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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九章 騎士之國的公主們 前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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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在馬拉松大賽背負扭傷腳而無法跑步的龍樹王子跑向終點時說的話。

當時我對他喊:國王根本不需要是萬能的!所以不要什麼事都想要靠自己一個人去做!

龍樹王子本來吵著說,被女人背著回到終點他寧願咬舌自盡,不過聽了我的話之後就停止哭鬧,緊緊依偎在我的背上。

沒錯,國王必須相信臣子,並且把工作放心交給臣子辦理——我希望龍樹王子可以成為那樣的國王。

龍樹王子似乎體會到我的心愿,像當時那樣順從地回答:

「嗯,古蘭德說得沒錯。」

我感到胸口一陣溫暖,不過我沒時間沉浸在感動當中。我轉向伊莉繼續說:

「歐蘭國的明君——雷昂一世——有號稱『國王的七支劍』的大臣們;盧比尼亞也有守護一歲即位的幼王——朱利奧三世——的『春夏秋冬四騎士』著名傳說。如果敏蒂亞公主想要挑戰龍樹王子,那麼身為龍樹王子的教師,我提議由本國第一劍士來擔任龍樹王子的代理人。」

希望伊莉能夠就此罷休。

即使敏蒂亞公主長得壯碩巨大,她仍舊是女孩子,要讓她和本國第一的劍士比賽未免太亂來了

然而伊莉卻露出自信的笑容,說:

「好啊。」

「咦?」

「——敏蒂亞公主也這麼說。」

敏蒂亞公主板著臉,脖子——還是下巴——上下晃了晃。

什麼?她真的要接受挑戰?

「那麼就在今天下午,請艾倫國第一劍士和敏蒂亞公主比賽吧。武器可以自由選擇。敏蒂亞公主比較擅長使長槍而不是劍,所以會使用長槍。」

伊莉以充滿自信的表情說完,甩動著亞麻色的頭髮,和敏蒂亞公主一起走出房間。

等等,還是別比了吧——當下的氣氛不容我說出這種話。

「……老師,你知道艾倫國第一劍士是誰嗎?」

原本靜默旁觀的聖羅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我旁邊,冷靜地詢問。

「是、是誰……?」

我戰戰兢兢地問她。她長吁了一口氣,回答:

「很遺憾……是騎士團的吉爾曼。」

◇◇◇

艾倫國第一劍士竟然是吉爾曼,

這時我才想到吉爾曼常常自誇是「騎士團第一」,不過那麼年輕的吉爾曼竟然是艾倫國第一劍士……這個國家的劍士人才未免也太薄弱了吧?你們不是直到十年前都還在進行鎖國派和開國派之間的戰爭嗎?當年的勇士難道都已經退休了?

城堡的廣場聚集了許多聽到風聲來看熱鬧的人。

「可以看到殺死鯊魚的絕技嗎?」

「吉爾曼那傢伙會不會變串燒啊?」

「對手太強了。即使在強者如雲、從嬰兒時期就拿劍的騎士之國,那位鯊魚殺手公主也很有名。」

聽大家的談論,敏蒂亞公主似乎占了壓倒性的優勢。

喂!大家應該替自己國家的代表加油吧?怎麼好像一副很期待看到敏蒂亞公主勇猛表現的口氣?

「我相信吉爾曼一定會勝利。身為國王,必須要相信臣子的能力,對不對,古蘭德?」

只有龍樹一人眼神中充滿信心。

「是、是的……」

我點頭用虛弱的聲音回答。

「……只能期待吉爾曼的表現了。」

聖羅在我的另外一邊冷靜地低語。

我阻止了討論著要給敏蒂亞公主下麻藥的雙胞胎公主,以祈禱的心情等候比賽開始。

席撒爾王和王后居然也出現了。情況越加無法收拾。

不久之後,全身包裹在黑色盔甲中的敏蒂亞公主出現了。我實在無法想像城堡里竟然可以立刻準備好符合她身材的盔甲,因此她犬概是特地從自己的國家帶來的。竟然會有帶盔甲來相親的公主!還是說,在騎士之國這是稀鬆平常的事情呢?

敏蒂亞公主英姿煥發的身影出現時,廣場上的觀眾都發出「哦哦!」的驚嘆聲。所有人都注視著她沉重的步伐。

敏蒂亞公主雙手各拿著一支長槍。

她會使雙槍!

伊莉在敏蒂亞公主耳邊說了一些話,接著看著我,又露出自信的笑容。

我心中湧起不安:她該不會是一開始就打算導向這樣的局面,而我們反而中了她的計吧?

不,聽說吉爾曼也曾經和森林裡的大熊作戰,即使敗北之後也頑固地再戰,最終打倒了熊。如果他能夠發揮對勝利的執著,那麼一定也能勝過鯊魚殺手公主……

「喔,吉爾曼來了。」

「唔!」

我一看到他,下巴差點掉下來。

吉爾曼拖著他和我比賽時也曾使用的那支笨重的劍。

他自豪的金髮失去光澤,紅色的披風像枯萎的葉子纏在身上,貌似筋疲力竭的敗兵殘將。

怎、怎麼搞的?吉爾曼為什麼一副哀愁苦惱的表情?

他還低著頭嘆息!平時狂傲不羈的態度怎麼不見了?

就在我焦慮的時候,比賽已經開始了。

敏蒂亞公主雙手的槍宛若閃電一般攻向吉爾曼。她的盔甲和身體都顯得相當笨重,為什麼能夠動得那麼快?

吉爾曼雖然拿著巨大的劍防衛,但明顯地屈居下風。

這位敏蒂亞公主也未免太強了!

至于吉爾曼,你也未免太沒有鬥志了!

啊啊!吉爾曼越來越往後退。

龍樹王子也屏息凝神注視。

如果吉爾曼輸了,信任吉爾曼並把比賽託付給他的龍樹王子一定會深受打擊吧。

我心中的焦慮越來越強烈,不禁把雙手放到嘴邊,使勁高喊:

「吉爾曼!加油~~!別輸啊~~!」

原本無精打采、節節敗退的吉爾曼耳朵似乎動了一下。

下一個瞬間,吉爾曼便高高舉起沉重的劍咆哮:

「唔哦哦哦哦!」

他的表情突然變得精悍,原本充滿苦惱的雙眼也變得炯炯有神,全身上下宛若燃燒著狂妄不羈的氣息。

「吉爾曼那傢伙突然變得精力充沛!」

「怎麼搞的?」

觀眾掀起一陣騷動,龍樹王子的表倩也亮了起來。

吉爾曼一改先前的表現,勇敢地展開攻擊。這回輪到敏蒂亞公主節節敗退。

「怎麼了?快打倒他啊!」

伊莉焦躁地喊。

這不是陪侍對公主說話的口吻吧?伊莉大概也察覺到敏蒂亞公主處於劣勢,因此被逼急了。

吉爾曼的劍划過敏蒂亞公主的腋下,隔著盔甲擊中腰部。

隨著「銧!」的聲音,敏蒂亞公主巨大的身軀被彈開。

吉爾曼的劍指著因為盔甲太重而無法起身的敏蒂亞公主的喉嚨。

「怎麼可能……」

伊莉發出絕望的聲音。

她的聲音被讚賞吉爾曼的歡呼聲淹沒。

「……他終於還是贏了。」

我好像聽到聖羅細微的聲音這麼說。

我和龍樹王子一起跑向吉爾曼。

吉爾曼也氣喘吁吁、滿面笑容地跑向我們。

「古蘭德!我贏啦~~!」

他順勢丟下劍,張開雙臂跑過來——

這時突然有人從旁邊跳出來。

「幹得好,吉爾曼!不愧是我自豪的侄子!」

啤酒肚的賈斯頓長官緊緊抱住吉爾曼。

被抱住的吉爾曼發出「哇!」的慘叫聲。

「身為龍樹王子代理人的你得到勝利,就表示敏蒂亞公主承認龍樹王子是她未來的伴侶了!」

聽到賈斯頓長官的話,龍樹王子的臉立刻僵住,我也停止呼吸。

呃,有這樣的……意義嗎?

敏蒂亞公主從小就決定只和比自己強的男人結婚。吉爾曼勝過了敏蒂亞公主,再加上吉爾曼是龍樹王子的代理人——能夠任用有能力的臣子,就代表國王的力量——也就是說,龍樹王子勝過了敏蒂亞公主……

這……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來吧,吉爾曼。你也得迎接新娘子才行。」

賈斯頓長官興高采烈地拉走吉爾曼。

「等、等等,伯伯!我已經拒絕過很多次——古蘭德!我是為了把勝利獻給你才贏的啊~~~~!」

吉爾

曼邊喊邊被拉走。茫然的我耳中幾乎沒有聽到他的聲音。

伊莉一邊扶起敏蒂亞公主一邊狠狠地瞪著我。

「哼!你一定覺得很得意吧?我絕對不會就此甘休的!」

她帶走敏蒂亞公主、和我擦身而過時,如此對我低語,讓我不禁毛骨悚然。她到底還打算做什麼~~~~?

我身旁的龍樹王子面色蒼白。

先前陷入沉默的觀眾也開始再度議論紛紛。

「賈斯頓長官剛剛說的是什麼意思?」

「好像是說這場比賽決定了龍樹王子和鯊魚殺手公主的婚約。」

「什麼?原來這場比賽還有這層意義!」

「鯊魚殺手公主輸了,就得嫁給龍樹王子。」

「騙人!這一來,那個鯊魚殺手公主就是艾倫國下一任王妃嗎?」

所有人都驚訝不已。雙胞胎公主也高喊:

「我們絕對不承認!」

「沒錯,更紗!現在就來開作戰會議吧!」

龍樹王子的面色越加蒼白。聖羅走過來,以冷淡的表情說:

「……恭喜吉爾曼獲得大勝。龍樹哥哥,你只好放棄掙扎,迎娶敏蒂亞公主為妃了。」

第三回老師,你太風流了

翌日,我一大早就醒了,在城堡內的森林裡邊散步邊想著今後的事情,不禁嘆了一口氣。

龍樹王子在比賽後就發燒躺在床上,敏蒂亞公主也在靜養中。伊莉先前瞪著我說『我絕對不會就此甘休』,雙胞胎公主好像也在策劃陰謀詭計,而聖羅的態度又很冷淡……

昨天敏蒂亞公主和吉爾曼離場之後,席撒爾王安撫了騷動的觀眾。

『吉爾曼和敏蒂亞公主的表現都很傑出。今天這兩人交劍之後,希望艾倫國和歐蘭國之間的關係也能夠更加親近。』

他帶著優雅的微笑說。

廣場響起一片掌聲,這次比賽就在還算不錯的氣氛當中閉幕,但問題卻完全沒有解決。

「敏蒂亞公主似乎沒有受傷,不過最好還是去探望她吧。希望龍樹王子的燒也退了。」

這時後面有個急迫的聲音呼喚我:

「古、古蘭德!」

是吉爾曼。

他似乎非常焦急,慌慌張張地東張西望,以樹木為掩護接近我。

「吉爾曼,昨天很謝謝你。」

雖然就結果來看,吉爾曼的勝利促成了龍樹王子與敏蒂亞公主的婚約,不過這並不會改變吉爾曼付出努力的事實。

吉爾曼聽到我道謝,激動地緊緊握住我的雙手。

嗯!

「沒錯,古蘭德,我是為了你才取得勝利的!是因為你拚命對我喊:『別輸啊!』絕對不是為了伯伯,也不是為了九歲!」

「是、是嗎?我很感謝你。不過你說的『九歲』是指……」

在清晨小鳥鳴囀的森林裡,被一個眼中充滿苦惱神情的男人握住手——這樣的情境讓我感到毛骨悚然。我一邊詢問一邊努力試圖甩掉他的手。

這時吉爾曼明顯地聳起肩膀。

「這、這和你無關!不,和我也無關。全都是臭伯父的陰謀!我壓根不打算……今天早上我也是從伯父家逃出來的……」

他口中吐出一些意義不明的話語。

拜託,別緊緊握著我的手~~!

我起雞皮疙瘩的部位不斷擴散。

「一人早就在這種沒人的地方密會,真噁心。」

冷峻的聲音傳來。

我轉頭看到伊莉站在那兒。她可愛的臉孔繃得很緊,藍色的眼中閃爍著強烈的厭惡與敵意。

不僅如此,她的右手還握著長槍。槍尖反射著早晨的陽光,閃爍著銳利的光芒。我不禁嚇了一跳。

伊莉突然將長槍剌到我和吉爾曼之間,說:

「你不僅勾引龍樹王子,還和吉爾曼有一腿。我更加輕蔑你了,古蘭德·道伊!如果是在歐蘭國,你早就因為男女私通的罪名被處分了。」

「哇,這又是誤會呀!太危險了,快點收回去吧。」

「你要幹什麼?如果你膽敢侮辱古蘭德,我身為她的武士,絕對不能原諒你!」

吉爾曼什麼時候成了我的騎士?我可不記得參加過什麼宣誓儀式。

在我張大嘴巴啞口無言的當中,伊莉又說:

「那麼為了守護她的名譽,你就在這裡跟我一決勝負吧!」

「什麼?」

「伊莉,你、你說什麼?」

「我要為了守護敏蒂亞公主的名譽而戰鬥!來吧!」

伊莉把長槍收回之後,再度剌向我們兩人之間。我和吉爾曼都往後倒退。

「哇!太、太危險了!」

「古蘭德!可惡!」

吉爾曼像是要守護我一般站在伊莉前方,拔出掛在腰間的劍。他這回拿的不是那把巨大的劍,而是王宮配給的細劍。

伊莉吆喝了一聲「哈!」把槍刺過來。

吉爾曼躲過這一槍,銳利的槍尖立即朝著他閃躲的方向追來。她使槍的力度和昨天敏蒂亞公主在比賽中展現的幾乎不分上下,而速度則完全勝過敏蒂亞公主。她不給對手喘息的時間,就接二連三發動攻擊,使吉爾曼毫無反擊的空檔。

亞麻色的頭髮在早晨冰冷的風中宛若野馬的尾巴般亂晃,長槍劃破空氣的聲音銳利地傳入耳中。

「請住手,伊莉!」

我拚命阻止她,但她的表情和刺槍的動作都更加嚴厲。

「我、我絕對不會輸給男人……」

她邊說邊用力揮下長槍,發出「咻!」的聲音。

她滿臉怒意,那雙宛若映著大海般的藍色眼睛也透出憎惡的光芒。

「吉爾曼,你也收起劍吧!騎士團的規則應該是禁止擅自私鬥的!」

「唔……」

占爾曼躊躇了一下。我又繼續說:

「請你不要為了我,傷害到你身為騎士的名譽!」

我隨口說出在報紙連載小說讀過的台詞。

「古蘭德,你對我這麼關懷……」

吉爾曼放下劍,轉向我露出感激的眼神。

就在我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我才不會輪給為女人而分心的軟弱男人!」

伊莉朝著背向她的吉爾曼揮下長槍。

「嗚哦!」

「吉爾曼!」

她用槍柄狠狠敲了吉爾曼的頭。

槍柄發出「喀!」的巨大聲響。吉爾曼應聲倒在草地上。

「哇啊!吉爾曼!」

伊莉氣喘吁吁地俯視著四肢張開倒在地上的吉爾曼。

我跑向吉爾曼,跪在地上。

「振作點,吉爾曼!」

吉爾曼閉著眼睛發出「嗯嗯」的呻吟聲。

從我頭上傳來冷淡的聲音:

「我贏了。這就代表敏蒂亞公主贏了。」

我抬起頭瞪著伊莉,斬釘截鐵地說:

「不,你輸了!伊莉·哈德遜!」

我雖然怒火中燒,腦袋卻異常冰冷。

伊莉的臉頰染成紅色。

「什麼?為什麼是我輸了?」

「你沒有經過正式比賽的程序,突然刺出長槍,而且還從背後偷襲已經放下劍的對手,竟然還得意洋洋地發表勝利宣言——伊莉,你身為一名騎士,還沒戰鬥就已經輸了!」

歐蘭國是騎士之國。

服侍國王的騎士們都以身為騎士中的騎士為豪,非常重視禮節與名譽。

雖然是女人卻擁有傑出槍藝的伊莉生長在這樣的國家,聽到我指責她『身為騎士已經輸了』,一定會深受打擊。

「歐蘭國傳說中的騎士——老鷹頭的菲爾摩尼爵士——也說過,騎士的本質是高超的靈魂,不論在任何場合都不能做出卑鄙的事情!」

伊莉驚訝地張大眼睛。

看來這段話非常有效果。她可愛的臉上已經顯示出反省的神色。

她似乎已經發覺自己的行為是卑鄙的,並為此感到羞恥而無地自容。她突然改以膽怯而心虛的聲音說,

「可、可是,敏蒂亞公主……她不想要和任何人結婚……」

她的語氣像是在辯解。

我平靜地告訴她:

「席撒爾王不會強迫敏蒂亞公主和龍樹王子結婚。他自己就是深愛太太的人。我聽說這次的相親是國王陛下為了讓少有機會與女性接觸的籠樹王子能夠深化對女性的理解、並增加選擇對象才安排的。也因此,如果龍樹王子和敏蒂亞公主雙方不願意的話,就不可能會訂婚或結婚了。」

聖羅雖然說過,她的父王為了達到

目的會不惜讓兒子接受政治婚姻,不過我姑且相信不會有那種事吧。

而且那位國王即使要這麼做,也會設法誘導龍樹王子衷心希望與敏蒂亞公主結婚——雖然我也不知道這種奇蹟般的情況是否有可能達成。

或許是因為我的態度非常堅定,讓伊莉的心情更加動搖。

「呃……這、這種事……我都沒聽說。我只知道要和艾倫國的王儲談婚事,所以要前往艾倫國,還說這是很大的榮譽,聽起來好像已經決定要結婚了……所以,我……我很惱火,又覺得不甘……」

伊莉在碎碎念的同時,臉越來越紅。

她的臉現在已經和熟番茄一樣紅了,肩膀也縮了起來,態度顯得更加不安。

「怎麼辦?我自己胡思亂想……使勁拿槍打了那個人的頭,害他昏、昏倒了……」

啊!這樣的她感覺好像普通的女孩子。

我的心情也變得溫和,對她說:

「吉爾曼的身體不是普通的耐打。他一定很快就會醒過來的。到時候你就向他道歉,他一定會原諒你。」

「道、道歉?」

伊莉似乎深受打擊。她睜大眼睛,態度顯得比先前更為慌亂。

「我、我從小連一次都沒有向男人道歉過。我的自尊心不容許我……向男人低頭……可、可是,是我做了卑鄙的事情……菲爾摩尼爵士也會……啊嗚嗚~~」

她紅著臉左顧右盼,一會兒絞著雙手、一會兒又發出呻吟,然後輕輕跪在吉爾曼身旁,戰戰兢兢地想要碰他的肩膀。

「唔唔……」

「啊!」

她一聽到吉爾曼發出聲音,單薄的肩膀便聳了起來。吉爾曼在昏迷中翻了身,側躺在地面。他閃耀的金髮披在額頭上,伸出的手臂剛好落在伊莉的腳邊。伊莉嚇得跌坐在草地上,癱在原地無法動彈。等到她確定吉爾曼還沒有恢復意識,才深深吐了一口氣。

這樣看起來,她簡直就像個幽居深閏、不習慣面對男人的大小姐。

她紅著臉,膽怯而警戒地觀察著吉爾曼無用地俊美的側臉,以及披散的金色頭髮。

「這個人……原來是長這樣。」

她似乎現在才察覺,感慨地喃喃低語,接著小小的臉上又浮現罪惡感與羞恥。她開口說:

「對、對……」

她似乎是打算趁吉爾曼暈倒的時候趕快道歉。可是她停頓幾次之後,倏地站起來,大喊:

「我還是沒辦法向男人道歉啊啊啊啊!」

伊莉晃動著亮麗的亞麻色頭髮,以驚人的速度跑走了。

◇◇◇

這天我在走廊的轉角或庭院的樹木後方,三次看到伊莉紅著臉注視吉爾曼。

當我想要對她開口,她便像個羞澀的少女,紅著臉以小鹿般的速度逃走了。

順帶一提,吉爾曼在那之後一醒來,賈斯頓長官就不知從哪裡出現,邊斥責邊拉走他:

「你竟然丟下新娘子來見維斯多利亞的母狐狸!快去好好招待公主!」

「古蘭德~~~~!我永遠都是只屬於你的騎士~~~~!」

吉爾曼大喊。

伊莉從建築的陰影以苦惱的眼神注視著吉爾曼,無奈地嘆息。

情況好像越來越奇怪了。

而且吉爾曼脫口而出的「九歲」也讓我很在意。

「九歲不就和聖羅同年……」

聖羅今天下課後,來到我面前欲言又止。

「夏爾老師……」

她小聲地呼喚我之後,低下頭,用左手緊緊握住右手的手腕。

「我只是想叫一下你的名字。」

她只說了這麼一句話就走掉了。

她現在腦中大概縈繞著種種想法吧……聖羅這邊我也得想想辦法。

不過在那之前,還是先到龍樹王子那裡吧。

「拜託,古蘭德,去龍樹哥哥的房間鼓勵一下他吧!他以為他和敏蒂亞公主之間的婚事已經決定了,受到很大的打擊。請你親口去告訴他沒有這回事。」

雙胞胎之一以認真的表情央求我,我聽了之後也很擔心。

◇◇◇

「——就是這樣。敏蒂亞公主似乎沒有結婚的意願,那場比賽大概也是她為了拒絕婚約而想到的藉口。只是違反她預期的是,吉爾曼竟然獲勝了。」

下午又下了一陣雨。雨停之後,我和龍樹王子兩人並肩走在午後的森林時,我對他如此說明。

龍樹王子已經完全退燒了。他露出安心的表情,接著立刻羞愧地把嘴角往下彎。

「這樣啊……我為了對敏蒂亞公主表示親善而去找她聊天,可是對於不想結婚的敏蒂亞公主而言,大概也覺得很有壓力吧。我……不太懂女性的心情,或許讓她感到不愉快,所以她才被迫採取那樣的手段。」

這孩子真是老實過了頭。他自己的處境也很困難,卻能夠站在對方的立場思考——這是他最大的優點。

我不禁露出微笑,告訴他:

「敏蒂亞公主得知席撒爾王的想法之後,也已經在反省了。」

正確地說,反省的人不是敏蒂亞公主,而是她的陪侍——伊莉。

龍樹王子似乎又鬆了一口氣,說:

「是嗎?雖然不能娶她為王妃,不過我希望敏蒂亞公主能夠喜歡上艾倫國,也希望她對於造訪艾倫國感到開心。」

這段話再度使我感到溫馨。

「的確,正如你說的。」

我對他微笑。

龍樹王子的臉頓時紅了,然後低下頭緊張地說:

「我……其實比較想要和自己喜歡的人結婚……」

啊,不妙。

雨過天晴的森林裡,空氣清爽而新鮮。透明的陽光從交錯的樹枝之間灑下,營造出甜美的氣氛……

「古蘭德,等我到了能夠娶妻的年齡……」

他該不會是要求婚吧?

不不不,這也未免太早了!王子殿下!站在你面前的是個女扮男裝的傢伙啊!

就在我急著想要轉移話題的時候,從草叢後面傳來一陣啜泣聲。

這個聲音聽起來年幼而脆弱。我和龍樹王子面面相覷,接著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

我看到草叢側面探出兩條長長的白色物體。

咦?這是兔耳朵嗎?

每當這對耳朵無助地搖晃,嗚嗚的啜泣聲就拂過我們耳邊。

「喂,怎麼了?為什麼在哭?」

龍樹王子開口探問。

這時耳朵突然「噔!」地跳了起來。

不,跳起來的不是耳朵,而是抱著兔子布偶的小女孩。

她的年紀大概比八歲的雙胞胎公主還要小一些,一頭輕柔的淡色金髮,手腳纖細到好像要折斷了,身高也比雙胞胎矮。

她整個人又瘦又小,肌膚白皙而柔弱,穿的衣服看起來頗為昂貴。不論從年紀或服裝來看,都不像是在城堡工作的孩子。

這個小女孩在草叢後方站起來之後,立刻畏懼地逃跑。

「等等!」

龍樹王子拔腿追那女孩。

我也追在龍樹王子後方。

被雨打濕的地面相當泥濘,奔跑時濺起泥巴,弄髒了我的裙擺。為了避免弄髒衣服,我必須儘量避開泥地,實在很麻煩。唉,女孩子原來都這麼辛苦。

到後來,我實在是不耐煩老是要避開泥地,便用雙手高高拉起裙擺。可惡,高跟鞋的鞋跟陷到泥巴里了!好煩。

我因為服裝問題而落後的當中,龍樹王子朝前方喊:

「等等!我是這座城堡的王子,不是可疑的人!不對,事實上你才可疑!你是哪一家的女兒?停下來說清楚!」

他邊喊邊縮短距離。

女孩子抱著巨大的兔子布偶拚命奔逃,但卻被泥巴絆住了腳,身體往前傾倒,臉部直接栽入泥水裡。

泥巴激烈地濺起。

「哇!」

我忍不住大叫。

「哇啊啊!你、你不要緊吧?」

龍樹王子也連忙跑過去問。

女孩子全身污泥,怎麼看都不像是「不要緊」的樣子。龍樹王子越加慌亂,拉起她的手想要扶她起來。

然而女孩子突然縮起身體,像是要躲開龍樹王子的手一般拚命爬起來,抱著沾滿泥巴的兔子布偶再度奔跑,然後又往前傾倒,滑入另外一灘泥水中。

「喂!」

龍樹王子伸出手想要扶起她,但她明顯畏懼著龍樹王子的手,縮起全身表示拒絕。

「你不要緊嗎?」

我總算追上他們。女孩聽到我開口說話,抬起滿是泥巴的臉看我,接著就湊到,我身邊

抓住我。

接著她就發出足以撼動樹木的巨大哭聲。

「哇!已經不要緊了,別哭。乖,乖乖。」

我摸著她沾滿泥巴的頭和背部拚命安撫她,一旁的龍樹王子則慌慌張張地問:

「這、這是我害的嗎?對、對不起。」

女孩每當聽到龍樹王子說話,就縮起身體,更用力地抓緊我,哭聲也更大聲了。

真傷腦筋。

這孩子是從哪裡來的?

從她的服裝來看,應該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不過她本人這副樣子應該沒辦法好好說話,也許只能在城堡里呼叫家長來接迷失的小孩了。

就在我如此思索的時候——

「波拉蘿絲公主!」

尖銳的嗓音傳來。沒想到出現的竟然是驚慌失措的賈斯頓長官。

波拉蘿絲公主?

賈斯頓長官認識她嗎?

賈斯頓長官張大嘴巴,渾身顫抖,有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

不久之後,他豎起粗粗的眉毛,張大鼻孔,怒氣沖沖地走向我。

「你對珍貴的公主做了什麼?」

他厲聲質問我。

「唉,被弄到全身泥巴,還哭得這麼大聲,真可憐。」

他擺出一副充滿同情的表情把臉湊向小女孩,但女孩似乎很討厭賈斯頓長官接近她,把滿是泥濘的臉貼在我的裙子上,繼續哇哇大哭。

賈斯頓長官再度挑起眉毛,大聲怒吼:

「喂!波拉蘿絲公主的侍女在幹什麼?」

這時看似女孩陪侍的三名女性飛奔而來。

「公主!」

「唉呀,怎麼全身是泥巴?」

「快點去清洗穿體、換衣服吧。別擔心,你的好朋友儂儂也會變得乾乾淨淨的。」

她們圍繞在女孩身邊七嘴八舌地說話。女孩總算放開我,依偎著她們當中最豐滿、年紀看似最大的女性,點了點頭。

「好了,你們快點帶走波拉蘿絲公主。古蘭德小姐,波拉蘿絲公主是歐蘭國侯爵家的公主。如果你對她做了什麼壞事,可是會成為國際問題的!」

他用一副好像我對她做了什麼壞事的口吻說完,隨同公主的侍女們一起離開。

看樣子他應該沒有注意到龍樹王子站在我旁邊。

龍樹王子似乎因為害了比自己還小的女孩子跌得全身泥濘而感到自責,面帶苦惱地問我:

「是不是因為我突然叫住她,才嚇到了她呢?這件事會發展為艾倫國和歐蘭國之間的國際問題嗎?」

接著他又遺憾地低語:

「我都沒有好好道歉。」

「以後一定還會有道歉的機會。看樣子她應該是賈斯頓長官的客人。」

「嗯……」

龍樹王子又憂鬱地點點頭。

咦?昨天比賽之後,賈斯頓長官來迎接吉爾曼,好像說過要迎接新娘子之類的話。當時吉爾曼說他對蘿莉新娘沒興趣,還提到什么九歲之類的……

可是那孩子看起來比九歲更年幼。

吉爾曼的新娘……?

哈哈,不會吧。

我立即拂去腦中浮現的念頭。

接著我再度低頭看自己的模樣,不禁皺起眉頭。

哇啊,都是泥巴。

◇◇◇

城堡里除了個人的浴室之外,還有可以容納許多人的大浴場,不過我因為擔心被看到裸體,因此平常都在自己房間的浴缸洗澡。

可是在日頭高照的現在,大浴場應該沒人。老實說我從以前就想去體驗一下,於是我就偷偷前往大浴場。

就如我所預料的,更衣間和浴室都沒有人影。

趁現在進去吧。

或許是因為我最近遭逢太多事情,因此想要在短暫的時間內享受開放的氣氛,重新振奮精神吧。

我脫下滿是泥巴的衣服,取下束腹,回到剛出生時輕盈的姿態,泡在寬敞的浴池中

「哇啊。好舒服!」

我伸長手腳,盡情地享受。

來大浴場果然來對了。今後我也要挑沒人的時候偷偷來泡澡。

我用香氣宜人的肥皂徹底地洗了頭髮和身體,又泡到熱水裡,正在享受至高無上幸福時刻的時候,突然聽到更衣間傳來聲音。

哇!

誰來了……?

我的心臟一下子縮了起來。更衣間的人似乎沒有離開。

不僅如此,我還一直聽到衣服窸窸窣窣摩擦的細微聲音,接著有人進入浴室。

「啊!」

「唔!」

我用手臂抱住身體縮在熱水裡,表情僵硬地面對闖入者——這個人竟然好巧不巧是敏蒂亞公主的陪侍——伊莉。

而且伊莉沒有穿衣服。

這裡是浴場,所以沒穿衣服也是理所當然的。她把光艷的亞麻色頭髮盤在頭上,手上拿著毛巾。

嬌小但勻稱結實的美麗身體以及意外豐滿的胸部立刻映入我的眼帘。我全身發燙,連忙把臉別開。

哇啊啊啊,怎、怎怎怎、怎麼辦?我、我看到了。雖然只有一瞥……哇啊!哇啊啊!

冷靜點!女孩子的裸體,之前我也看過哈侖的。

可是即便是第二次看到,還是感覺很新鮮。她和穠纖合度的哈侖又有不同的魅力。而且這回我也是裸體——這才是大問題。

對了,現在不是驚慌失措的時候。我得趕快離開這裡。

我摘下包住頭髮的毛巾,在熱水裡裹住身體,牢牢按住胸口與胯下。

「我、我洗好了,請你別在意,慢慢洗吧。」

我堆起笑臉準備離開浴池,沿著牆壁緩緩地橫向走路。

正當我要直接衝出浴場的時候——

「不要走。」

細微的聲音阻止了我。

咦?我剛剛聽到的是儼莉的聲音嗎?她好像叫我不要走。

我、我聽錯了嗎?

不能轉頭!只要一轉頭,伊莉的裸體又會映入我的眼帘——可是,我想確認。

一下下就好……

我梢稍回頭,看到伊莉把毛巾拿在胸口,紅著臉垂下睫毛,以脆弱的表情低著頭。

接著她又說了一次.

「請、請你留在這裡。」

她這次以稍微強硬的聲音有些粗魯地說。

沒想到我竟然有機會和女孩子一起泡澡!

這是天堂?不,是上帝的考驗?還是拷問?

我把毛巾緊緊裹在身上,幾乎壓迫到內臟,並且整個人脖子以下都泡在熱水裡,因此熱昏了頭,意識也變得朦朧。

啊啊,身體感覺好像要融化了。拜託——拜託,不要被她發現我是男人。

伊莉在我旁邊低聲說話。聲、聲音好近。非常近。

「我之前從來沒有向男人道歉過……因為男人都是我的敵人……而且我絕對不想輸給男人……到、到現在,我光是想到要對男人道歉,腦袋就會發燙,心跳也會變得好劇烈。」

的確如此。我的腦袋也好燙,脈搏大概有平常的兩倍吧。

側著身體紅著臉說話的伊莉,雪白的頸部和一半泡在熱水裡、富於彈性的胸部映入我的視野邊緣,害我連忙把視線移開。

這個場面果然還是太危險了!啊啊,我快要流鼻血了。

「可、可是,我一直思考你今天早上說的話……然、然後,我還是只能承認,有失騎士道的人是我。所、所以,我想要向那位叫吉爾曼的騎士……道、道歉。可是,當我要開口的時候,雙腿就會失去力量,聲音也出不來……即使面對鯊魚和大章魚的時候,我都沒有那麼緊張。」

這種事情和鯊魚或大章魚比較也未免太誇張……

不過伊莉似乎是真心在煩惱。

她雖然容易暴走,但應該不是個壞孩子。

我相侰,能夠承認並反省自己過錯的人是很了不起的。這不是簡單的事情。

我對這名來自騎士之國、個性認真而有潔癖的女孩子開始產生好感。

不過,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不是在大浴場裡彼此都處於剛出生時赤裸裸狀態的時候對她重新評價。

「我、我不知道該如何對男人開口……也不知道該如何道歉……所以為了讓腦袋清醒一下,我才想要來洗澡,剛好碰見你……」

其實我也是男人。

在瀰漫的水蒸氣中聽到她苦悶地喘著氣說話,會讓我忍不住想歪。可是如果我對她說:『這樣太危險了!你不要那麼性感地說話!』應該會有生命危險吧。

「我、我知道了。如果你需要的話,我非常樂意提供意見。所、所以……不要越來越靠近我

!」

最後伊莉紅著臉反覆聲明「我、我會努力。我會向吉爾曼道歉……」並且先離開了浴室。直到更衣間完全聽不到聲響之後,我才能夠在快要噴鼻血之前離開浴室。

我身上仍舊包裹著毛巾,像一隻水母一般軟弱無力地走到更衣間,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禁嚇了一跳。

更衣間的地板上不知為何排列著撲克牌。聖羅面無表情地蹲在地板上,正在翻這些牌。

「啊!」

有一瞬間,我還以為更衣室與浴室之間的門連結到怪異的空間去了。

眼前的光景就是如此異常。再加上聖羅冷冰冰的表情,更增添恐怖氣氛。

銀色的長髮、神秘的紫色眼睛、端正的五官構成的超凡美貌在擺出如此冷峻的態度時,更增添其異質性。

我想起之前沙漠之國的哈侖王子向我求婚的時候,聖羅曾經對我絮絮叨叨地介紹後宮殘酷史。即便我剛剛泡完熱水澡,仍感到背脊發涼。

當時聽她講那些故事真的很恐怖。

聖羅和當時同樣地散發著黑暗陰慘的氣息,以白皙的小手一張張翻開撲克牌。

她、她在做什麼……?

我雖然想問,但聲音卻哽在喉嚨里。

我全身只包著一條濕毛巾,滴著水滴站在原地。聖羅以冰冷的聲音對我低語:

「……夏爾老師出現了女難之相。」

「唔!」

她知道我和伊莉兩人一起泡澡的事了嗎?

她從什麼時候開始監視的?

聖羅從以前就討厭看到我和其他人親近或是講悄悄話。

雖然說這是很孩子氣的獨占欲,但因為聖羅的腦袋不是小孩子的等級,再加上倫理觀有嚴重偏差,所以會構成很大的問題。

聖羅的側臉越加冷峻,散發的氣息也越加黑暗,看樣子情況不妙……

我大聲喊:

「你絕對不可以對伊莉下毒、詛咒或是送水蛭或蚯蚓!這是不對的事情!」

之前聖羅對吉爾曼做出這些行為的時候,我被嚇到不敢說出來。

後來我深刻反省:身為聖羅的「老師」,我應該明確教導她什麼是壞事、什麼是不該做的,阻止聖羅繼續暴走。

所以這回我要講清楚,說明白。

聖羅仍舊蹲在地板上。她停下翻撲克牌的手,抬頭注視著我。

先前瀰漫的陰鬱氛圍消失了。她露出非常無助的表情。

在這裡的不是天才少女也不是暗黑少女,而是理所當然需要大人庇護的九歲女孩……

她顯得稍稍沮喪,哀戚而斷斷續續地低語:

「我不會那麼做……因為我不想被討厭……」

她低下頭。原本我以為她會一直低著頭,但她又輕輕抬起頭。

「……夏爾老師,你太風流了。」

她低聲說完,咬住珊瑚色的嘴唇,丟下排在地上的撲克牌就跑走了。

她確實理解我的勸戒了……嗎?

我怎麼覺得胸口好像被刺了好幾刀?

為了避免碰到其他人過來,我連忙穿上衣服並整理好紙牌,回到自己的房間。

接著我盤腿坐在床上哀嘆:

「我竟然被九歲的學生罵太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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