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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 蓄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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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次輪到沈牧抓頭,他隨口說出三大罪狀,只因覺得三大罪狀說來口響些兒,當時哪有想過是那三項罪狀。

周圍的幫眾都代他兩人焦急,感同身受,偏是愈急愈想不到,在呼喊聲逐漸歇斂之際,忽然沈仁福的頭從人叢探進來道:「第三項罪將就點便當是損害本幫聲譽吧!好嗎?」

焦宏進雖覺得這或許算不上是什麼嚴重罪行時,沈牧腦際靈光一閃,狂叫道:「第三項罪就是為逞一己之私,竟想放火把小春光無辜的姑娘賓客燒死,此事鐵證如山,受害者請立即揚聲,否則我們便……嘿!沒什麼!」

他本想說「否則我們便不來救你們」,幸好懸崖勒馬,沒有變成見死不救的惡人。

小春光主樓上的「受害者」立時高聲發喊,紛紛指責都任。

沈牧見時機成熟,大喝道:「兄弟們!由今天開始,焦宏進才是我們幫主,焦幫主萬歲!」

一時「焦幫主萬歲」之聲,響徹雲霄。

沈牧再喝道:「院內的人聽,只要你們棄械投降,焦幫主一律不追究,大家仍是好兄弟。」

話聲才止,院內街上立即肅然靜下,只余火把燃燒和呼吸的聲音。

不知院內誰人先擲下兵器,接當叮聲不絕,誰都知都任大勢已去,地位不保。

沈牧長笑道:「都任小兒!還不滾出來受死!」

都任狂喝一聲,持矛衝出,朝焦宏進立身處直撲過來。

「嗤嗤」聲響個不絕,以百計的勁箭像雨點般向他射去。

……

沈牧挺坐馬上,從高處遙望星月下一片荒茫的平原林野、起伏的丘陵。

宣永和焦宏進分傍左右,後面則是十多名手下將領,泰半是來自駱馬幫的人。

小春光事變,都任慘死,消息傳出,窟哥聞風慌忙逃往大海的方向,希望憑馬快,能在被沈牧截上前,回到海上。

豈知沈牧胸有成竹,以擅於察探的洛其飛沿線放哨,精確地把握他撤軍的路向,又任他狂逃兩天兩夜,然後在這支孤軍必經之路上,集中軍力,蓄勢以待。

蹄聲響起,洛其飛策騎穿過坡下的疏林,來到沈牧馬前,報告道:「敵人終於捱不住,在十里外一處山丘歇息進食,好讓戰馬休息吃水草。」

沈牧雙目寒芒電閃,沉聲道:「照其飛猜估,這批契丹狗賊是否仍有一戰之力?」

洛其飛答道:「契丹狗賊雖成驚弓之鳥,但他們一向克苦耐勞,縱是慌惶逃命,仍散而不亂,陣勢完整,兼之專揀平原曠野趕路,一旦被截,亦可憑馬快突圍。」

沈牧點頭贊道:「其飛所言甚是,今次我們雖仗熟識地形,人數士氣均占盡優勢,故勝券在握。但如何可攫取最大的戰果,把我們的傷亡減至最低,這才化算得來。」

焦宏進以馬鞭遙指後方十里許高山連綿處,道:「飛鷹峽乃到大海必經之路,我們只要在那布下伏兵,保證可令窟哥全軍覆沒。」

沈牧笑道:「窟哥雖不算聰明,卻絕不愚蠢,且行軍經驗豐富,當知何處是險地。」

洛其飛點頭道:「少帥明察,窟哥一夥本有餘力多走十來里,卻在這時間歇下來休息,自是要先探清楚地理形勢,才決定究竟應穿峽而過,還是繞道而行。」

宣永皺眉道:「假若他們繞道而走,由於他們馬快,可輕易把我們撇在後方,那時沿海一帶的鄉鎮可要遭殃哩。」

沈牧搖頭道:「他們是不會繞道的,因為能快點走他們絕不會浪費時間,我們一於來個雙管齊下,不在飛鷹峽布下一兵一卒,只在他們後方虛張聲勢,扮作追兵殺至的情景,令他們在得不到充分休息的劣況下倉惶逃命。」

焦宏進愕然道:「那我們在什麼地方截擊他們?」

沈牧斷然道:「就在峽口之外,那時窟哥的心情剛輕鬆下來,人馬亦均泄氣,我們就給他來個迎頭痛擊兼左右夾攻,只要把他們趕到峽內去,這一仗我們將可大獲全勝。」

蹄聲轟傳峽谷,愈趨響亮,使本已繃緊的氣氛更為凝重。

藏在一片長於山坡密林內的沈牧卻是出奇地平靜,因整個戰場都在他掌握之內,一切都依他的擺布進行和發生,無有例外。

他以前儘管曾向徐子陵侃侃談論「戰爭如遊戲」之道,但直至今夜此刻,才確切地體會到那種「遊戲」的奇異感受。

從將帥的任用到卒伍的徵募、選取和編伍,由訓練、旗鼓、偵察、通訊、裝備至乎陣勢、行軍、設營、守城、攻城,戰術的運用,均令他有與人對弈的感覺。

目標就是要作那最後的勝利者。

旁邊的洛其飛低呼道:「來啦!」

沈牧冷然注視,契丹馬賊現身峽口,風馳電掣的策騎奔上峽口外的古道。

果如沈牧所料,經過近十里急急有如喪家之犬的飛馳,又穿過險要的峽谷,敵人已是強弩之末,盡銳氣,速度上明顯放緩。

窟哥一向的戰術就是「來去如風」四字真言。打不過就溜,教人碰不他的尾巴。而他能縱橫山東,實與熟悉地理風土的「狼王」米放有莫大關係。

來到這人生路不熟的地方,窟哥等若有目如盲的瞎子,而米放則是引路的盲公竹。

米放之死,使窟哥只能循舊路退軍,再無他途,正好陷進沈牧的天羅地網去。

此時大半馬賊已走出峽谷,忽然前頭的十多騎先後失蹄,翻跌地上。

埋伏在兩邊新編入少帥軍的駱馬幫眾同聲發喊,在戰鼓打得震天劇響中,兩邊林內的箭手同時發箭,取人不取馬,契丹馬賊紛紛墜地,亂成一團。

接著槍矛手隊形整齊的從兩邊分四組殺出,每組五百人,一下子就把敵人沖得支離破碎,斷成數截,首尾不能相顧。

埋伏在峽口旁的箭手則朝出口處箭如雨發,把尚未出峽的小部分敵騎硬迫得逃返峽內。

沈牧知是時候,大喝一聲,率領二百精騎從密林衝出,正面朝敵人殺去。

無論契丹馬賊如何強悍,馬術如何高明,在折騰了兩日後,兼且是新敗之師,士氣低落至極點,在這種四面受敵的情況下,終失去反擊的能力,四散奔逃,潰不成軍。

沈牧在宣永、焦宏進、洛其飛等一眾手下將領簇擁中,巡視臣服於他軍力之下的戰場劫後情景。

這股肆虐多年的契丹馬賊,終被剿滅。戰利品除了近八百匹良種契丹戰馬,弓箭兵器無數外,尚有一批達三千兩的黃金。只是這批財富,足可重建半個彭城。

沈牧卻沒有自己預期中的欣悅。

橫屍遍野的情景他雖非初次目睹,但今次的戰況卻是他一手做成的。

他現在的反應純然是一種直接觸景生情式的反應,對四周死亡景象的感觸。

沈牧勒馬停定,凝視以極不自然姿勢扭曲於地上的三具契丹馬賊冰冷僵硬的身,不遠處尚有一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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