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番外篇4 小城堡與大世界（1/2）

「聖羅，那是波拉蘿絲公主送來的書吧？」

這天下午總算令人感受到秋天的氣息，微風相當涼爽。

王后在搬到城堡庭院的圓形餐桌上排列著水果圖案的茶杯與附上奶油的南瓜焦糖蛋糕，看到聖羅手中封面畫著大海、船隻以及拿著劍的女孩子的書，面帶微笑地問她。

真王子協助王后排列盤子，我則代替王后抱著嬰兒鈴七公主。

昨天波拉蘿絲寄來感謝信與歐蘭國的點心、帽子、珠寶箱、錫制軍隊等禮物。聖羅從其中選了據說很受歐蘭國小孩喜愛的作家的書。

「這是關於歐蘭國貴族公主搭船旅行的故事。旅途中公主會和海盜戰鬥、解開迷宮之謎，非常有趣。」

對於熟讀古代語言寫作的數學書籍的聖羅而言，這本書的內容似乎稍嫌太小孩子氣了，不過她原本就喜歡傳說與冒險故事，因此似乎讀得津津有味。我也和聖羅約定等她讀完之後要借來看。

「讀了這本書，讓我也想去旅行。」

平時過於早熟的聖羅讀著小孩子氣的書、發表小孩子氣的威想，似乎讓王后感，到很高興。她露出溫暖的笑容，說：

「是嗎？跟你父王一樣。父王從以前就夢想著要環遊世界旅行。你們是父女，怪不得這麼像。」

聽到這句話，因為先前種種騷動而仍舊對父王心存芥蒂的聖羅便沉著臉閉上嘴巴。

對聖羅來說，大概很難接受有人說她很像那位父親吧。

不過實際上，聖羅冰冷而端正的美貌遺傳自席撤爾王，而她本人也從以前就自覺到自己的長相與性格都最像父親。

這點是聖羅的心結，因此她才會在聽到別人指出兩人「很像」時更加不悅吧。

王后雖然是一位細心而溫柔的母親，但她似乎沒有注意到女兒這種複雜的心理，笑咪咪地繼續說：

「長大之後，你也去旅行看看吧。旅行很棒喔。雖然也會出現像這本書里被海盜攻擊之類的麻煩。」

她的口氣好像真的遇到過海盜，連聖羅都驚訝地問：

「母后，您也曾經旅行過嗎？」

「是啊。」

準備著茶點的王后流露出懷念的眼神。

「艾倫國直到十年前都還在鎖國，應該沒辦法隨意旅行吧？母后從異國來到艾倫國的時候，是在不知不覺中就闖入父王城堡所在的森林，對不對？」

「是啊。那種感覺的確不太像旅行。」

王后提到過去的回憶時，總是充滿了種種謎團。關於王后的故鄉，至今仍舊不確定位於何處、屬於什麼國度。

之前我詢問的時候，王后只是以少女般的笑容回答：「那是非常遙遠的國家。」

既然是「遙遠的國家」，卻又能夠以不太像旅行的方式輕而易舉來到當時執行鎖國政策、出入境都嚴格管制的艾倫國，感覺好像很矛盾……

王后仍舊笑咪咪地說：

「當時是社長帶我來的，所以屬於特別例外。我們原本要拍攝宣傳影片的攝影棚因為火災連舞台都燒掉了，距離發售日期又很急迫，所以只能到這裡偷偷拍攝。」

這位「社長」又出現了！

王后在故鄉的時候，是一位在大眾面前唱歌跳舞、當黑輪大使的偶像明星，而社長似乎就是王后所屬的公司最了不起的人物，不過每次聽到王后回憶往事，這位社長感覺就更令人摸不透，只知道王后來到艾倫國似乎與這位社長有關。

「其實那邊的人是不能打開門到這邊來的。社長一直為了自己打破規定而後悔。他說如果沒有來到這裡，我就不會在艾倫國的森林迷路，也不會和國王陛下結婚並留在此地。不過我很感謝他讓我有機會見到國王陛下。」

嗯～……我還是很難理解當時的狀況。

聽起來好像是他們打開了門就來到異國，可是這種說法不就像是一年一度星祭之夜開門迎接丈夫的女王莉莉提絲……之類的神話傳說嗎？

聖羅以冷靜的表情專注聆聽王后的話。

王后繼續說：

「所以，一開始其實很簡單。可是後來社長來接我，所以我一度回到另一邊。」

這件事我先前也聽說過。王后和國王陛下之間萌生愛苗之後，國王陛下對她告白，希望她一直留在自己身邊。王后雖然答應了，但卻必須回到故鄉。

「社長因為怕我傷心，所以就抹去我在這邊的記憶，讓我有一段時間忘記在這裡發生的一切，回到平凡的偶像生活繼續工作。」

記憶有辦法這麼簡單地抹去嗎？

這位社長到底是何方神聖？

「可是有時候，我的胸口會異常苦悶，還曾經在舞台上哽咽……」

王后垂下眼瞼。

心上人的記憶似乎沒有完全消失。當王后一再追逐著出現在夢中又消失的寂寞背影，她終於想起一切。

她曾經有過發誓廝守一輩子的對象。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回到這邊。我潛入社長家中偷偷打開門，結果這次卻跑到歐蘭國和羅曼西亞國境邊緣的森林。」

歐蘭國和羅曼西亞的國境？

怎麼會跑到那種地方？

更重要的是，這扇門到底是什麼東西？怎麼能夠那麼輕易地就到歐蘭國或羅曼西亞？還是說王后只是略過了旅途移動的過程？

「我當時當然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地點是歐蘭國或羅曼西亞，所以我一開始只是很高興能夠回到這邊，可是我走了好久都找不到國王陛下所在的城堡，反而遇到了山賊。」

她遇到的不是海盜，而是山賊？

「他們包圍了我。」

「您、您竟然能夠安然無恙……」

像王后這樣的弱女子獨自一人在森林中被一群山賊包圍，究竟是如何逃脫的呢？

如果這是報紙連載小說，這種時候就會有一名英俊的騎士經過。

「剛好有一位路過的親切旅行者救了我。」

還真的是這樣！

這是騎士或王子瀟灑登場的絕佳場面。

太簡單了？不，這叫做王道！

身為報紙連載浪漫小說的忠實讀者，我滿意地不斷點頭。

「那位旅行者一定有一雙陰鬱的深綠色眼睛、夜幕般漆黑的頭髮，是個沉默寡言的帥哥吧？」

我不禁喜孜孜地探問，但王后卻回答：

「不，他是個有著太陽般耀眼的金髮以及明亮的金綠色眼眸的十二歲男孩。」

「十二歲？」

這不就只比龍樹王子大一歲嗎？

這么小就出外旅行？難道不是住在附近的小孩在散步途中巧遇王后？

不，可是王后說他從山賊手中救了她：

「呃……那名『貌似』旅行者的十二歲男孩是怎麼救了您的呢？」

「他拔出腰間的劍，轉眼間就擊退山賊。他的動作迅速到無法以肉眼追隨，劍術厲害到連山賊都感到驚訝，說『這小鬼不是普通人』。」

他們轉眼間就被十二歲小孩打敗，當然會這麼說！

這故事該不會其實是男孩子付錢給山賊在玩英雄遊戲之類的吧？

要不然實在很難相信這是真實情節。如果是真的，那麼這個男孩的確不是普通人。

我在腦中試圖描繪這名少年的模樣。他會不會像扮演咪莉替身的那位騎士，雖然是小孩子卻擁有肌肉發達的魁梧身軀？再加上耀眼金色的頭髮、金綠色的眼睛，全身閃閃發光……唔哇，這樣的十二歲男孩太不可愛了。

我全身冒著冷汗，但聖羅卻相對地顯得很冷靜。不過她也很難得地熱心聽著這個故事。

「那位男孩子說，他來自歐蘭國，一邊旅行一邊在找人。」

「他在找他失散的雙親嗎？」

小孩子找人，我只能想到這樣的理由。

然而王后卻露出溫柔的微笑，說：

「不，他在找他的初戀情人。」

「咦？」

我發出愚蠢的聲音，聖羅也稍稍瞪大眼睛。

「初、初戀情人？」

這是十二歲男孩子旅行的理由嗎？他爸媽都沒有阻止他嗎？

王后看到我們的反應，微笑著點頭，聲音中更加充滿懷念：

「是的。對他來說，那個女孩子是徹底改變他世界的特別人物。他父親是個憑一己的力量揚名世界的偉大人物，所以身為兒子的他總是受到周圍過度的期待，幾乎要被壓力擊垮。但是在遇到那個女孩之後，他就得到了自信。那女孩子是他精神的寄託。也因此，他用燦爛的眼神對我說：他只想追求那個女孩。不論那女孩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他都要找到她。」

太早熟了！這傢伙真的只有十二歲嗎？

我在

十二歲的時候，因為第十三次的失戀而哇哇大哭，而同樣是十二歲的他卻已經決定一生的伴侶，為了尋找對方不惜環遊世界旅行！

聖羅也一臉嚴肅地沉思著。

聖羅是否也在思索著，如果是自己會怎麼做嗎？

啊，不過……如果換作聖羅，搞不好真的會付諸實行……再過幾年，聖羅搞不好也會像那名十二歲男孩一樣，獨自踏上旅程。

王后以愉快的聲音說：

「也因為那男孩子本身的經歷，他知道我想要回到心愛的人身邊，很能產生共鳴，因此陪伴我一起到艾倫國。」

據說這個男孩以爽朗的表情對王后說：或許自己初戀的女孩也在艾倫國。

就這樣，來自遙遠異國的少女與尋找初戀女孩的十二歲少年開啟了前往艾倫國的漫長旅程。

他們從歐蘭國的港口上了船，在前往艾倫國的途中遇到海盜攻擊。船被擊破而漂流在海上，所幸遇到其他船隻救起，但王后卻和十二歲少年分散，吃了很多苦頭。

她雖然設法抵達艾倫國，但外國人卻無法進入鎖國中的艾倫國。不僅如此，當時的艾倫國沒有黑髮的人，要是黑髮女孩子走在艾倫國的街上，光憑這點理由就會被執法人員逮捕。

王后因為一心一意想要見到國王而克服這些難關，並得到順利重逢的十二歲少年協助，又說服了追逐王后而來的社長，終於重新投入國王的懷抱。

「那場旅程……真的很辛苦。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想到的更多都是愉快的事情，像是期待著能夠與國王陛下重逢的心情，或是在甲板上仰望滿天的星星。沉入海中的夕陽美到令人屏息。我看到夕陽時，就希望能夠讓國王陛下也見到這幅景象……」

王后的嘴唇與眼中透著微笑，就像先前她對我們提起她和席撒爾王相識的經過時，以沒有任何一點陰影的笑容肯定地說過；雖然發生很多事情，但是我非常幸福。

我也像讀完幾經曲折但最終得到大團圓結局的故事一般-心情變得非常清爽。我問她：

「那位十二歲的旅行夥伴在艾倫國找到了他的初戀女孩嗎？」

王后以溫柔的目光回答：

「他在艾倫國沒有找到，不過我聽說他後來還是與那個女孩重逢了。現在他想必在『另外一邊』和那個女孩過著每天冒險的快樂生活。」

「『另外一邊』……是指王后的故鄉嗎？」

王后露出惡作劇的笑容，說：

「是的。為了尋找初戀情人而旅行全世界的男孩，終於為了獨一無二的女孩子而超越了世界。」

超越世界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王后只是微笑，沒有繼續說明。

她溫和地眯起眼睛，低聲說：

「如果是前往心愛的人身邊的旅行，不論旅行的過程如何，都會是一場令人心動的愉快旅行吧。」

聖羅把波拉蘿絲公主送來的書緊緊抱在胸前，看著說話的王后。

如果是前往心愛的人身邊的旅行……

我抱著天真無邪地睡著的鈴七公主，也思索著王后的這番話。

就如王后捨棄故鄉、克服種種危險抵達艾倫國——

就如那名金髮、金綠色眼睛的十二歲少年旅行全世界尋找初戀情人，終於超越了世界——

如果是為了見到心愛的對象，或許苦難也會變得不是苦難吧。

那麼古蘭德呢……？

我想到造訪世界各地卻不停留在任何地方、只留下足跡的那個失蹤中的雙胞胎姐姐，心中感到刺痛般的悲哀。

曾和古蘭德說過話的哈侖告訴我，古蘭德想要前往的是「將不可能化作可能」的國度。

身為萬能天才的古蘭德，難道還想要追求更高的境界嗎？

古蘭德的旅行是快樂的旅行嗎？

從甲板仰望星空的古蘭德心中，是否感受到雀躍不已的喜悅？

她是否找到和她分享海上夕陽美景的對象呢？

我不知道持續旅行的古蘭德追求的是什麼。

不過當我輕輕搖晃著剛醒來的鈴七公主，我還是祈禱著那是對古蘭德有益的目標。

在船上～海穆的預感

自從我維斯多利亞皇國自豪的萬能天才——古蘭德·道伊——放棄所有職務失蹤以來，已經快要半年了。

我在外交官繁忙的工作之餘，持續追蹤她的下落。

奉皇帝御旨安排古蘭德成為艾倫國王室家庭教師的，正是我——海穆·達貝格。

艾倫國自從發表開國宣言以來過了十年，國內情勢也穩定下來，今後可望會有大幅度的發展。為了與艾倫國建立有利的同盟關係，所有國家都對艾倫國提出援助的誘餌，想要設法拉近關係。

在這樣的局勢中，我國對艾倫國王提出派遣維斯多利亞至寶——古蘭德·道伊——的建議，事實上是要讓古蘭德擔任發揚我國優良文化的宣傳大使。

然而就在我戰勝了與他國的激烈競爭、準備讓古蘭德前往艾倫國的前夕，她卻如此輕易地拋棄這項成果失蹤了！

對於直到退休之前都想要維持能幹官僚形象的我而言，這是非常大的麻煩。

我並不想要像古蘭德那檬被稱作天才。說穿了，這種稱號就和奇人、怪人的稱號屬於同一類型，而且我自認還算是個謙虛的人。

不過我可不願意被看作無能的人。謙虛的我只希望能夠得到符合自己能力的評價。

也就是說，雖然我不是天才，不過在必要的時候能夠派上必要的用處，是一位可靠、英俊而能幹的外交官。

為了維持周遭這樣的評價，我必須迅速找到古蘭德，把她帶回來。

然而除了如此明確的理由之外，我對古蘭德的目的也抱持著純粹的好奇與畏懼。

古蘭德失蹤後，調查報告中她曾出現的地點包括了傳說中征服世界的賢人——奧菲爾特——一夜之間將城市夷為沙漠的南方猶他沙漠地帶。

或是據說由從天而降的使者在北方愛托尼亞凍土上建立的冰之教會。

另外還有流傳著眾多神話傳說的西方佛爾賽斯諸島。

以及號稱「神龍保護的國度」或「約定之國度」、流傳著來自異界的勇者及守護門扉之龍傳說的艾倫國。

每一個地方都流傳著異界與通往異界之門的傳說，並保留著與傳說相關的各種歷史建築。

古蘭德是否想要找到異界之門，將它開啟呢？

這個想法突兀而非現實。如果我不小心說出口，很有可能會被認為是工作繁忙到腦袋出了問題。

但古蘭德確實從佛爾賽斯島嶼帶走了過去放在艾倫國、據說是掌管星星的莉莉提絲女王呼喚異界的丈夫時使用的錫杖。她還戴著假面出現在艾倫國星祭的儀式。

然後她依照傳說，用錫杖敲打留存在艾倫國的門扉。

與傳說不同的是，沒有任何事發生。

那當然了。神話畢竟是虛構的。

大多數的學者都會回答：現實中，門扉不可能通往異界，或是有異界的居民來訪。

然而古蘭德·道伊是個天才。

她不會做出沒有意義的舉動。

也因此，在她心中，門扉開啟的可能性並不是零。

如果以古蘭德之尊也相信這個可能性雖然極低卻仍舊存在，那麼在這個世界之外還有另一個世界、或是有能夠來去於兩個世界之間的人——這樣的說法也不能斷定只存在於童話故事中。

謙虛的我雖然是現實主義者，但號稱天才始祖奧菲爾特轉世的古蘭德既然也相信這個愚蠢的傳說、並且直到現在仍為此而奔波，那麼我也不得不相信了。

而且在歐蘭國與羅曼西亞之間的梅雷迪斯森林當中，至今仍居住著擁有神秘力量的梅雷迪斯之民。

擁有光芒般淡金色頭髮及樹木般綠色眼珠子的這一族人很少踏出森林之外，也不允許梅雷迪斯之民以外的人進入森林。

據說這個神秘的民族反覆著同族之間的近親通婚，避免淡化神秘的力量。

他們做到這個地步，到底是要守護森林中的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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