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祝福與修行(1/2)
幾天後,我和蜜雪兒醬都不留傷痕地痊癒了。
一同慶賀平安無事後,我們互相握手重新進行了自我介紹。自我變成這副身體以來,初次獲得的友情誕生了。
但之後沒有機會和她一起愉快地玩耍。我們都到了三歲,也就是說我們都需要等待接受洗禮儀式。
這是村中的孩子們每個人都要接受的儀式,沒有必要做任何鋪張的準備。但作為孩子亮相的隆重舞台,多少有些盛裝打扮的習慣。
「話說,我覺得妮可爾和這條禮裙很搭呢。」
「不不,瑪利亞,妮可爾重傷初愈,身體還沒恢復,不適合太累贅的衣服。這邊托加長袍款式的衣服——」<譯註:就是古羅馬那種寬鬆的束腰長袍>
「不行哦,那樣一抬起手不就被看到胸了。」
「妮可爾還是個孩子,沒人會在意的吧?」
「不,我穿普通的襯衫褲子就……」
「不行!」
像這樣,連著幾天裡我一直都被拖去搭配衣服。雖然從孩子的角度來說不能玩耍會造成極大壓力,但並阻止不了父母的暴走。
明明我是想儘可能早地開始鍛鍊身體的,卻被以這樣的形式限制住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好幾天,洗禮儀式終於到來了。
洗禮儀式的流程是,拜訪當地教會,站到教會內識別用的魔法陣上,然後就能認知到各自擁有的祝福了。
考慮到個人隱私方面的問題,識別出來的祝福就只有本人知道。但是接受識別的人基本都是三歲小孩,知道祝福後的孩子歡天喜地的跟父母報告祝福內容也很正常。
附近教會地位最高的神官會來祝賀孩子們成長到三歲,做未來人生的訓話。
瑪利亞就是這個村裡的教會中地位最高的神官,所以這次訓話是由她來演說的。我和村子的孩子們一起,在教會前的廣場上聽完了她的訓話。
「接下來站到這邊的魔法陣里,如果你們擁有神的祝福,就能在這裡了解到自己的祝福。」
祝福在上百個人中充其量也只有一人擁有。
以這個村裡的孩子的數量,往多了算有一個人出現就很了不起了。即便如此這個儀式仍在繼續舉辦的理由,在於為孩子的才能提供成長空間,再加上權利者需要確保有用的能力者。
我們被一個一個分別帶到魔法陣上。這個年紀的孩子,全部加起來也只有五個人。這個數量,發現擁有祝福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我所料,第一個孩子和接下來的孩子都沒有祝福。
接下來還剩下我——不,還剩我和蜜雪兒。
我的衣服最後是瑪利亞排除了一切不服,選定為滿是褶邊和緞帶的禮裙。於是,我無法報出雷德名號的理由又增加了一個。
我揚起隨風飄揚的裙擺站到魔法陣上。
生前我的祝福是操絲和隱秘,目前尚不知曉這些祝福是否繼承了下來,但我還是如過去般擅長避開人們的耳目。
再加上出生差不多半年便能感知到魔力,那麼具備魔法的素質也不出奇。
我步入魔法陣的下一階段,瑪利亞發動了魔法。
與之相呼應,我的腦中浮現出三個單詞。
即為——操絲、隱秘、干涉系魔法。
這個世界存在諸多魔法系統。
麥克斯韋使用的包含四大屬性的屬性系魔法,瑪利亞所用的基於信仰心的神聖魔法。
其他還有操縱死者的靈屬性魔法,以及我死掉那天神父所用的召來魔神侍奉的召喚系魔法等等。
我擁有的干涉系魔法主要為干涉物質的魔法。
是種能在短時間內強化武器威力,略微增強鎧甲硬度的魔法。
當然,魔法一道,抵達極致擁有足以掀翻常識的恐怖效果,但能夠抵達這一領域者,光是擁有對應的魔法素質還不夠,必須得同時具備行使魔法的才能。
雖然我比一般人更擅長使用魔法,但想到達那樣的境界還必須經過相當程度的修煉,就是這麼一回事。
相比生前,祝福增加了一個……轉生之際,那個神提到的『贈品』,指的就是這個嗎?
我看了眼蜜雪兒醬,她正兩眼放光地緊緊握住拳頭。
「蜜雪兒醬,擁有什麼祝福嗎?」
「嗯,射擊!」
果然,蜜雪兒完全沒考慮過說出祝福的危險性,脫口而出。
這麼說來她在被那些狗頭人襲擊的緊迫場面下,都能準確無誤地投石命中敵人。其準確度就是由祝福帶來的吧。
「你的祝福,就算是對你爸爸也不能說哦?」
「誒,為什麼?」
「因為射擊這樣的能力,過於強大了。」
僅僅是投石的話問題還不算大。但命名為射擊,意味著擊出任何東西的行為全都會受到影響。也就是說,投石自不必說,弓和弩,極端點甚至對破城弩級(ballista)都有效果。
能夠從超長距離單方面攻擊……不,蹂躪敵人的能力。萬一這個祝福為人所知,國家絕對不會置之不理。那樣一來,她那普通的孩童時代再也不會到訪了吧。
毫無疑問會從小受到國家保護,被施以吐血程度辛苦的英才教育。
當然,她的祝福不可能永遠隱瞞下去,可是能長久地待在家人身邊,應該對她更好。
「這樣啊,那保密好了!」
「嗯,約好了。」
「唔嗯,約好啦!」
我和蜜雪兒醬勾起手指作出約定。三歲小孩說的話恐怕指望不上,不過多少能爭取點時間。
趁此期間動員起瑪利亞和萊爾來保護她吧。
當天晚飯時,我被瑪利亞他們問到自己的能力。
繼承了生前的祝福,從而同時擁有三種祝福的我,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規格外的存在。
特別是這兩個人知道我生前的事。
從操絲和隱秘這樣的祝福組合看穿我正體的可能性非常之高。所以關於這兩樣祝福,不能透露給他們。
問題在於干涉屬性魔法這個祝福。
擁有這個魔法相應資質的人非常之多,在魔法系中平平無奇。
因此把這個祝福透露給萊爾他們也不會出什麼事,倒不如說他們肯定會在保護我的同時,對我施以最適合的教育。
「吶,妮可爾,有啥祝福麼?」
「親愛的,給我注意一點,孩子沒主動說呢!」
瑪利亞以罕見的嚴厲語氣責備萊爾。
獲得祝福的難度猶如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更何況我作為英雄們的女兒,周遭的期待自然非常之高。
正因如此,瑪利亞考慮到我沒有祝福的情況,才會責怪萊爾。
「嗯,說是干涉屬性魔法。」
「誒,啊啊!這不是挺好嗎,妮可爾。」
「干涉系嗎,我了解得不太詳細,麥克斯韋的話應該知道得更清楚些。」
「那傢伙好像在魔術學院當理事長呢,不知道肯不肯來這兒……」
「那讓妮可爾過去比較好?」
「到那個魔術死宅門下?要是被他認為是優秀的弟子,可是會強留人不還回來的喔。」
如果麥克斯韋還是我記憶中那樣,確實有可能會做出拒絕放人這種事。
但相比這些,現在有必須說明的事。
「比起這個,蜜雪兒醬她啊——」
「嗯,那孩子怎麼了?」
「說是擁有射擊的祝福,好厲害呢。」
我試著用儘可能天真無邪的語氣告訴他們。
他們的雙親難以拒絕權利者的提議,但只要有這兩人的保護,想必沒有人能強行帶走她。
因為我們六人,都擁有孤身一人匹敵一軍的戰鬥力。
「射擊……那真是厲害了。」
「能在遠距離單方面攻擊的技能,要是被那些貴族們知道,他們不會默不作聲的。」
「是啊,在這個年紀被人從家人身邊帶走,實在是太可悲了。」
「怎麼辦,親愛的,要瞞下來嗎?」
「……確實,但總有一天會被發覺的,我想讓她在那一天到來之際能自己保護自己。」
「那……」
「嗯,妮可爾也提過要接受劍術教導,就讓她也來一起鍛鍊好了。」
「是呢,或許那樣更好。」
我和蜜雪兒醬關係很好,這件事瑪利亞也知道。她是覺得相比我一個人獨自修行,有同伴一起會更有動力吧。
就這樣,我在萊爾的指導下,開始了基礎的體力修煉。
距離檢查祝福的洗禮儀式,已經過去了兩年歲月。
這期間,蜜雪兒醬在萊爾的庇護下,勤勉地磨練體力。
我也有所成長,相應的頭髮也長長了。運動起來長及腰間的頭髮很是麻煩,讓菲妮婭適當收拾過後,儘管多少還有些不便,但也不構成問題了。
無論手握的祝福多有用,在救世英雄的反對下還是不存在敢於對她出手的貴族的,因此她度過了一段相對平穩的日子。
或許是因為有了她這個朋友一同進行修煉的緣故,我也順利地取得了不少成果。
如此兩年過去,我終於到了五歲,向萊爾學劍的時期到來了。
我和蜜雪兒醬,還有村裡的幾個孩子,拿著模擬劍擺好架勢站在屋子的後院裡。
為了向我教授劍術,萊爾特地開了個劍術教室。
當然,我得以一同穿上便於活動的打扮參加,終於迎來了從小裙子中解放的瞬間。
「聽好了,首先是持劍的架勢,保持架勢是非常重要的。戰士的任務並不是打倒敵人,而是持續不斷地壓制住敵人,這才是戰士應盡的職責。」
孩子們一邊聽著萊爾的說明,一邊架起劍。
繼他們之後,我也想要抬起劍來——
「呼姆——咕嗯嗯嗯嗯嗚嗚嗚嗚……!」
如我所願,我手上握的是雙手劍,不過是子供向的縮小版。劍身的長度和普通的單手劍差不多,但仿照雙手劍加長了握柄。
相應的重量也比實際的劍要輕……本應如此的。
「對妮可爾來說是不是稍微有點重?」
「才沒、那回——事!」
我持續了那麼久的身體鍛鍊毫無效果,力量幾乎完全沒有提升。
持久力相應地有所增長,倒也不能說完全是白費功夫……果然這具身體相比萊爾更像瑪利亞呢。
即便如此,我也不會吐出示弱的話,更不會在過去的勁敵面前訴苦。我拼命抑制住顫抖的手腕,慢慢抬起劍。
「如、如——如何!」
「噢~好厲害好厲害,妮可爾很有毅力啊。」
「哼哼。」
雖然很想挺起胸狠狠誇耀一番,但泄了這口氣怕是會就此撲倒在地。
順帶一提,蜜雪兒很輕鬆地舉起了相同尺寸的劍。
「那麼,首先是基本的空揮。試著排除雜念,筆直舉起劍再原路下劈。」
這招名為下劈,是空揮的基礎。意識不必去思考斬向何處,僅僅是將劍高舉過頂,然後再大幅下劈。依靠這個過程,來鍛鍊揮劍用的力量。
孩子們舉起初次握在手中的劍——雖說是模擬劍——開始興高采烈地揮舞。
我看著他們,也舉起了模擬劍……然後衝著背後栽去。
「哦呼噢!?」
摔倒的時候後腦勺慘遭重擊,我抱著頭滾來滾去。周圍的孩子們看到這一幕,紛紛指指點點笑個不停。以後走著瞧,這群小鬼。
「妮可爾,沒事吧?」
「唔、嗯,煤事。」
說話的是中斷自己的空揮跑過來的蜜雪兒。真是好孩子,不愧是這一世的我的朋友一號。
我急急忙忙地站起身來表示自己並無大礙,再度架起劍。看到這一幕的蜜雪安下心來,回到了自己的鍛鍊中。
「妮可爾,別勉強自己喔?你的身體還沒好徹底。」
「說、說了沒事啦!」
或許是受嬰兒時代半途陷入拒食症的影響,我的體力成長非常之緩慢。
其惡果延續至今,影響到了鍛鍊。
不過既然我以勇者為目標,那就絕不能在這裡氣餒,放棄未免太早了。
勉勉強強能舉得起劍,但一旦把劍舉到腦袋後面,就會被順勢扯向後方。
依照原樣只會重蹈覆轍,所以這次我盡己所能地把重心前移。然後背上的劍狠狠壓在我的背後,把我壓趴下了。
「呱。」
「妮可爾果然還是用這把輕點的劍比較——」
面對擺出簡直跟被馬車碾過的青蛙一樣造型的我,萊爾充滿憐憫地給出建議。
住手,唯獨你的可憐我不想要。
「不、不用換……」
「不,可是。」
「不用換!」
我半是賭氣地喊道,重新站了起來。
然後將劍高舉過頂,灌注渾身的力量下劈。手臂,簡直宛如空氣般輕盈。
「RUA!?」
同時傳來一聲奇異的悲鳴,定睛一看,模擬劍正插在萊爾背後的地面上。
不對,是劍以毫釐之差擦過了他的臉,插在了他背後的地面上。然後劍,從我的手中消失了。
「妮可爾,果然你還是用輕點的劍吧。」
「可是。」
「換劍,明白?」
「……是。」
在萊爾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的勸導之下,我不情不願地換上了短劍尺寸的模擬劍。
在間隔著休息的兩小時鍛鍊結束後,當天訓練就此解散。
或許有人會覺得太短,但以孩子的體力和集中力,鍛鍊更長的時間容易發生危險。就算用的是模擬劍,那也是武器。欠缺集中力、漫不經心的話,很有可能會出現事故。
結束修煉後,我和傭人菲妮婭一同入浴來洗去汗水。說是習慣了,但和正值妙齡的美少女一同入浴果然還是有些羞恥,不過讓小孩子一個人洗澡更加危險。
之前想方設法地避免了和瑪利亞一同洗澡,但作為其代價,換成了必須由菲妮婭帶我一起洗澡。
順帶一提,原本萊爾也在候補之列,但被我殘忍無情地果斷踹出了候補列表。
她麻利地紮起我的頭髮,在毛巾上抹上一層肥皂,輕柔地擦拭我的手腳。
我的手臂不過是連續揮了兩小時的劍,就已疲憊到顫抖不已,幾近痙攣的程度了。
「妮可爾大小姐,果然劍術修行還太早了?」
「可是等我五歲就帶我學劍,萊——爸爸說過的。」
我扮出小孩子般奶聲奶氣的語氣反駁道。
掌握劍術是我的一大野望。
遲早有一天能成為像萊爾那樣仗劍而立的威武勇者——果然還是不太可能嗎。不過這樣的鍛鍊,也並不是在做無用功才是。
「雖然有點冒昧,不過妮可爾大人相比劍術不是對魔法適性更高嗎?祝福也偏向那邊。」
確實,我的適性與我的願望相背,偏向魔法師的方向。
這點我在討厭的意義上深有體會,所以我帶開話題。
說起來,我有很多事情想問她,趁此機會問下試試好了。
「可是相比不去嘗試就放棄,挑戰了才放棄更好吧?比起這個,菲妮婭為什麼會到我家來?」
「您的家、嗎?」
她從我很小的時候起就經常在這個房子裡出入。
而且我從未見她收過報酬。我不覺得老好人萊爾和人格高尚毫不愧對聖女之名的瑪利亞,會差遣人做白工。
她的存在,對我來說是個謎團。
「是這樣的,我欠了萊爾大人和瑪利亞大人一筆債。」
「債?」
「是的,我害死了他們的戰友。」
這事我還是頭一次聽說。不,倒是有能猜到的部分,戰友說的是我的事吧。
15年前那個時期,萊爾淪落到跑去退役冒險者的村子裡當衛士。瑪利亞在以第一神官的身份幫助教會的閒暇間,除了開辦了個學校教授孩子讀書寫字外什麼都沒做。
也就是說解散之後,理應不存在能被他們稱呼為戰友的人。
「那已經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聽完菲妮婭說的開頭,果然加深了我的確信。
十五年前,就是我死去的時期。
「我住在接受國家補助的孤兒院裡,但是負責管理的神父卻利用其條件,企圖召喚魔神。」
「呃、誒……」
確信轉變為討厭的預感。那個事件毫無疑問就是致我死去的事件。這就意味著,菲妮婭是被捲入那個事件的孩子之一。
菲妮婭的外表看上去在十六七歲,但還要考慮到精靈的特性。
精靈在十五歲之前會和人類一樣成長,之後緩慢增長到二十歲左右就會停止成長。之後能青春常駐,活上超過五百年的歲月。
也就是說看起來剛過十五歲的菲妮婭,在那個事件發生時正好是五歲左右。
「神父的企圖成功了,他成功地召喚出了魔神。我們因為現身的魔神和被殺掉的夥伴害怕、顫抖,嚇得癱在地上,連逃跑都做不到。」
「不……」
「沒事,不用害怕哦,因為那個魔神已經被打倒了。」
不,你誤會了,我想這麼說,但是……菲妮婭卻將之判斷為我在害怕。
那個時候孩子們之所以會無法行動,單純只是受到了魔神名為威壓的能力影響而已。在那種狀況下還能安然行動的,就只有實力足以當得起英雄稱呼的我,還有我的同伴柯緹娜。倒不如說在戰鬥結束之後靠近我的那個少女比較異常。
「嗯……?」
就在這時,過去的記憶閃現。緊靠在我身邊,一邊哭泣一邊試圖堵住我傷口的少女的臉,與菲妮婭的臉重合了。
菲妮婭從背後溫柔地抱住了我。
「偶然之下,雷德大人正好在那時到來了。」
「雷德——」
很明顯說的是前世的我,果然菲妮婭就是那時候的少女沒錯。
「他孤身一人面對魔神,指示同伴柯緹娜大人逃走,讓她去向其他同伴呼救。」
「呃、誒~」
「明明可以一起逃走的,明明可以丟下我們的,他卻獨自面對魔神。那個身姿不愧為打倒邪龍的英雄。」
當時那可以說是唯一的選項也不為過,所以她的欽羨,不過是誤會。我一個人能打倒魔神純屬僥倖,實際上就算把我和柯緹娜兩個人綁一塊上也不知道能不能有三成勝率。
我們要是輸了,在場的所有孩子們都會被殺掉。不僅如此,由於當時魔神的現身十分突然,出乎意料之外,就算是萊爾和伽多魯斯都有被打倒的可能。
所以必須要有人站出來阻止它,以便重整態勢進行迎擊。
「可是,雷德大人為了保護逃不掉的我們,豁出性命地戰鬥。然後和魔神兩敗俱傷,不幸殞命。」
儘管想告訴她微妙地誤會了,但我沒辦法這麼做。
難不成要我對從背後全裸抱著我的少女做出『其實我就是那個雷德啦,誒嘿』之類的發言嗎。
「要是當時我們能快點逃離現場的話,雷德大人就能活下來了吧。所以,雷德大人的死我們同樣負有責任。同時這也是,萊爾大人的朋友的死。」
「不,那個是……」
「這就是我,對萊爾大人欠下的債。所以,我是帶著願為侍奉他們奉上生命的覺悟來到這裡的。雖然完全不夠格啦。」
背後的她似乎悄悄吐了吐舌頭。
雖然她作為保姆還不合格,但那也是因為我發揮出異常的行動力的緣故,不能說是她的過失。
更何況她下定決心的原因在於前世的我,老實說這讓我很心痛。
「可是,雖說如此——我還是覺得不要報酬是不對的。」
「妮可爾大人很溫柔呢。但這是我的底線,既然是贖罪,那就不能領受薪資。雖然瑪利亞大人每次都會塞給我酬勞就是了……」
菲妮婭很抱歉似的,如此低語著。這是不對的,再加上我甚至無法告訴她我的真實身份。
現在,我的臉想必正因為羞恥染得通紅。
「可、可是……那個時候在一起的其他孩子們都過著普通的生活吧?」
「……確實,只有我一人深深記掛著雷德大人這點,無法否定呢。」
「難道說,喜歡上他了?」
我半是插科打諢地玩笑般問道。本意是緩解下這沉重的氣氛,但是……
「說不定……真是這樣呢。」
她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是肯定。
菲妮婭的告白後過去了幾天。
即便是我,也不至於對被成長得亭亭玉立的少女寄託情思這種事產生惡感。但那是以我沒有變成這幅身體為前提,才會產生的想法。
說句實話,現在的我遠比菲妮婭可愛。
青銀的長髮與異色的瞳孔醞釀出神秘的氛圍,由嬰兒時代的拒食症培養(?)出的虛弱體質,渾身包裹著一觸即碎般楚楚可憐的夢幻氣息。
手足纖細嬌嫩,足以激起人的保護欲,可以窺見與瑪利亞相似風采的未來。
轉生前的我是個頭髮與外貌都平凡無奇的男人,所以現在的姿態同時給予了我微妙的優越感和困惑。
要是她知道了我就是她理想中的雷德,一樣會引發不大不小的麻煩。這麼一來不能透露真相的存在,就又多了一個。
就在我微妙地硬著頭皮頂著菲妮婭的視線生活的某天裡,發生了那起異變。
「………………」
那一天,回到家的萊爾心情不悅到了極點。
雖然對我和瑪利亞的招呼還是和和氣氣地回應了,但馬上就蹙起眉頭陷入了沉默。
這樣的狀況一直持續到了吃飯的時間,連照顧我吃飯的菲妮婭都驚惶不安不知所措起來。
生前我所知的萊爾待人接物十分友善,再加上性格穩健,幾乎不曾露出過這樣的表情。至少自從我轉生以來,萊爾一次都沒表現出過這樣的態度。
不論我對他有多麼冷淡,他總是笑眯眯的,至多很悲傷似地消沉一下。
他從未像現在這麼刻意地隱瞞自己的不愉快過。發覺了這一狀況,瑪利亞對萊爾出聲問道。
「親愛的,今天是怎麼了?心情好像很糟糕的樣子……」
「嗯?啊啊……臉上表現出來了嗎?」
「嗯,很明顯。」
「抱歉,因為有人提出了不太愉快的議案……不,你們也不算局外人。」
「誒?」
你們,說的不止瑪利亞還包括了我嗎。難道是出現了涉及全家的問題?
就在我如此思考的時候,萊爾繼續著他的發言。
「今天,從王都那邊傳來了聯絡。」
「從王都?那就是艾略特王子發來的?」
「嗯。不過他現在已經是加冕過的國王了,得正式稱呼為陛下。」
「說的是呢。」
「那位艾略特王今年二十歲了,王妃的問題也該提上日程了。」
我死去的時候,艾略特不過是個小孩。聽到他已經二十歲了,令我莫名唏噓。
不過王妃嗎,確實在這個百廢待興的王國里,國王的後繼者意義重大。
「他王妃的第一候補啊。」
「嗯。」
「好像選上了妮可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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