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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悅問:「出什麼事了?」

春草皺著眉,再三想了,才說:「我剛才打聽了幾句。去年夏日連天大雨,河西一帶遭了災,莊子,田地,全沖成一片汪洋。張家的財物,哥兒的聘禮,一發都打了水漂。張家正經的高堂也沒了,她們便欺張四小姐孤獨,把她趕出來了。如今張四小姐想著來投岳家,主母卻想把她攆出去,還說婚事就此作廢呢。」

管悅聽得心驚,不知道在暗地裡念了多少無量天尊,才開口:「那……那她呢?」

春草苦著臉道:「自然不願。這不,耗上了。」

管悅皺著雙眉立起身,攏著手揉捻,在屋裡來回踱步,春草也沒話說,只拿眼神跟著他轉。

忽而管悅心中跳出個大膽的主意來,提筆寫了個紙條:「前廳不是說話之地,請姐姐先假意離開,繞到我家後門一敘。」落款「小管娘子」,囑咐春草想辦法把條子遞過去。

春草去了一趟回來,管悅便已經裝束停當,穿上了女子文士衣衫。主僕兩個偷偷沿著內院邊角繞出去,開了後院的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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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悅遠遠看到那邊來的人影,手就緊緊攥了起來。

張琳比之三年前高得多了,像個大人了。此時已將近深秋,她身上卻衣衫單薄。走過這條細窄的小道時,穿堂風把她裙角亂卷一通,讓她整個人像是一片無依的落葉。

來到面前,疲憊的面容上,依然是從前的溫和態度,先施了禮:「賢妹在此,是否有違令尊的意思?還是以孝道為先,勿惹了高堂不快。」

管悅低聲道:「姐姐心中不平,小妹知道。此來是奉了哥哥叮囑,要向姐姐傳句話。」

張琳無奈答道:「賢妹請講。」

管悅道:「蒲葦紉如絲——」

張琳打斷了道:「賢妹且住。」

她看管悅不解,輕聲笑了笑,道:「此言中有生死,大不吉。令兄與我,不過是遵高堂之命定了親而已,面都未見過,又哪來這些至死不渝的深情呢?我聽人說令兄也是知書達理的兒郎,該不是因讀了些書,反被那些大道理困住,年紀輕輕的,指望守節來換名聲?」

管悅見她說得不像,急忙道:「怎麼會呢?我哥哥是真心想著姐姐你,願意結連理,共患難的!」

「可是我如今的心思,是要玷污了他這份心啊。」張琳搖頭道,「我說句實話,賢妹盡可笑我。如今我之所以不願退婚,自然不可能是因為令兄,而是我現在身無長物,上無片瓦遮身,下無立錐之地,唯一的仰仗,就是這樁婚事了。」

管悅勸道:「姐姐一朝落難而已,自有一飛沖天的可能。」

張琳苦笑道:「沖天?還衝什麼天!你看我如今,一身文人的尊嚴都沒有了,厚著臉皮在親朋府上打秋風度日,早就消磨掉了女兒的鳳鳴之志。便是來府上要求入贅完婚,也是為餬口的打算。如此齷齪的女兒家,世上能有幾個?賢妹且迴轉後院,跟令兄說明我絕非良配,讓他斷了這個念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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