回來,咋舌道:「是安隆,我們果然沒看走眼。」
沈牧打出禁聲的手勢。
衣袂聲起,接著一把雄壯的聲音道:「有什麼事?為何不可待明天再說?」
徐子陵還以為是左遊仙,見到沈牧一臉茫然,才知他認不出來者是誰。
接著那人喝道:「這裡沒你們的事,給我遠遠滾開,沒我命令,不准入園。」
七、八人同聲答應,退往園外。
沈牧和徐子陵交換個眼色,隱隱猜到說話的人是誰。
安隆坐到亭內的石凳去,嘆道:「我和你總算一場師兄弟,你怎可不眷念半點舊情?」
那人冷哂道:「不念舊情的是你,而不是我輔公祏。十五年前我脫離天蓮宗,那時已非是你的師弟,現在更和你沒有半點關係,我愛幹什麼就幹什麼,哪到你來干涉。」
果然是杜伏威的拜把兄弟,江淮軍的第二號要人輔公祏,只想不到也出身邪派,還是安隆的師弟。
「啪」!
石台粉碎灑地。
安隆大怒道:「好膽!既入我天蓮之門,豈到你說退便退,當年我容忍你,皆因念在師兄弟之情,更見你一身成就不易得來。現在你聯結老君觀和真傳道的人來對付我,公然與我為敵,是否活得不耐煩了!」
輔公祏乃雄踞一方的霸主,只看他剛才喝退手下,不用侍從護駕,便知他不怕安隆,此時更不會被他嚇倒。
只聽他冷笑道:「我這人生就一副臭脾氣,從不肯欠人的債,但別人欠我的,則必須償還。十五年來,我都沒有向你追討師尊的血債,現在該是時候吧?」
沈牧和徐子陵恍然大悟,才知輔公祏是要借這百業大會,把安隆迫出來。
安隆不怒反笑,喘著氣道:「真是笑話,師尊之死,只因練『天心蓮環』時運岔了氣,以致全身經血爆裂而亡,故屍骨不存,干我安隆何事?你只是因給我坐上『蓮主』之位,故懷恨在心,含血噴人。哼!我安隆身為天蓮宗蓮主,現在就要替天行道,清理門戶。」
一把陰惻惻的聲音在小橋另一端響起道:「這才真是笑話,就算你確修成『天心蓮環』,今趟亦休想能生離此地,還妄言清理門戶。」
徐子陵沒有束音成線送入沈牧耳內的本領,只好在沈牧背上寫了個「左」字,後者立知來人是左遊仙。
安隆出奇地沒有動氣,反故作驚奇的道:「若我沒有弄錯,你兩人該是水火不相容的情敵,曾斗得天崩地裂,為何今天卻像同一個鼻孔出氣似的,究竟發生什麼事,天地是否真反轉過來哩?」
輔公祏冷冷道:「你除陰謀詭計,傷天害理外,其他事懂得個屁,滾吧!這樣殺掉你太便宜你了,我要瞧著你慢慢萎壞腐臭。」
只聽他聲音透出的恨意,便知他和安隆的仇怨,即管傾盡大江之水,也難以洗去。
安隆發出一陣震耳長笑,卻有點像豬的哀嚎,令聽者難受至極點,仿似給他的笑聲直鑽進骨髓里去作浪興波。
笑聲倏止,安隆淡淡道:「你以為黏上杜伏威,就可呼風喚雨嗎?江淮軍的好景只是假象,已到日暮途窮的時刻,我們走著瞧好了。」
左遊仙不屑地道:「你以為我們不知你暗中拉攏蕭銑、朱粲和曹應龍來對付我們嗎?」
安隆顯是大感愕然,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輔公祏長笑道:「你已過了十多年的好日子,現在也該嘗嘗另一些滋味,你再不走,以後都不用走。」
安隆狠狠的連說三聲「好」,接著衣袂聲響,迅速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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