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番外篇3 告白的黃道吉日（2/2）
「柯林哥哥！」
這名開朗的紅髮青年是我去亞妮絲家玩的時候，也曾見過的亞妮絲的二哥。
「原來你正在和夏爾約會呀！太巧了！」
二哥看到我便興高采烈地說。
「祭典當中情侶參加的障礙物賽跑出賽者不夠。你們兩人能不能參加？」
「咦？可是我……」
我還沒說出羊毛工廠，就被曬得黝黑的魁梧手臂抓住亞妮絲沒有抓著的另一隻手。
「糟糕！不加快腳步，比賽就要開始了。我加入商店街的青年團，正在幫忙祭典活動。提出情侶賽跑企劃的是很照顧我的人，所以如果參加情況不熱烈的話就很傷腦筋。」
「這，就算你告訴我這些內情——」
亞妮絲的哥哥絲毫不管我說什麼，抓著我的手就開始往前跑。
「亞妮絲，你也快點！」
「柯林哥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對夏爾說！」
「待會再說！」
「討厭！柯林哥哥，你自己找女朋友參加就好了啊！」
「我上個月才被卡德蓮娜甩掉，你是在挖苦我嗎？」
「柯林哥哥老是優先選擇男人之間的交往，才會被卡德蓮娜小姐遺棄！」
拜託別在全力衝刺的時候展開兄妹吵架！而且我根本沒答應要參加情侶賽跑吧？
十分鐘後。
我和亞妮絲並肩站在起跑點。我的右腳和亞妮絲的左腳用繩子牢牢地綁在一起。
「真抱歉，夏爾。柯林哥哥總是這麼強勢。你不是還得去羊毛工廠打工嗎？」
一旁的亞妮絲歉疚地說。
「如果不是我拉住你，你也不會被哥哥強迫參加情侶賽跑了。真的很對不起。」
「算了，別介意。反正今天是星期天，所以工廠的人原本就跟我說不用上工，可是因為人手好像不足……」
我低聲地說。
唉，謊話越編越多了。
「你在羊毛工廠打工，真的很努力款。」
「嗯……雖然裉忙很辛苦，不過正因為這樣才更有努力的目標……」
拜託，別再問我任何問題了！
「夏爾，你真了不起。」
嗚嗚，我的胸口好痛。
「夏爾，你這樣的個性，讓我……」
咦？這……氣氛好像有點奇怪……
亞妮絲吐在我臉頰上的氣息帶著甜美的香氣。
她要在這裡告白？
我急忙喊：
「比、比賽加油吧，亞妮絲！」
接著好巧不巧，揭示比賽開始的氣球「砰」一聲破掉了。
我和亞妮絲搭配著步伐往前跑。
情侶參加的障礙物賽跑把關卡設在街上。參賽者必須通過這些關卡，最後回到廣場。
首先是日用品店。
店裡的人給我們一隻拖鞋。我和亞妮絲必須用臉頰夾起拖鞋，搬運到下一個關卡。
在觀眾起鬨式的歡呼聲中，我們必須貼緊臉頰，避免讓拖鞋掉落。
哇！亞妮絲的臉頰和我的臉頰貼在一起！
哇啊，她的臉也未免太軟了。
這當然是我第一次和女孩子把臉頰緊貼在一起，讓我心臟劇烈跳動。
亞妮絲好像也很不好意思。
「夏、夏爾，你得再靠近一點，不然就要掉了。」
「說、說得也對。」
我摟著亞妮絲的肩膀，把臉頰貼得更用力。
亞妮絲也把身體湊向我，說：
「夏爾，雖然現在好像不是這種時候，不過我剛剛想要對夏爾說的是——」
這，她又想告白了？
「啊啊啊亞妮絲，拖鞋要掉下去了！」
「什麼？」
每當亞妮絲準備開口，我就大喊「拖鞋要掉下去了！」總算抵達下一個關卡。
這個關卡是在賣點心的攤販。男方必須把沾了砂糖的圓形炸麵包用嘴巴餵給女方才行。
炸麵包變得越小，兩人的嘴唇就越接近，害我又開始心跳加速。亞妮絲蠕動著嘴巴，紅著臉說：
「唔咕唔咕，夏爾，我、我喜歡唔咕唔咕……」
「不要邊吃邊說話！」
就這樣，我迴避著屢次想要引入告白話題的亞妮絲，通過一個又一個關卡，拚命往前跑。
兩人在蔬果店掉著眼淚切洋蔥，在五金行把鍋子和杓子當做樂器合奏流行情歌，在魚店撈鰻魚——比賽規則要求我和亞妮絲兩人各自只能用一隻手，所以我用右手抓著鰻魚頭，亞妮絲用左手抓著鰻魚尾巴，在運到另一個器皿前兩人不斷喊著：
「夏爾，雖然這種話好像不適合在手這麼滑的時候說出來，可是我——」
「鰻魚在跳～！要逃走了！！握緊一點，亞妮絲！」
最後的關卡是服飾店。我們必須互相給對方穿上新郎外衣與新娘頭紗。
「唔唔……夏爾，這個姿勢好難幫你扣上扣子。不過你還真適合穿白色外套。」
「呃，亞妮絲，你也很適合戴上頭紗。
」
我一邊低語一邊用好幾根髮夾夾住頭紗，避免讓薄薄的頭紗被風吹走。亞妮絲又以甜蜜的眼神說：
「啊，現在我好像可以說出來了。夏爾，我……」
「哇啊啊啊！扣子都扣上了，我們走吧，亞妮絲！」
我摟住亞妮絲的肩膀向前奔跑。
我們直接沖向終點。
「對了，夏爾。」
和我勾肩搭背的亞妮絲頭上雪白的新娘頭紗隨風飄揚。她把紅通通的臉轉向我說話。
啊，你又來了嗎？亞妮絲？
「我們好像是第一名。」
「咦？」
對了，好像沒有任何一對情侶跑在我們前面。
當我和亞妮絲兩人抵達終點線時，聚集在廣場上的觀眾紛紛拍手。
亞妮絲的哥哥柯林也喊：
「幹得好～！」
「嘿嘿，能夠跟夏爾一起得到第一名，我好高興。」
亞妮絲以開朗的笑容這麼說。
我們站在領獎台上，得到第一名獎品的商品——相同的一對墜飾。
墜子的造形是金色四葉幸運草。四葉幸運草是神話中守護情人的愛里亞拐杖上的紋飾。
我們為彼此戴上墜飾時——
「親嘴吧～！」
「沒錯，快親嘴！」
「親嘴！」
「親嘴！」
台下觀眾開始起鬨。
什麼？等、等等，這樣不好吧？
但是要求親嘴的鼓譟聲卻越演越烈，其中又以亞妮絲的哥哥聲音最大：
「不要假惺惺了～！快點親吧～！」
「柯林哥哥真是的！」
亞妮絲的表情好像在生氣又好像很困擾。她柔弱地抬頭看我，說：
「那、那個，只要假裝親一下就行了。要不然的話，他們不會罷休的。」
「什麼？」
「只是假裝而已。不行嗎？」
「呃，這個……」
我的視線游移了一陣子，終於下定決心，歪斜著脖子輕輕地把自己的嘴唇貼在亞妮絲的嘴唇旁邊。
這是只有一瞬間、要碰不碰的親吻。
然而在這個瞬間，亞妮絲剛剛吃的糖霜炸麵包香氣擴散到我的嘴唇上，亞妮絲的身體也微微顫抖。
台下響起熱烈的歡呼聲。
在嘲諷聲、祝福聲、口哨聲等等混雜在一起的喧囂當中，我們宛若剛交往的一對情侶，羞澀地低下頭。
◇◇◇
祭典結束之後，兩人都感到不好意思，無法正視對方的臉孔，有些沉默地走在一起。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我們只好跑到樹枝茂密的樹下。
雨勢越來越大，我和亞妮絲便在樹下躲雨。
先前還熱鬧非凡的周遭突然安靜下來，只聽得見雨聲。
天空烏雲密布，光線變得黯淡。
亞妮絲紅著臉站在我身旁。
接著她好像在說悄悄話一般低聲地說：
「今天發生了好多事情。」
「對呀……」
我回答她，心中想著必須趕緊逃離這種酸酸甜甜的氣氛。
「夏爾，你今天衝進印刷廠的時候，我好驚訝。」
「……」
「因為，我一直在想著，夏爾這時候不知道在做什麼……」
「……」
「我因為一直想著你的事情：心中感到苦悶，所以就集中精神寫作原稿，避免去想你的事情——但是還是忍不住想了一些。」
她羞赧地笑了笑，又說：
「啊，我說的原稿是我因為興趣而寫的小說……呃，算是國王也會登場的幻想小說吧。」
她低聲說明，臉頰變得更紅。
她似乎還是不想讓我知道她在寫男人之間的激情戀愛小說。
她紅著臉發出「唔唔」的呻吟，接著又恢復柔和的眼神說：
「我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你也幫我撿到了原稿。」
沒錯。
當時我和亞妮絲一起撿拾她掉落在路上的原稿。
「今天你也和那天一樣幫助了我。」
雨遲遲沒有停止的跡象。
亞妮絲的聲音甜蜜而溫暖地融入柔和的雨聲中。
「我決定當我見到你的時候，要告訴你一件事。」
我的心臟瞬間縮起來。
雨還沒停。
亞妮絲似乎在反芻一般垂下眼瞼，嘴唇緩緩地展開笑容。
「可是……我今天見到你，和你在一起度過很愉陝的時光。我今天想要在愉快的心情中和你道別……所以還是算了。」
我轉頭看旁邊，亞妮絲也看著我微笑。
她的笑臉令人心疼，溫暖、純樸而幸福。
我的胸口也充滿著亞妮絲的笑臉給我的溫暖。
「嗯，我也玩得很愉陝。」
我們一起參加了情侶賽跑，臉貼著臉搬運拖鞋，用嘴巴餵對方吃甜甜的炸麵包，又像結婚典禮一般戴上新娘頭紗、穿上新郎外套，以第一名之姿抵達終點。
比賽之後，我又在大家的起鬨聲中親吻亞妮絲的嘴唇旁邊。
現在兩人在樹下一起躲雨。
這一切都很愉快。
雨甜蜜而哀愁地繼續下著。
我們不知不覺地牽起了手，默默地聽著雨聲。
……你願意等到我結束兩年家庭教師任期、恢復夏爾身分的那一天嗎？
只有此刻，我腦中想像著這種類似求婚的句子。
但此刻我仍無法說出這句話。前往戀人身邊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