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2熱鬧(2/2)
鼓樂聲起。
大唐皇帝駕到,大殿近千賓客肅立恭迎。
沈牧的目光從李秀寧入殿後便離不開她,到李閥諸人在六圍主席坐好,殿內群臣賓客,在李淵最親近的兩位大臣劉文靜和裴寂領頭下,向李淵祝酒三通,令大殿的氣氛登時熱烈起來。
李淵再說一番請各人不用拘禮、佳節盡歡的話後,百多名歌舞伎在紀倩的領導下從主席兩側的後殿門彩蝶般飄出來,在悠揚的鼓樂聲中,載歌載舞。
伴舞中的紀倩份外迷人,在眾多歌舞伎的襯托下,尤能顯得她出眾的曼妙姿態。眾女和唱下,她輕歌曼舞,聲音甜美,雖及不上尚秀芳獨特出眾的風格,亦另有一番動人的韻味,難怪能成為長安最紅的名伎。
只見裙裾翻滾,長袖飄蕩,紀倩婉轉動人的歌聲,能一顧傾城、再顧傾國的艷色舞姿,連李淵亦難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沈牧尚是初見紀倩,不由也把因李秀寧而來的愁思悵緒暫且放下,看得如痴如醉,耳旁忽然響起尚秀芳嬌柔的聲音道:「莫先生是否心動哩?」
沈牧驚醒過來,鼻內充盈著這美女的芳香,忍不住隨口反擊道:「只有對秀芳小姐,小弟才會動心。」
尚秀芳微感愕然,俏臉一熱,白他一眼低聲道:「又在騙人!」
這次輪到沈牧一怔,暗忖難道尚秀芳看上自己,否則怎會有此女兒嬌痴神態,更用這種口氣語調和他說話。
其他人正全神欣賞歌舞,並沒有留心在這對男女間發生的小插曲。
只聽紀倩領唱道:
花萼樓前雨露新,長安城裡太平人。
龍銜火樹千重焰,雞踏蓮花萬歲春。
帝宮三五戲春台,行雨流風莫妒來。
西域燈輪千影樹,東華金闕萬重開。
一曲既罷,燈火倏暗,忽然眾女手上變戲法般多出一盞彩燈,霞光耀射中百燈齊舞,在大殿的空間變化出千萬種由燈火舞動軌跡所編織出的圖案,人人看得目不暇給,嘆為觀止。
當殿內燈火重明時,眾舞伎已從來路退出殿外。
喝彩聲震殿響起。
沈牧席內另一位大臣高士廉邊鼓掌,邊向尚秀芳道:「秀芳大家編的這場舞曲,確是精彩絕倫,教人佩服。」
沈牧這才明白為何尚秀芳會住進上林苑,原來是為了訓練歌舞伎以作這場表演。
尚秀芳連忙謙讓。
宮娥此時流水般把佳肴美饌奉上席來,又是另一番的熱鬧。
輪到李淵向眾人祝酒,又掀起一派賓主盡歡的融洽氣氛。
另一邊的徐子陵心有所感,暗忖若非大唐聲勢如日中天,今晚年夜宴的氣氛絕不會像刻下般高張熾熱。如非宮廷派系鬥爭不絕,大唐確有誰能與爭鋒之勢。
酒過三巡後,三百名雄糾糾身披戰甲的禁軍衛士,從正殿門操入,排成各種陣勢,分持刀搶劍盾,表演一場充力學美感的「兵陣」
比對起剛才旖艷的舞伎,又是另一番充滿陽剛味道,同樣扣人心弦。
「兵舞」既罷,李建成領著李世民、李元吉和其他王親貴胄向李淵祝酒,再掀起另一個高潮。
盛宴一直歡騰到夕陽西落時,天色逐漸暗淡了下來,長安城家家戶戶張燈結彩,鞭炮聲此落彼繼,響個不絕。
沈牧和徐子陵兩人離開皇宮,均有龍回大海、猛虎歸林的輕鬆感覺。
擠進大街的人流里,更感受到除夕夜的熱鬧氣氛。最大的兩個花燈年宵夜市,分別在東西兩市內舉行,街上大部分人均以兩市為目的地。少男少女聯群結隊,盡興遊逛。
沈牧笑道:「我們兩兄弟終可大搖大擺的在長安街上並肩漫步,世事之難以逆料,莫過於此。」
徐子陵微笑道:「趁離與侯公子約定會見面的時間尚有半個時辰,莫神醫可有興趣欣賞一下本地名勝。」
沈牧知他必非只是觀光那麼簡單,欣然道:「小人怎敢不從?」
徐子陵領著他朝躍馬橋的方向走去,「砰砰」群中,不和誰把煙火對上半空,爆開連串艷麗的彩芒圖案,幻麗如夢。
沈牧嘆道:「今晚有一種過年的強烈感覺。」
徐子陵笑道:「是否想起你的致致?」
沈牧頹然道:「又給你看穿。小弟上趟受相思折磨,是在中秋月圓之夜,令我拋開一切往嶺南找她,不知是否佳節會特別惹人思念的呢?」
徐子陵給勾起在該節於成都碰上石青璇的動人情景,不由亦嘆一口氣。
沈牧探手搭上他寬敞的肩頭,低聲道:「你又想起誰哩?」
徐子陵岔開話題,道:「每個人的過去只是個沉重的包袱,不提為妙。」
說著,突然停步,道:「到啦!。」
沈牧環目掃視,發覺正位處一座寺院大門外。此寺規模不大,但顯是香火鼎盛,此時中門大開,來許願祈福的人往來不絕,望進去人頭洶湧,煙火瀰漫。
沈牧一震道:「這就是無漏寺,建於開皇八年,難道與寶庫有關嗎?」
徐子陵拉著他擠入寺門,道:「我是從寺院巧妙的結構布局,感覺到此寺極可能出自魯大師的設計,若小弟法眼無誤,楊公寶庫的入口就該在寺內某處。」
沈牧精神大振,旋又嘆道:「只恨現在寸步難行,明晚我們再來探路踩場。」
徐子陵也同意在眼前的情況下,絕無可能尋找地道,笑道:「不會再說我不夠兄弟吧!」
沈牧賠笑道:「小弟怎敢。」
此際兩人來到大雄寶殿的白石台階下,梵頌之音從殿內傳來,應是正進行法事。
沈牧道:「要不要到殿內感受一下建築的內部結構,憑你陵少的慧眼看看是否真的是魯大師的風格。」
徐子陵笑道:「小弟正有此意。」
辛苦一番,兩人才能擠近殿門,同時往殿內瞧去,只見一群和尚,背著他們面向佛壇,正在敲磬念佛。
主持法事的該是此寺的方丈,面對眾僧,雙手合什,眼觀鼻、鼻觀心的領頭誦經,一派有道高僧的模樣。
徐子陵忽然虎軀一顫,拉著沈牧回頭便走。
沈牧大訝道:「什麼事?」
徐子陵低聲道:「那主持是『邪王』石之軒。」
沈牧失聲道:「什麼?」
徐子陵肯定地道:「那主持就是石之軒,他雖黏上鬍鬚,但化了灰我也認得他。」
沈牧大喜道:「你的銳目定錯不到哪裡去。且這亦是順理成章的事,石之軒不是曾拜於四大聖僧其中兩人的座下,偷學佛法絕藝嗎?扮高僧等若做回他的本行。哈!我們今回是行運到腳趾尖,若非舉行法事,我們哪有機會見得到他。」
兩人終擠出寺門,朝躍馬橋走去,更感受到佳節舉城歡騰的氣氛。行人雖是你碰我撞,但誰都不會因此抱怨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