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王之劍與死之硝煙(2/2)
「然後,我的朋友──是個魔族。只是因為這樣,他就被殺了。」「!?」
男人冰冷的嗓音[size=13.3333px],令薩奇亞寒毛直豎。
男人瞥了一眼薩奇亞,又往下說:
「他並沒有做什麼壞事。正當我和朋友在花店開心談天時,帝國的士兵突然沖了進來,不發一語便剌向了我朋友。」
「……」
「當時的我才剛踏足暗殺事業……弱得不得了,什麼都沒辦法做。只能眼睜睜看著朋友在我面前被殺。」
「……」
「朋友直到最後還是笑著。自己已經奄奄一息,還笑著叫我逃走,說他不會有事……他竟然這麼說啊……!」
男人彷佛要將積累的情緒一吐為快般,加強了語氣。
「為什麼只因為他是魔族就非得被殺不可!?我的朋友做了什麼!?替花澆水、笑臉迎人的他,到底有什麼理由被殺!!」
「……」
「最後,你知道殺了我朋友的傢伙們……說了什麼嗎?『魔族開花店?本來就不如家畜的存在,還開這種沒有任何用處的花店……豈不是讓派不上用場的垃圾,沒用程度又更上一層樓啦!』……他們笑著這麼說了。」
「……」
「魔族又有什麼錯?能夠戰鬥,是那麼偉大的事嗎?守護國民的力量,操控武器的才能,終究都是『掠奪生命的力量』啊。比起那種力量,就算再怎麼樸實、再怎麼不起眼,『孕育生命的力量』都要偉大數百倍啊!」
「……」
「……不管是嘲笑我朋友的人,還是害死我朋友的逼個國家,我都──無法原諒。所以,我要毀了一切。毀掉這國家、思想、所有一切。為此,我得到了力量。只不過──」男人此時中斷了話語,並銳利地狠瞪著薩奇亞。
「你……實在太強了。要是你和大批士兵襲來,我也無能為力。所以首先要一對一把你收拾掉。你可別誤會喔?我的目的是那個混蛋,你只是妨礙我達成目的的絆腳石而已。因為狙擊會被你檔下,所以我才打算這次先從你開始解決而已。還是說,怎麼?你要放過我嗎?」
如此說道的男人,眼神筆直向前,毫不動搖。
而至今一直默默聽他說的薩奇亞,緩緩地開口了。
「……不論有任何緣由……我都不能放過危害帝國的傢伙。」
「……這樣啊。那還真是……遺憾呢。你……只是個人偶罷了。」男人的話語,使薩奇亞的情感一口氣爆發了。
接著,他拔出了插在腰際的劍。
指向男人的那把劍的劍鍔上,雖然鑲嵌著五彩的奢華寶石,卻散發著絕非虛有其表的壓迫感。
「……我才不是什麼人偶!」
「呀~!好恐怖喔~所以呢?那就是傳聞中的【魔寶劍菲伏提亞】嗎?」
「……沒錯。而你是狙擊手。沒有道理能在近身戰中勝過我這個騎士。」
然而,即使聽聞薩奇亞尖銳的話語,男人的態度依舊沒有崩解。
「確實,在近身戰中我們狙擊手大概比不上專精此道的騎士吧。但是啊……狙擊手可是把你引誘到了這裡來喔?你認為這沒有任何用意嗎?」
「?你在說什──!?」
薩奇亞的背脊,閃過一陣惡寒。
那瞬間,薩奇亞幾乎是憑著本能蹲低了身子。
緊接著,某樣物體以驚人的速度,朝薩奇亞頭部原本所在的位置橫掃而去。
「喂喂,真的假的阿。一般來說那樣還可能閃得過嗎?」
男人以夾雜著驚異與傻眼的語調如此說道。
不過,薩奇亞可沒有心思理會他。
男人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然而對方卻在自己沒能察覺的情況下狙擊了他。
不明白原因的薩奇亞,額頭滑下了一道冷汗。
……還有其他暗殺者嗎?但是完全感覺不到氣息……
看著探察四周氣息的蔚薩奇亞,男人嗤笑出聲。
「哈!看你的表情,似乎還不明白啊?《王劍》。」
「……」
「很遺憾,我可不認為告訴你個中緣由之後還能打倒你。就這樣繼續吧?」「!」
男人語畢的瞬間,薩奇亞再度依循本能彎下頸部。銳利的痛楚划過臉頰。
「你真是個怪物啊,《王劍》。還以為剛才那招就能收拾你呢……不過,這樣就結束了。」
男人邊說,邊彈響了右手的手指。就在那瞬間──「什麼!?」
薩奇亞膛目結舌。
因為,數百、數千支箭矢突然現形,包圍住薩奇亞,並將箭頭對準了他。
「這是冥府的土產,別客氣儘管拿去吧!」
以這句話為信號,數以千計的箭矢朝向薩奇亞同時射出。
「~~~~~~唔!!」
一般情況下,這下只能成為箭矢的餌食,不可能生存下來。
然而,薩奇亞卻不同。
他在一瞬之問高舉魔寶劍菲伏提亞,並以猛烈的氣勢將其使勁劈下。
「『霸天沖』!」
那股劍壓憾動了大氣,並以薩奇亞為中心捲起了一陣暴風。暴風輕而易舉地將射向薩奇亞的箭矢捲起,盡數粉碎。
看到這幅景象的男人冷汗直流。
「……雖然我本來就覺得你是怪物,卻沒想到竟到了這種程度……」
「……」
眼前的薩奇亞已經解除架式,毫髮無傷地佇立著。薩奇亞銳利地凝視著驚訝的男人,並開口說道:
「……只有這種程度嗎?」
僅憑這句話,男人便領悟到自身的不利狀況。男人就算得落荒而逃,也絕對不能死。所以──
「……沒辦法了。」
「嗯?」
「這次是我輸了。看樣子你比我想像得還要可怕啊。」「……那麼就給我老實點,讓我押你回去。」
薩奇亞的這句台詞,使男人呵呵地嗤笑出聲。
「開玩笑的吧?我這次的確是輸了……但我可沒說我不逃跑喔?」「!難道說……」
薩奇亞終於察覺男人的意圖,但從菸擴散而出的白煙,卻已覆蓋了男人的身體。
「拜啦,《王劍》。祈禱下次遇見你時,和我對峙的人不再是個人偶,也不是《王劍》,而是真正的你。」
「等等──!」
薩奇亞急忙奔向男人。但男人全身已被煙霧纏繞,捲起一陣煙消失無蹤了。遲了一步沒能追上對方。但比起那個,男人的話語更是支配著薩奇亞的內心。「……人偶……」
薩奇亞消聲低喃道。他咬緊下唇,緊緊地握住了拳頭。
◆◇◆
「……」
與《死煙》邂逅後,薩奇亞.基爾弗德眉頭深鎖,在切薩爾城中走著。
接著,一群全身包覆著鎧甲的男人們,從反方向走了過來,他們身上的鎧甲比薩奇亞還要豪華。
看到他們的身影,薩奇亞更加皺緊了眉頭。
薩奇亞與男人們的距離逐漸縮短。走在前頭的男人,注意到了薩奇亞。
男人有著一頭整齊而黯淡的金髮,以及-雙紅色眼眸。那雙眼蘊含著侮蔑的色彩,雖然容笆還算端正,卻難掩其性格之惡劣。而且他臉上浮現的總是一副瞧不起人的神情。
「哎呀~?看看這是誰,這不是我國最強的薩奇亞騎士嗎~?」
「……」
薩奇亞只打算輕輕點個頭便走過去,但男人們卻阻擋住他的去向,使他無法繼續向前進。
「真冷淡耶~你和我交情不是很好嗎?」「……有事嗎?」
薩奇亞內心感到很煩躁。
率領凱澤爾帝國第一部隊的奧流思.凡沙。
那便是這男人的名字。他只要一有機會,就會來找薩奇亞的麻煩。
「不不,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啦……嗯~只是我聽說了一個傳聞。據說狙擊陛下的人,似乎就是那位《死煙》呢。」
「……」
「而且你還沒能抓到《死煙》,讓他給逃了……哎呀哎呀,要是傳聞是真的,大名鼎鼎的《王劍》也顏面掃地了呢。」
「……」
聽了奧流思的話後,其他男人們也流露嘲諷的笑容。
薩奇亞無視那些男人,再度準備往前走。但奧流思卻伸手抓住薩奇亞的肩,迫他回身,並在他耳際私語道:
「一介平民得意忘形,就會落得這種下場。你們那群平民聚集的第二部隊,充其量只是消磨對手戰力,好讓我們更容易擊潰對手的棄子罷了。」
「……」
「不過要是你們太沒用,逼得我們要幫你們擦屁股,那可受不了。你們就拚盡全力別惹惱陛下吧。要是你們不在了,我們可就辛苦囉?噗哈哈哈!」
「……」
不論被如何看扁,薩奇亞始終面無表情,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對他的態度心生不滿的奧流思用力地咂舌一聲後,便推開了薩奇亞。
「呿!真是無趣的傢伙……我們走。」
『是!』
最後,奧流思盡情地找碴之後,便逕自離去了。
獨自站在原地的薩奇亞倚靠著牆壁,小聲地低喃:「……我的劍,是為了保護何物而揮舞的……?」
他凝視著自己的雙手,但上面並沒有寫著答案。然後,他回想起了逃走的《死煙》所說的話語。
「……就像他所說的。對殺人感到喜悅……實在太瘋狂了。孕育生命何等不易,是殺戮完全無法相比的。」
薩奇亞除了緊握住劍以外別無選擇。
而他因為這樣拯救了許多生命。
正因如此,薩奇亞領悟,最終唯有殺害對手才能拯救生命。
然而,薩奇亞只能這麼做。
而現在,其存在價值被動搖了。
「──棋子嗎……」
雖然與奧流思所指的意思相異,那句話依舊深深刺入了薩奇亞的心。
◆◇◆
我──高宮翔太,和同一間學校的同學們,為了征討魔王,而在巴巴德爾魔法學園度過每一日。
在薩奇亞先生和我們不知情的時候,其他學生們擅自做出決斷,和那名身穿長袍的老爺爺進行了交涉……記得他是叫黑利奧吧?
為此,我們來到了這座魔法學園,學習了許多魔法,並接受劍術指導。雖然對我而言這狀況有點詭異,但其他人似乎對薩奇亞先生的基礎訓練感到相當厭煩,於是彷佛宣洩壓力般地到處胡鬧著。
而現在,我正在和兒時玩伴荒木賢治,以及神無月華蓮學姊三個人,在學園的中庭討論著我們在巴巴德爾魔法學園今後的打算。
「……神無月學姊,你認為這樣下去好嗎?」
提問之後,只要看神無月學姊的表情,便立刻明白了……她認為並不好。說到我們為何會討論起這件事……
「再這樣下去,我們會完全被這間學園孤立的。」
現在,我們和原本就在巴巴德爾魔法學園就讀的學生們,關係正逐漸惡化。至於原因,果然是因為我們勇者方增長的氣焰吧。
「……究竟是誰導致這個事態的……」
「不就是本來和誠一同班的青山他們的錯嗎?」
賢治不屑地說,但神無月學姊卻靜靜地搖了搖頭。
「他們的確可能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原因卻另有其人。那就是──」「哎呀?你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呀?」
一個聲音唐突地向我們搭話。
我們一齊望了過去,只見三個男人正站在那裡。
「……如月正也。」
神無月學姊憤恨地低喃道。光看她的樣子,我便領悟了一切。……這三個人,正是神無月學姊所說的最主要原因。
「別這樣瞪我們嘛,神無月同學。這樣可會糟蹋了你難得的美貌唷?」
若無其事地說出這句輕浮台詞的男人,和神無月學姊一樣是三年級生。是不僅在日本,在世界舞台上也相當活躍的偶像團體隊長。
如月學長靠著一頭飄逸棕發與俊俏的外貌,持續擄獲著眾多女性的心。
更重要的是,他還是前足球隊隊長。記得他之所以把隊長寶座讓給剛剛話題中題到的青山,並退出社團,也是因為『沒時間玩樂了』這種荒唐的理由。
「所以呢?你們到底在聊些什麼?也讓我們加入嘛~」「……和你們無關。」
「哇哈!好恐怖唷~!不過,讓你這種倔強的女人屈服,特別有趣呢~」被神無月學姊狠瞪後,揚起一抹掙擰笑容的人,是大山剛。
結實的身材與曬成棕色的肌膚,還頂著一頭染成紅色的莫西幹頭。以前他和賢治同屬拳擊社,但這位學長也用隨便的理由退社了。
他和如月學長隸屬同一個偶像團體。充滿野性色彩的外貌,似乎很有女性市場。而大山學長的身後,梳了男公關般的髮型的男人高聲說道:
「剛,不可以恐嚇女性喔。你看,她都嚇得全身發抖了呢。」嘴裡吐出和如月學長同樣矯揉造作的台詞的,是東鄉蓮人。微長的金髮被梳整得極其華麗,甚至到了令人生厭的地步。這個人也隸屬同一個偶像團體,當然也是一位帥哥。
只不過,女性關係這方面可沒聽過什麼好傳聞……不,這點眼前的男人們全都一樣吧。
神無月學姊以冰冷的視線,投向眼前的男人們。
但是,如月學長對她的樣子卻滿不在乎,並對我們說:
「好了好了,別那麼警戒嘛。我純粹只是好奇才問的。要是不告訴我們的話……又會引起問題唷?」
「唔!」
若女生群里惡名昭彰的是野島她們的話,男生群里毫無疑問就是這些傢伙吧。然後,誠一的同班同學青山,也歸屬其勢力之下。
野島她們雖然在地球惡名昭彰,但來到這座學園後並沒有做出什麼引發問題的舉動。更重要的是和她們說過話後,發現她們其實是群好人,甚至讓人覺得傳聞都是假的。
如月學長的話,使神無月學姊面露苦澀。但她很快便恢復原來的表情,並明確地說:「那麼我就告訴你吧。我們在談論,我們在這座學園逐漸被孤立的原因。」
「什麼嘛,原來是這種事啊。」
聽了神無月學姊的話後,如月學長感到無趣似地說。
「不用說,當然是我們啊。」
接著,他理所當然似地告訴我們,原因就是他們自己。
「你雖然說我們逐漸被孤立,但那個老爺爺……是叫黑利奧先生吧?他除了替我們裝上手鐲之外,不是還下了另一個命令嗎?握們只是執行那個命令罷了。」
「……什麼?」
「所~以~說~……要讓他們見識勇者的力量啊。」「這……」
他確實這麼說過。
然而,和手鐲不同,那應該並非絕對要遵守的命令才對。不過這個手鐲的意義,也令人不太明白……
「而且不僅是這座學園的學生,以這世界的標準來看,能夠使用兩種魔法屬性就很厲害了吧。可是我們能夠使用四種喔。你們看看·眼下我們和周遭的傢伙就已經差距甚遠了。課堂上教的魔法,我們勇者只要稍微練習一下,也大致都能掌握。」
「沒錯沒錯。也進行了好幾次模擬戰……那群傢伙簡直廢到不行喔?真的是太爆笑了。照這態勢,什麼魔王也能輕鬆收拾掉吧。」
「還有,里利奧先生不是也說了嗎?獸人和亞人是下等生物。至於那群魔族則是魔王的手下,根本沒有生存價值。」
「即使如此……!你們也做得太過火了!」賢治終於被學長們的話激怒了。
……最近,勇者們逐漸露骨地展現對周遭人們的蔑視。得到了在地球時想像不到的力量,使得他們開始萌生嚴重的歧視心理。
我們雖然沒有目擊學長們直接做了什麼的場面,但卻撞見過青山他們對其他學生施加暴力的情形,並阻止過他們。
聽說甚至還有人仗著自己的力量,脅迫女學生。幸好似乎沒有讓他們得逞……
被賢冶怒斥的學長們,露出了不悅的神情。
「啊?你在說什麼啊?我們可是勇者喔?當然想做什麼都可以囉。畢竟我們可是為了拯救世界而戰的啊。」
「賢冶……太得意忘形的話,小心我給你好看喔?」
「真不會看氣氛啊你……話說那種熱血性格真煩人。」「啊啊!?」
完全是一觸即發的氛圍。
然而,這時神無月學姊介入了其中。
「……夠了。賢冶,翔太,走了。」「不,可是……!」
「好了。」
神無月學姊強硬地說道,賢冶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退讓。
接著,就在我們正要走過如月學長他們面前的時候,如月學長以我們聽得見的聲量說道:
「弱者順從強者,是自然的道理吧?在地球的社會,我們也是像這樣剔除他人、利用他人、用完就捨棄。所以,我們這些強者只是在行使我們的特權罷了。為什麼連這種事都不明白呢?」
神無月學姊無視了他的聲音,並與我們一起走向了校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