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Scene2 異能戀愛(2/2)
可是小鳥游以前就看見過我,那就應該是在遊戲開始以後見到我之後——啊,但是美樹是在昨天就能使用能力了,這也不對嗎。那個時候,那封簡訊還沒到我手上。
或者說其實昨晚遊戲就已經開始了?
……搞不懂。
再想下去也沒用吧。
「我想再問一件事,小鳥游同學說使用能力以後會累,美樹你也是嗎?」
「嗯?是的吧。要是全力用過頭的話,會像是跑步以後累個半死。啊,還有,就是那個,使用能力會出現傷疤」
「傷疤?」
「會出現在側腹。你看」
美樹說著把迅速把束身腰帶脫了,解開和服。
裡面穿著老成的紅黑色胸罩和內褲。
——誒!
「等一下啊你!」
律搶在我之前發出了聲音。
「怎麼了?」
「還問怎麼了。你幹嘛一不留神露出你的內衣啊!」
小鳥游害羞地紅著臉,同時卻好似對她身上的花哨內衣感興趣似的緊盯不放。
「因為,不這樣看不到傷口呀。看,就這裡」
美樹指著自己左右側腹。
那上面有著三道傷疤。
就像是被小刀一類的東西狠狠切過之後留下的印子。傷口大小不一,模樣各異。
「……看著都疼。這一用能力就會出現?」
「是。似乎還會隨著能力的高低出現不同大小。最大的是對警察使用的時候,這個是之後在自己身上試的時候。這個,則是今天早上用的時候」
也就是說,每次美樹使用能力,都是以自殘身體為代價?
不對,不僅僅是美樹——。
「請、請等一下,我也要看一下」
小鳥遊說著站起身離開了起居室。
「而且這個傷口,使用能力的時候還會痛。大概,用多了不好」
我緊盯著美樹的傷口,思考著還能不能看出點其他東西。
「喂,你要把你的內衣暴露到什麼時候。求無你也別再看了!再看也看不出個門道了!」
「我也不是帶著有色目光在看!只是覺得還能不能看出點什麼……」
我辯解著,慌忙把臉撇向另一邊。
於是,正好和開門進來的小鳥游對上了目光。
「我、我身上也有。側腹上有傷。而且,還很大一條」
果然也有啊。
那這些傷疤應該就是力量的代價了。
「……這樣啊。這個,怎麼說……對不起」
「沒事沒事!這又不是神代君劃的!」
不自覺道歉之後,小鳥游用力搖著頭。
「況且我們同樣都是被牽扯進來的。也不用你來道歉!」
這我也知道,但總覺得是自己害的她們感覺很對不起。
她們可是女孩子,身體上留下傷疤總不會覺得好。
……不過,這樣啊。
那個傷疤,並不是美樹獨有的。
「總之,我們還是避免隨便使用能力比較好呢」
「是啊……」
不過——。
不可思議的能力,側腹的傷痕。應用界面上顯示的巨大樹木和水果。
這個,感覺……。
「好像聖經」
我不禁嘀咕出聲,三人似乎沒能理解我說的意思,一臉不解地望向我。
「不是,基督教不是有類似誠摯的信徒肉體上會帶上不可思議的傷痕的說法嗎?位置是雙手雙腳和側腹。據說出現這種傷痕的人能夠使用不可思議的力量」
「你這是在說超自然現象嗎?」
「現在已經夠超自然了吧」
都這時候了還提什麼現實。
「而且,神話里也經常出現樹和水果。作為生命的起源,神秘的象徵。所以,就感覺這情況好像聖經」
「可是,這又能說明什麼?就算這事情和聖經有相似。美樹我們又為什麼是水果?」
「就是不明白這個所以我才在想啊」
「哦~」
那麼,這代表著什麼。
結在棵樹上的多個水果?然後水果爭奪樹?
等等。如果反而是為了簡單明了地把現狀表現為畫面才做的這個應用呢。
說到底,這個應用到底是誰做的。
「請問怎麼了?一臉難色」
小鳥游擔心地看起我的臉色。
「啊,不是。側腹的傷口姑且不談,這個應用總是有人做出來的吧?一般想來的話」
「這倒是。好歹是手機上運行的」
「所以,我就在想這個是誰做的。說不定製作這個的人,是知道參與者的側腹會出現傷口,才設計了類似這個的界面」
「原來如此。不是這個樹和水果的界面先,而是知道會這樣才這麼設計。對吧」
小鳥游首肯道。
不過這也只是一種可能。
「不過,現在能夠想到的候選人也就只有涼香了」
「……嗯,也是」
附件這個應用的簡訊可能就是她送過來的。
涼香和我一樣喜歡遊戲。而且,喜歡到加入了遊戲研究部。如果說設計出這類似遊戲的簡訊和應用的人是涼香,我也能夠理解。
「吶,哥哥。涼香是誰?」
美樹不解地問道。
「啊,她呀……是和我關係很好的學姐,是我的初戀。我被甩了。現在已經搬家不住在這附近了」
「這樣啊~。懂了」
「啊,說起白雪學姐……」
小鳥游似乎想到了什麼。
「怎麼了?」
「只是,以前,白雪學姐來過我家。那時候剛剛開學沒多久——就在四月快
過去的時候」
「小鳥游同學的家? 小鳥游同學你原來和涼香認識的啊?」
現在從她嘴裡聽到涼香的名字明顯不對勁。
「雖然沒怎麼說過話。我是,因為神代君知道她的……」
她含羞地看著我。
她說很久之前就喜歡我了,想必這才認識和我一直在一起的涼香的吧。
「所以,為什麼她突然去小鳥游同學家了?」
「這個……說是對我家書齋的書很感興趣」
「書?」
「是的。那是祖父的書齋,裡面也有先祖流傳下來的書。我家似乎也算是有點淵源,留下了很多古書」
我不禁和律面面相覷。
「就算是想看書,也不會想去關係不太近的人家裡借的吧」
涼香不是這種厚臉皮的人。
從她平日的行為里真看不出來。
「她看了什麼書?」
「我記得是以超自然現象為中心在查。都是些和魔法、魔術有關的內容。再就是,詛咒之類的。那種書店裡沒有賣的古舊書籍」
「超自然現象……」
感覺事情有點聯繫了。
不過,那是在調查什麼還不得而知。
「但是有很多國外的書,讀起來會很辛苦」
「……那也無所謂。我想看一下。反正也沒其他線索」
哪怕能知道一點也好。
律也同意。
「不過,現在出發——也有點難了吧」
看了眼掛在牆上的時鐘,已經七點了。
「是。時間太晚是一方面……今天我家還有點不方便……」
「那就等到明天再去找可以吧?」
「行吧」
——那麼。
說實話,感覺雖然還儘是一些搞不懂的事情,但多少能夠理出來一些情報了。
簡訊的發件人是涼香的可能性增加了。
美樹。能力。遊戲。
於是,就在這時。
——咕~。
肚子傳來聲音。
轉頭望去聲音傳來的方向,律赤紅著臉低下了頭。
「干、幹嘛啦!我肚子餓了啦!」
然後也不知是在向誰辯解。
小鳥游溫柔一抿。
「肚子會餓是正常現象。說明人很健康」
「唔唔唔……好丟人」
說起來得考慮吃飯了。
「你們飯怎麼說?要不我來做吧」
反正自己平時也是自己做飯。給大家一起做飯也沒差。
我建議聲一出,小鳥游一臉意外。
「誒?神代君來做飯?你會做飯?」
「這貨,還滿擅長做飯的」
律的解釋讓小鳥游吃了一驚。
這麼一提,高中生會做飯貌似還算稀奇的。
「不過只能用冰箱裡剩下的東西做點什麼了」
「那、我、我想吃,就拜託你了」
「美樹你怎麼說?」
態度上好感度爆表的美樹,想必會很樂意接受吧。
我是這麼想的。
「我就不用了」
美樹的表情有些陰沉,聲音沉重地回答。
……咦?
真意外。我還以為這個人肯定會滿臉高興地說『想吃』的。
「啊,對不起,美樹我不是情緒不好。只是,吃不了飯」
「什麼意思?只是很挑食的話,我會處理的」
「不是這個意思。是什(·)麼(·)都(·)不(·)能(·)吃(·)。沒事的,美樹自己包里有營養餐」
什麼都不能吃。
病,或者是過敏嗎。還是說有其他原因麼。
「你啊,飯不好好吃可是會長不大的」
「律姐姐看起來不也沒怎麼發育嗎?」
美樹擠出自己的胸部說道。
律的太陽穴一抽。
「你還真是不討喜啊」
「小鳥游同學有什麼要求嗎?」
「我個被招待的人怎麼能再提要求,按神代君的喜好來就行。啊,不過肉和白砂糖希望能少一些。……因為身體不太好」
「好。那我就以魚為主,儘量少放砂糖」
「抱歉,不用太為我操心的」
那之後,我們來到了客廳。
我走向客廳旁的廚房,一一確認冰箱中的食材。
鰤魚和蘿蔔……總之就用這個煮一下吧。
啊,砂糖說是要少放點啊。
那用蜂蜜代替一下好了。
番茄還有,這個也加點。煮的話番茄還蠻好的。
再就是,用真姬菇做個味增湯,冰箱裡應該還有冰凍的生雞蛋。用這可以立馬做出個溫泉蛋。然後,煮飯。
自小時候起,我就常常做飯。
因為家裡常常就自己一個人,而且不太喜歡出去吃東西也是個原因。
——不太喜歡。這並不是說我討厭那味道,而是精神上不行。會感覺噁心,搞不好還會吐。
飯館之類的還好,但垃圾食品不行。街上便當店裡的可以,便利店裡的便當不行。自己感覺也說不清楚,但就是那樣。
原因大概是不怎麼回家的雙親常常就留個錢在家裡,於是我在外面吃的太多了。形成了心理陰影吧。
不知不覺中就變成這樣了。
「吶,哥哥,能玩遊戲嗎?連電視的那個」
美樹從客廳過來露了個臉。
「可以啊」
「哥哥也一起來玩嘛」
說著美樹就要回房間,
「喂,美樹」
我叫住了她。
「嗯?」
「那個,你不能吃飯,是精神上的原因嗎?」
這種情況我有數。
她說吃不了飯,也許是出於和我類似的原因。
我只是這麼覺得。
這女孩,和我很相似。
「嗯,是的哦。精神上的問題」
食物是從人的口中進入,化作人身體一部分的素材。
是積成一個人的重要因素。
所以,若硬是想讓人吃下嫌惡的東西,會想吐出來。
美樹說到這裡,就仿佛是耍小聰明被看穿了的少女苦笑了起來。
「不過,哥哥不用介意。謝謝了,哥哥」
然後,回客廳了。
他人的關心,對她真的好嗎。
——不用介意,麼。
如果真是這麼想的,應該就不會露出那麼複雜的笑容了吧。
我將終於完成的飯菜端到客廳。
白米飯與醃黃瓜,加上味增湯。菜是加了溫泉蛋的生蔬菜沙拉,和摻了番茄的蘿蔔煮鰤魚。
小鳥游將飯菜送進口中,發出滿心歡喜的聲音。
「好、好好吃。我嚇了一跳」
「是吧?我說了這人很擅長做飯的」
不知道為什麼律那麼驕傲。
「合你口味就好」
「嗯。感覺自己變得更加……喜歡神代君了」
小鳥遊說話聲音越來越小。
如此可愛的態度,換誰都會心動。
「嗯,唔,這……」
「你啊,現在可是不好被人喜歡上的啊?」
「我知道」
但是,話雖說這麼說我又不能故意端難吃的東西出來。
「但是,哥哥做的飯,真的好香」
美樹嚼著固態的營養食品說道。
「想吃的話我有多做,可以吃哦?」
我向目帶羨色的美樹問道,她毫不遲疑地左右搖頭。
「不用了」
美樹說著,寂寞地苦笑著,再度開始嚼起固態的營養餐。
◆
用餐結束後,小鳥游和律在廚房洗碗。美樹說要借用下浴室便過去了。
我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盯起手機屏幕。
打開那個應用。
可以看到樹與水果之間的線全都稍稍變粗了些。
「這下頭痛了啊」
雖說早已料想會這樣……。
為了遊戲上有所進展,儘量和其他人保持良好關係才是上策。
可是,關係一旦變好,遊戲本身卻會成為一種風險。
「怎麼了,板著個臉。是在考慮該怎麼對待我們嗎?」
不知何時律站到了我的身邊。
「你怎麼知道」
「都說了,你以為我們
都在一起多久了。你板著個臉盯著屏幕看,換誰都知道」
律深深嘆了口氣說道。
我煩惱著回答。
「在想有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該怎麼辦」
怎麼做,才是最好的。
是應該好好相處嗎,還是反其道。
「你說起來就不怕的嗎?」
律突然問我。
「誒?」
「因為你稍微犯點錯,世界就會消失了吧?雖然你自己是不會消失……」
「怎麼可能不怕」
「撒謊。你根本就沒怕。一直都冷靜的要死」
律的語氣帶上了刺。
沒怕?我?
我自認為我是在害怕的。
雖說回想自己的所作所為的確是有些冷靜過頭了,但那只是因為我根本沒有那個時間去慌。
「我很害怕啊。所以一開始不敢信,也不想信。害怕靠近你。這次住你家也是……」
害怕。
因為世界可能會突然毀滅麼。
還是說,因為自己會被遊戲影響而迷戀上我麼。
「你不用自己強撐著的哦?」
律眉頭一挑。
「我都說了要住下了。情況這麼危險,怎麼可能還置身事外?」
「不,事情是這樣沒錯……抱歉」
這句話太不負責任了。
如果我站在律的立場上,肯定也會想儘可能把這個狀況放自己眼皮底下。
「你或許是一點也不怕就是了」
「為什麼這麼想?」
「因為比起這個你更關心的是其他事情。肯定」
「其他事情?」
我反問律,卻就在這時客廳的大門被撞開。
「我回來啦!」
是美樹洗澡洗好了。
她似乎是換上了睡衣,身上穿的不是剛才的和服衣裳,而是粉紅色的奇異玩偶服。
「你這奇怪的衣服是個什麼東西」
「是獅子呀!嘎哦!」
美樹舉起雙手,做出要撲食律的模樣。
這貨私服的喜好到睡衣的選擇都讓人無法理解啊……。
「小美樹,澡洗的真快」
小鳥游從廚房回來了。
「因為哥哥不跟過來,人家好寂寞」
「怎麼可能跟去。你想讓我和你一起洗嗎」
「美樹我我不介意哦」
「我介意」
這時我注意到美樹的右手拿著什麼。
要說是什麼,那是男性的內衣——喂,那不是我的短褲嗎。
「給我站住,美樹,為什麼拿著我的短褲」
「這個?在浴室前的洗面池那裡。放在洗衣籠里了」
「不,那是昨天擱在那兒打算扔洗衣機里,結果沒洗就一直放在那兒了……所以說,為什麼你拿在手上?」
「肯定是要拿來聞的啦」
……哈?
「這是哥哥的氣味」
——二話不說沒收。
「莫名其妙!搞毛啊!」
「不是,哥哥你想啊,發現了哥哥內褲,不就該聞嗎?該聞的吧。這是妹妹的義務,類似使命的鄉俗哦」
「聞個毛哦!哪裡的鄉俗」
「在下,乃妹之村出身是也」
「那種可疑的村子會有才怪……」
「在筍之村和茸之村之間?」
聽起來像是在便利店或者超市。
「內、內褲……神代君的……」
小鳥游雙手捧著通紅的臉頰,不知所措。
「總之,以後如果敢聞我的內褲,就別想待家裡了……」
「哥哥真小氣。有不會少你什麼東西!」
不,少是不會少,但感覺會傷到很多東西,還噁心人。
不過,果然美樹很危險。得好好看著……。
「哈……這一下子就混到一起去了啊」
在一旁聽完我們對話的律無語地說著站起身。
「那浴室接下來借我一用了。小鳥游同學,盯緊了,別讓那孩子亂來」
「我、我懂的」
律離開了客廳。
「不過,剛才提到的事情」
「嗯?」
律離開房間後,小鳥游猶豫不決地說道。
「這個情況,還真複雜呢。我是想和神代君更親近的……」
啊,是剛才和律說的事情。
貌似是小鳥游也在聽。
「怎麼?哥哥在煩惱人際關係?」
「也不算是人際關係吧。只是在考慮遊戲的事情」
「什麼意思?」
「今天這樣住在一起,果然線就變粗了。你看」
我把應用的界面給美樹看。
美樹看著畫面,微微點頭表示理解。
「原來如此。不過,這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知道歸知道,總不能不管吧。要是線變粗了就危險了」
「可是,說不管,又能怎麼樣?」
小鳥游的詢問,讓我一時語塞。
是這樣的。
「總之,現在,線最粗的……是律姐姐。那麼,就先和律姐姐撕破臉就行了吧,是這樣吧」
「不只是律,和你們關係變好了也是一樣」
「想到個好主意」
美樹把我的話置若罔聞挺胸說道。
「去偷窺!」
「哈?」
「去偷窺姐姐洗澡。對律姐姐肯定很有效。絕對會發火,然後變得討厭你。就起名,『幸運色狼大作戰』」
美樹給出了偏到火星的建議。
「這是會讓人發火惹人嫌沒錯,但不帶這麼來的吧」
我正色回道。
倫理上,道德上,都無法苟同。
「而、而且這個辦法,要是神代君突然動了情慾……」
小鳥游滿臉通紅地回答。
「你這說法感覺好討厭啊!我是那種人嗎!」
啊不過,要是真撞見了肯定會慌了手腳。
然而,聽小鳥游這麼說,美樹不以為然地擺了擺食指。
「這樣才正好呢。剛才就說了,今後可能會有人用身體對哥哥發起攻擊。有必要培養免疫能力」
「免疫……」
「今天早上哥哥不是毫無還手之力嗎?」
「那還不是因為你那樣過來!」
「那、那樣過來……啊、啊啊,這樣啊。是、是這樣的……」
一旁的小鳥游冒出了蒸汽。
「而且,律姐姐的話從尺寸上看,就算看到裸體也不會太動心。砧板這種東西哥哥做飯不應該很熟悉嗎?簡直在適合不過」
「哪裡適合了……」
而且,砧板,這話是不是對人家太過分了?
「啊夠了,過來,稍微站著別動」
美樹說著忽然把手伸了過來。
她嬌小的手掌捂上了我的鼻子。
美樹的手上傳來細微的甜蜜香氣,讓我的意識模糊遠去。
——糟。
意識搖搖欲墜。
「等下,你……」
話還沒說出口,一陣頭暈。
美樹間不容髮地抓住我的手。
「小美樹!?你做什麼」
意識朦朧的我明白小鳥游態度警戒了起來。
「沒事的,只是突然站起來血流不上頭了而已。快樂鼠尾草的氣味,一口氣吸入太多意識會模糊的」
「你想把神代君怎麼樣!?」
「多說了,不會做什麼的。只是特訓,讓姐姐討厭他」
「誒?」
說不出話的小鳥游聲音左耳進右耳出,搖搖晃晃的視野中,只看出美樹正拉著我去什麼地方。
「過來過來,哥哥,小心別摔著了」
我腳步蹣跚地離開了客廳,走過筆直的走廊——。
「誒,等下,美樹,停下」
這裡是——。
「喂,美樹,不行。現在進去的話——!」
我使盡漸漸清醒的意識,做出抵抗不進入那個房間,但美樹以更大的力氣將我推了進去。
——咔擦。
我的身體被推入了打開的門內。
「好了,到達~」
大概正好一隻腳踏進了房間。
意識漸漸的清醒。
隨後,出現在明晰的視野里的是——。
「哈……?」
正要脫衣服的律
一臉啞然地冒出一聲。
日曬適度的健康肌膚,修長緊緻的完美軀體。
上衣里拿微微的兩團東西探出了頭。
——噗通。
這、這個……為什麼會這樣?
總之,是還沒進浴室吧,雖然是這樣。
「你、你、你……!?」
律泫然欲泣地蹲了下來遮住自己的身體。
得,得解釋一下才行。
「這、這個我是被美樹強行帶過來的。說是特訓,要讓你討厭我。所以,這不是我要過來——!」
「反正是砧板,正好適合讓哥哥特訓」
「喂,別多嘴啊,美樹!」
律的眉間皺起,身體開始發顫。
別故意去挑釁律啊。這不只是讓人討厭我了嗎——啊,美樹曾經曰過,這是為了讓律討厭我來著啊。
不對,不管理由怎樣,律總歸是生氣了。
律跑進浴室,抓著什麼東西轉頭回來。
「你、你、你……」
律抓著的是肥皂。
她面向我身體顫抖不止地把肥皂舉了起來。
「等一下律,別衝動。說你砧板的不是我……」
「你說誰是砧板啊!」
就在我連忙逃出脫衣間關上門的同時,肥皂飛了過來。
千鈞一髮,咚地一聲。
「哎呀,這下火大了呀」
「搞毛啊!冷不丁的幹啥你!」
「哎呀,因為哥哥不是在煩惱嗎。就想幫個忙」
美樹天真無邪地笑道,一副毫不知錯的樣子。
「……總之,別再這麼搞了。這種方法又不會讓我習慣女性,讓律討厭倒是有可能……總之,這種做法太出格了」
「因為事關律姐姐的尊嚴?」
「那也有,不過你使用能力的話身體會受傷的吧?女孩子還是對自己的身體愛惜點好」
我的話讓美樹吃了一驚。
然後,她「輕輕」一笑。
「哥哥看來是讓人討厭不起來的呢。這樣只會起反效果」
「你管我」
話是沒錯,不過,也是啊。
但是,要是想讓人討厭就能讓人討厭的話,也就不用這麼費事了。
我確認了一下應用的界面。
我和律的關係,一點沒變。
◆
「……今天感覺真漫長」
客廳熄燈。我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自語道。
我睡客廳,其他人則是睡我房間。因為再怎麼說也不好男女同睡一間房。
現在,大家應該都睡了吧。
「大家,麼」
大家。參與《紅線遊戲》的少女們。
若是她們與我結緣,世界便會終結,再建?
突然冒出這檔子事能叫人怎麼辦……。
——而且,戀愛。
我都已經決定不再戀愛了。
那和我的人生無關,我已經捨棄了。
「不用說我都不會去戀愛的……」
…………。
內心深處隱隱作痛。
為了逃避這份痛楚,我無意識地在空中做出擺弄魔方的動作。
「好久沒碰那東西了啊」
以前,拿在手上片刻不離的。
那個魔方,就放在部室。
那是小學六年級時候,涼香給我的生日禮物。
『小求無,你喜歡遊戲吧?所以,給你這個』
『遊戲?這個不是益智玩具嗎』
『益智玩具也是遊戲的一種。我呢,很喜歡魔方。這要把各個面轉來轉去,湊成一個顏色對吧?這個過程讓我很有感觸』
『感觸?……涼香你說的話好奇怪』
『因為,就是放著不管,也永遠合不來不是嗎?沒法和周圍的人保持一致。然後就必須不停努力去配合別人。大家都理所當然地融入了這個世界,我卻做不來。小求無你也是』
『……是、的吧』
能把握與他人之間的距離感,理所當然地感覺幸福到幸福的才能,我無法理解。
看到大家談到一塊兒,彼此歡笑,我卻總覺得有些遙不可及。
於是,這種感覺讓我很是不甘,害怕,和寂寞。
一直以來都希望能有誰來讓內心深處那個冰冷的自己溫暖起來。
『這類似命運力的東西。魔方上感覺會很強。所以,給你了。感覺你一定會喜歡的』
——讓各個面,保持一致。
想要保持一致,想要互相理解,想要得到知音。
魔方這種遊戲,正是表達了這份衝動。
把它放在部室,是因為我不願想起這件事。
不願想起,她曾和自己合得來。
——很怕會想起她。
因為怕會變得難以割捨。
我擺弄手機,再一次看著那個簡訊的標題。
——235711131719。
小的時候還無法理解這串數列,而注意到其中意思的時候是在中學二年級。
這串數字,一定是這麼分的。
『2』『3』『5』『7』『11』『13』『17』『19』。
也就是素數。二十以前的素數。
而素數的性質。
——無法整除(1)。
二十以下。
這或許是表示還沒成為大人的時候吧。
之所以不確定,是因為還沒問過本人,所以不知道正確答案。
「兩人間的關係,麼」
無法割捨。
身為孩童。
那,若這就是正解,為什麼涼香要用這串數字來代表我們之間的關係呢。
因為,告訴我人生應該像遊戲一樣學會割捨的人,就是涼香。
留下這一句話,話都不說一聲就消失的也是涼香。
——搞什麼嘛。
『那是表示了你和少女們之間的聯繫的,代表了命運的應用。
請你使用這個應用,來決定這個遊戲的結局。』
這是簡訊的內容。
「什麼結局啊……」
不明不白地就人間蒸發的涼香,與無法理解的遊戲說明。
……不行,睡不著。
我坐起身,打開接著電視的遊戲機。
選擇『已下載軟體』,打開其中一個安裝的遊戲開始玩。
『隕石會戰』。這是讓隕石形狀的有色方塊搭起來,把顏色相同的併到一起消去的下落式益智遊戲。
「這種簡單的遊戲正好」
我喜歡這個遊戲。每當有什麼不願思考的煩惱,我肯定會玩這個遊戲來忘卻煩惱。
聚集類似顏色的方塊將其消除的爽快。看清楚下一個來的方塊,落到畫面上合適的位置,連環消除。
只是,在這種機械性的重複操作中,我的水平達到了能夠在全國大會優勝的程度。
——莫名趁手。
望著充斥世界的顏色,找出相同的顏色,然後把一樣的拼到一起。
現在想想,可能這就是原因。
從涼香那拿到魔方的時候,我也理所當然地為了將其拼回去沉迷了一段時間。
「配色遊戲嗎」
回想起涼香不知何時說過的話。
『小求無,一定是在找』
『找?』
『嗯,在找自己能夠合群的地方。找和自己合得來的人。所以,小求無會喜歡、擅長這類益智遊戲』
——合得來的人嗎。
所以,才會一直覺得難受是嗎。
因為合不來。
——所以。
(1)這裡的「整除」與前文的「割捨」是同一個日文。
◆
那是三年前的煙火大會。
「本來是打算拖著病都要來的吧」
夏天,夕陽與新夜的交接時分。
約好的附近河川地上,我和求無兩人讀著涼香發來的簡訊。
本來她也打算來的,但突然發高燒來不了了。
「怎麼辦?只剩我們兩個人了,還去嗎?」
「求無你怎麼說?」
「我無所謂」
我知道他並不是有心傷人。
也知道他是在考慮我的感受讓我來選擇。
但是——。
「你是說和我一起就很無所謂了嗎!?」
回過神來,我已經把話說出口了。
壓在心中的感情,爆發了
出來。
這肯定是因為我內(·)心(·)的(·)感(·)情(·)被(·)拴(·)地(·)太(·)緊(·)了(·)的(·)關(·)系(·)吧(·)。
所以,崩開了。
「對、對不起……」
我立馬後悔地捂住嘴。
忍耐。崩潰。
——最近,自己焦急起來了也是原因之一吧。
為了能和擅長鋼琴的涼香平起平坐,開始嘗試吹奏樂。
為了能和善良做飯的兩人並駕齊驅,開始拼命練習。
在這一切的最後,發生了這種事。
「……那個,對不起」
「誒?」
不知為何被道歉的我肯定表情很奇怪。
「那,就去吧?」
然後,他也沒有說道歉的理由,就這麼繼續說道。
「……嗯」
我毫不猶豫地大大點頭。
那一天的煙火,在我的人生中留下了最深的印象。
我們逛著河岸旁的攤位,買吃的,看五顏六色的煙花升上夜空。
在那景色下,我無數次的想要向身旁的求無表白自己的感情。
結果,沒能表白出去。
…………。
◆
次日早晨。
我微微伸了個懶腰,用手揉搓眼睛。
然後,看了眼桌子上的手機。
時間是上午六點零五分。她們應該還在我房間睡覺。
這時,我發現有個通知來了。
通知來源是『DestinyLine』。
內容是——。
『與蘋果的羈絆加深了』。
——這,啥……?
打開應用,樹和蘋果連的那根線正在閃爍,變粗了一些。
若說本來只有1毫米,現在可以有3毫米了。
這根線雖說不知道是粗到什麼程度了,但顯然要(·)出(·)事(·)。
「小鳥游同學和美樹還是沒變——」
就在這時。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二樓傳來了叫聲。
是小鳥游的。
我從沙發上跳起來,慌忙奔出客廳。
跑上樓梯,飛奔自己房間。
然後——。
首先刺鼻的鐵腥味撲面而來。
然後,映入眼中的,是木製地板上大片流淌的紅色液體和,身著睡衣躺在地上的律。
律的腹部刺著一把菜刀,白色的睡袍血染鮮紅。
「神、神代君……春日井同學她……」
穿著粉色睡衣的小鳥游雙肩微顫,一臉愕然地轉過頭來。
——律被刺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