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3奮戰(2/2)
徐子陵和師妃暄並肩步出東門,守城軍肅然致敬。
師妃暄道:「子陵惱我嗎?」
徐子陵茫然搖頭,道:「妃暄不用介意我怎麼想!因為我再弄不清楚誰是誰非。」
師妃暄嘆道:「我怎可不介意子陵對我的想法。」
徐子陵朝她瞧來,一震道:「妃暄!」
師妃暄迎上他的目光,平靜的道:「若有其他選擇,我絕不會直接介入李世民和沈牧的鬥爭中,這是我盡一切辦法迴避的事。師尊在多年前作出預言,若天下是由北統南,天下可望有一段長治久安的興盛繁榮。若是由南統北,不但外族入侵,天下必四分五裂。這道理子陵明白嗎?」
徐子陵苦笑道:「我心中實不願認同妃暄的想法,可是聽過妃暄剛才那席話,不得不承認這可能性。」
師妃暄道:「當時我對師尊的分析並沒有深切的體會,到沈牧冒起,來勢強橫,我始真正體會師尊的看法,試想沈牧獲勝,李唐瓦解,原屬李唐的將領紛紛據地稱王,為李唐復仇,北方政權崩潰,塞外聯軍將趁沈牧忙於收拾殘局的當兒大舉南侵,沈牧能守穩關中和洛陽已非常難得。在這種情況下,中原會是怎樣的一番局面?」
徐子陵為之啞口無言。
師妃暄徐徐續道:「在北方的超卓人物中,只李世民具備所有令中土百姓幸福的條件,這是沈牧不敢懷疑的。他目前唯一的缺陷,是李淵沒有邀他作太子,致令魔門有機可乘,讓頡利有混水摸魚的機會,假若李世民登上帝座,一切問題可迎刃而解。」
徐子陵苦笑道:「妃暄可知沈牧和李世民已結下解不開的血仇?」
師妃暄道:「在天下蒼生福祉的大前提下,有什麼恩怨是拋不開的?戰場上流血難免,須知下手殺竇建德的是李元吉而非李世民,而李世民更為此感到非常對不起你們,他請了空大師去勸沈牧,正顯示他對沈牧交情仍在。子陵啊!你曾說過若李世民登上帝座,你會勸沈牧退出。為天下蒼生,子陵可否改採積極態度,玉成妃暄的心愿?」
徐子陵頹然道:「太遲啦!沈牧勢成騎虎,欲退不能,試問他怎向宋缺交待?即使他肯退出,宋缺仍會揮軍北上,攻打洛陽長安。沒有沈牧,宋缺仍有擊潰李唐的本領和實力。」
師妃暄道:「那是妃暄最不想見到的情況,宋缺長期僻處嶺南,其威勢雖無人不懼,但恐懼並不代表心服。況南人不服北方水土,兼之離鄉別井,追隨宋缺的又以僚兵為主,被北人視為蠻夷,不甘為其臣服,到那時南北重陷分裂,可以想見。」
徐子陵點頭道:「我和沈牧沒有妃暄想得那麼透澈,事已至此,為之奈何?」
師妃暄止步立定,別轉嬌軀,面向徐子陵,微笑道:「你是我們山門的護法,該由你動腦筋想辦法。」
徐子陵失聲道:「我……」
師妃暄探手以玉指按上他的嘴唇,制止他說下去,然後收回令徐子陵魂為之消魂的纖指,美目深深凝注地輕柔的道:「由亂歸冶的道路並不易走,妃暄只能抱著不計成敗得失的態度盡力而為,可是個人的力量有限,妃暄可爭取的或能爭取的只是和平的契機。當這情況出現時,子陵你須挺身而出,義不容辭,不要辜負人家對你的信賴和期望。」
徐子陵隱隱感到她的話背後含有令人難明的深意,皺眉道:「妃暄可否說得清楚些兒?讓我看可如何幫忙。」
師妃暄容色平靜的輕搖螓首道:「現在仍未是時候,但很快你會曉得,子陵珍重!」
說罷再對他看上充盈著溫柔纏綿意味的一眼,沒入官道旁林木深處。
徐子陵呆瞧她消失處,心底湧起的重重波濤久久不能平復。
師妃暄今趟被情勢發展迫降凡塵,修為更見精進,對「心」的駕馭似是揮灑自如,不再像以前般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現在的她再不用壓抑內心的感覺,大大減少修行的意味,變得更入世,可是徐子陵卻感到她在心境上離世更遠,龍泉城的動人日子一去不返,他該為此鬆一口氣還是失落?他自己也弄不清楚。
雙方的心境均有微妙的變化。
唉!
想到這裡,沈牧的聲音在他耳旁響起道:「無可否認我們的仙子對小弟是手下留情,如她把寶庫有真假的事泄漏與李世民,以李小子一貫的手段定可教我們慘吃大虧。目下則是各退一步,巴蜀中立,我們則不碰關中。他娘的,小弟要和李世民在洛陽城的攻防戰上見真章。」
徐子陵苦笑道:「是我闖的禍!」
沈牧探手搭著他肩頭,搖頭道:「不!該是你救了我才對。師妃暄可非像你我般是凡俗之人,哈!她是仙子嘛!事實上她早從蛛絲馬跡猜到寶庫另有玄虛,只是從你口中得到證實,再推想出為何得寶庫可得天下的道理,而我們謀取巴蜀進一步肯定她的信念。哈!幸好你有份泄秘,故她瞧在陵少份上,一併把我放過,不會用這秘密來瓦解我們攻打長安再非奇兵的奇兵。」
徐子陵心底一陣溫暖,沈牧的分析大有道理,但總是以安慰他的成份占重。自己這位好兄弟正是這種心胸豁達的人,不會把得失放在心上。勝而不驕,敗而不餒。
道:「妃暄幾句話令我袖手,你不怪我嗎?」
沈牧啞然失笑道:「你老哥肯助我渡過最艱苦的日子,且為此差點送掉小命,我沈牧早感激得涕淚交流。大家兄弟,怎會不明白對方心事,好好休息一下!唉!妃暄絕非虛言恫嚇之人,她必有對付我的厲害手段。我擔心的要立刻趕回彭梁見宋缺,向他報告最新的變化,偷襲長安的大計已告泡湯。勞煩陵少向雷大哥他們解釋我的不辭而別。」
徐子陵嘆道:「我也在擔心。」
沈牧雙目神光大盛,沉聲道:「天下間再沒有人可阻止我盪南掃北的堅定決心,剛才來此途上,我把自己的處境想通想透。師妃暄有她的立場,我有我的信念理想。為免天下淪入魔門或異族手上,個人的犧牲算他奶奶的什麼一回事。我已狠下決心,拋開一切,全心全意為未來的統一和平奮戰到底,愈艱難愈有意義,愈能顯出生命的真采。長安事了後,立即回彭梁找我,說不定陰小紀早到那裡尋到她的兄長。我去啦!」
沈牧沿江全速飛馳,拋開一切擔心和憂慮,再不去想師妃暄對付他的將會是什麼手段,而只往好的方面著想。
事實上他和宋缺心知肚明,縱使有楊公寶庫的攻城奇著,要收拾李淵仍是非常艱巨和代價極高的一場血戰。
正如宋缺指出,楊堅是靠篡奪前朝得帝位,怎都會對手下防上一手,楊廣更變本加厲,針對內部謀反的可能而加強城防,特別是著重於皇城反擊的力量。即管沈牧能在城內設立堅強據點,從皇城來的反攻仍會很難捱擋。一天未能攻陷玄武門的禁衛所,一天長安仍在李淵手上。
長安之戰最後的勝利或屬於他們,但傷亡必然慘重非常、元氣大傷。此時他們將要面對再不受李淵制肘的李世民,對方不用倉猝反攻,可改向南、北擴張,以洛陽為中心建立強大的新帝國。在這種形勢下,主動反落在李世民手上,演變為長期的對峙和連綿的戰亂是可預知。
這想法令沈牧心中釋然,再沒有受挫的感覺。何況巴蜀可保持和平,宋解兩家不用正面衝突,致致必為此欣悅,對他的觀感或會有少許改變。
我沈牧是絕不會輸的。
一聲長嘯,沈牧加速朝瀘川的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