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七章 星祭的邂逅(1/2)
第一回夏季的夜晚,要和誰約會?
在神話時代,掌管星辰的女王莉莉提絲選擇了擊退誕生自混沌的怪物的勇敢年輕人為丈夫。然而因為兩人的感情太好了,莉莉提絲荒廢職務只顧著與丈夫嬉戲,導致星辰運轉紊亂,居住在天上的神明和居住在地面的人類生活也都被打亂了。
為此莉莉提絲受到懲罰,只能在每年一度的星祭之夜才能見到丈夫。
每年的這一天,莉莉提絲的丈夫會從遙遠的國度開啟門屝出現。
然後兩人就在太陽的光芒照亮世界之前的短暫時間裡談情說愛。
這就是眾所皆知的「星祭」傳說。
◇◇◇
「在天空正中央,光度比任何一顆星星都要明亮的星星,就是女王星。所有的星星都是以女王星為中心,每天移動一點點,經過一年才會回到原來的位置,可是只有女王星不會動。所以大家才會說,晚上要是迷路了,可以用女王星為定位點找到方向。」
盛夏的夜晚,我在艾倫國皇城最高的塔最上層的陽台給孩子們上課外教學。
由於傍晚下了一點雨,因此空氣很涼,籠罩在上方的深藍色天空晴朗而美麗,女王星周圍也閃爍著許多顆星星。
今年春天,當我被迫穿上女裝、代替號稱萬能天才的姐姐來到艾倫國擔任國王子女的家庭教師時,我只覺得「絕對不可能!」在船上吐了好幾次,還對上帝不斷抱怨;然而現在我被束腹壓痛肋骨的次數也減少了,並且積極地搜入教學工作。
教學不只是要教導學生困難的算式或解讀古代文獻。我會嘗試各種方式,研究該如何說明自己知道的事情才能讓學生更容易理解並產生興趣——這樣的過程感覺挺有趣的。
為了教導小孩子,我自己也常在城堡內的圖書館查資料到天黑,也從中發覺到「念書」竟然也有無窮的樂趣。這也算是某種進步吧。
孩子們似乎也覺得在陽台上觀測星星很新鮮,平常總是過於拘謹而表情嚴肅的龍樹王子,此刻凝視著星空的眼神和臉上都洋溢著光彩,就像個普通的十一歲男孩。
平時總是睡眼惺忪、一臉茫然地捏著黏土或撕下筆記本的紙張折河馬或熊的真王子,今天也沒有低著頭,而是仰著頭看上方。
他雖然不像哥哥龍樹王子那樣露出顯而易見的感動表情,仍舊一臉茫然,但是當我對他說:
「那顆就是女王星,旁邊是女王第一守護獸——天狼座。來,舉起手用手指來連結星星。首先是右邊——然後稍微往斜方向移動,往左邊就是狼鼻子……」
他也會呆呆地看著天空,將小小的手指緩緩移到右邊或左邊。
在他的旁邊,聖羅那張端正到完美地步的側臉朝著我。她用象牙工藝品般纖細的手指在空中畫出星座。銀色的直發沿著瘦小的肩膀與背部一直傾瀉到細瘦的腰部。月光照在髮絲上閃閃發光,看上去宛若神話中從月亮降臨的公主。
仰望天空的眼睛高貴而冰冷,但她的視線卻不時朝我瞥來。
然後她的嘴角會膽怯地微微下彎,抬起眼珠子好像有話要說。這時閃耀的月光公主會突然變回普通的九歲女孩,讓我不禁緊張起來。
聖羅不知道又有什麼煩惱……
白天的課結束之後,我對她說話,她卻握著手環扭扭捏捏的不說話。
雖然說我已經習慣女裝,但還沒辦法把內心也完全變成女孩子。更何況九歲女孩子——而且還是能夠流暢閱讀古代語言的天才少女——的心思,根本就屬於未知的領域。
即使如此,我既然受到席撒爾王任命為「第一公主聖羅的家庭教師」並對此懷抱著榮譽心與責任感,絕對不能看到聖羅這樣的表情而置之不理。
嗯~到底是怎麼了?她應該是對我有所要求,可是……唔唔,真令人焦慮。
神話中被譽為世界第一美女的佛爾賽斯的賽蕾妮亞王妃,據說擁有能夠窺視對方內心的鏡子。我也好想要那面鏡子。
話說回來,根據這個傳說,年老色衰的王妃看到鏡子浮現出「王妃不像以前那麼美了」這麼現實的語句,便歇斯底里發作把鏡子摔碎,而破掉的鏡子碎片就成為天空中的鏡座——這傳說還真是寫實。
我正在胡思亂想時,聽見雙胞胎公主興沖沖地畫著星座說:
「織繪,說到女王星,就馬上會聯想到星祭吧!」
「是啊,更紗。這是莉莉提絲一年一度打開門屝迎接勇者丈夫的節日,也是情人們重要的日子。」
兩人以陶醉的眼神互相擊掌。
「對了,聽說艾倫國的街頭每年也會舉辦盛大的星祭。」
我過去居住的維斯多利亞皇國在一年一度星星女王與丈夫約會的日子裡,街上也到處可見星型餅乾及星星主題的裝飾,各個劇場也會上演以星星女王為題材的音樂會與戲劇。不論是愛之女神拉娜之日或是星祭,國家雖然不同卻有共通的儀式活動,挺有趣的。
「沒錯,大街上會點亮蠟燭和提燈,就像白天一樣明亮!」
「女僕們也說,會有來自維斯多利亞和盧比尼亞的著名街頭藝人,在路邊或海邊的舞台上表演踩大球和穿越火輪,還有浪漫的戀愛占卜!」
「還有星星女王選美大會!」
「獲選為當年最美麗的少女會戴上女王皇冠,在『境界之門』前面揮動黃金鍚杖,呼喚勇者!」
更紗公主和織繪公主熱烈地談論。
「情人們在星祭的夜晚一定要和心愛的人一起度過。」
「這天在城堡里工作的年輕人都會請假,剩下的都是沒有對象的可憐人。」
「是呀,織繪。為了安慰那些人,父王每年都會在城堡舉辦星祭派對。」
「沒錯,更紗。在庭院裡聽演奏會、喝杯感傷的賞星酒,真是安靜到超級寂寞的派對。」
雙胞胎一起搖頭,金髮的馬尾不斷晃動。
呃,星祭的確是情人們重要的節日,可是不請假而認真工作的人也不見得就一定沒有對象吧……
我回想起自己過去在這類節日之前總是會努力去尋找情人卻老是失戀,到了當天只能垂頭喪氣度過,不免想要插嘴一句。然而這時她們卻問:
「古蘭德,你決定要和誰一起去看星祭了嗎?」
「啊?」
為什麼她們已經斷定我要去了?
龍樹王子和聖羅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應該是和騎士團的吉爾曼吧?」
吉爾曼?拜託!
身為男人的我為什麼要穿著裙子和那個嬉皮笑瞼的帥哥去約會,還要兩人一起玩戀愛占卜、分一半吃星型鬆餅之類的啦!
龍樹王子表情僵硬,彎曲著嘴角看著我們。
聖羅的眼神也透露著不滿,並且緊緊握著我在拉娜之日送給她的水晶手環。
雙胞胎的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湊近我等候回答。只有五歲的真王子睡眼惺忪地望著天空。
「還是和新的男朋友一起去?」
這……我既沒有「舊」男朋友也沒有「新」男朋友啊。我甚至連「女」朋友都沒有!
「對了,龍樹哥哥今年不是想要邀某位女性參加星祭嗎?」
「笨……更紗!你在說什麼!」
龍樹王子突然被扯進話題,橫眉豎眼、拱起肩膀,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
「古、古蘭德——請請請請你不要誤會!身為王儲的我怎麼可能想和特、特定的女性參加那種痴狂的活動……不過,要成為國王的人,也必須瞭解庶民的生活……」
他一定是想要邀我去星祭吧。啊,他的手握緊了拳頭,額頭上還冒著汗珠。
我也曾經體驗過這樣的心情,所以難免有些罪惡感:
嗚嗚,對不起,對不起!我沒辦法實現你的夢想。
單單王子殿下初戀情人是男人這件事,就已經讓我歉疚到即使道歉一百次都不夠了;如果連初次約會的對象都是男人,那真的是太可憐了。
「呃……織繪公主,更紗公主,我每年星祭都固定會待在房間,仰望星空吃星型餅乾,度過清淨的夜晚。」
為了不要繼續迷惑純真的少年,我面帶笑容這麼說。事實上,我每年也的確是這樣度過的O
龍樹王子說:
「是……是嗎?」
他好像泄氣了般鬆開拳頭。聖羅微微張大紫色的眼睛。
雙胞胎不滿地喊:
「什麼?好像老太婆喔!」
「簡直就是修女嘛!」
擺出老師的威嚴說:
「現在還在上課中,更紗公主,織繪公主。好了,接下來開始說明女王星第二護衛——大熊座。」
試圖把話題拉回來。
然而兩人選
是繼續吵著:
「十七歲的夏天只有一次喔。」
「你以為現在很受歡迎就安心,轉眼間就會變成老太婆,沒有人要理你了。」
我不理會她們繼續上課。聖羅仍舊握緊水晶手環,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一臉昏昏欲睡的真王子已經低頭開始打盹,夜晚的課外教學也結束了。
「夏爾……老師……」
當我要回房間的時候,聖羅追上來,以不被其他人聽見的細微聲音呼喚我的名字。
「怎麼了,聖羅?」
她果然找我有事。
我彎下腰接近她的視線高度問她,聖羅大理石般雪白的臉頰立刻染紅,垂下視線靦腆地玩弄著手環,說:
「老、老師……星祭的夜晚真的……要在自己的房間……度過嗎?」
她斷斷續續地說話,好像勉強才能擠出話來。
咦?聖羅也在意星祭嗎?她看起來應該對這種情人的活動不太有興趣才對。
和聖羅同樣是天才的古蘭德在星祭的節日也理所當然地待在家裡,調配著藥品或是在紙上寫著長串公式度過。我原本以為聖羅也跟她一樣……
「嗯,我是這麼打算的。我總不能穿著裙子跟女孩子約會吧?哈哈。」
我笑著回答她。她顫抖著纖細的肩膀,又結結巴巴地問:
「你、你沒有要和亞妮絲……約會嗎?」
「亞妮絲?」
我想到她在密室事件的時候對我告白:「我嫉妒亞妮絲。」不禁怦然心動。
聖羅該不會在懷疑我打算丟下她、自己去和亞妮絲參加星祭吧?
聖羅的個性怕生,但也有獨占欲很強的一面。我是她首次認同為自己人的「老師」,因此她或許在擔心我和其他女孩子變得要好之後,對她的關心就會減少吧。
我莞爾一笑,回答她:
「沒有。」
聖羅的表情立刻變得開朗。
她抬起頭,眼神變得好像在期待什麼。
「那……那麼,那天可以和我……」
她興沖沖地開口,但是看到我呆呆的沒反應,說到一半就停下來,臉紅到連耳根都變紅了(
「還、還還、還是算了……」
她說完轉身匆匆跑走。
「啊?」
我目送著轉眼間就遠去的銀髮背影,歪著頭不知其所以然。
她想要說「和我……」什麼呢?如果是要呼應星祭氣氛、在房間裡借用星星的力量變魔術之類的,那我可就不太願意參加了。
我回想起古蘭德曾經要我參與她的種種奇妙實驗,害我嘗到很大的苦頭,心裡就非常不安。
「話說回來,關於亞妮絲……」
——你沒有要和亞妮絲……約會嗎?
我想起聖羅好似在責備我的語氣,心跳又不禁加速。
可是……
「我怎麼可能祀亞妮絲在星祭約會呢?唉~」
我沒有時間耽溺在甜美的幻想,立即就嘆了一口氣。
沒錯,不可能。
因為這一天對亞妮絲來說也是一年當中最重要、最期待的日子——同人誌的展售會。
◇◇◇
「古蘭德!再睡三個晚上就是夏季展售會了!這一天從早到晚,海邊的會場都會熱鬧非凡!艾倫國全國各地擁有熱情靈魂的同好都會齊聚一堂,衝撞出意念的火花!最近還有從海外特地配合這一天來訪的強者。目前擁有絕對人氣的題材是艾倫國第三代國王安布羅吉和終身追隨他的忠臣雷西斯之間的安雷配或雷安配,至於外國作品還是以歐蘭國的騎士道物語最盛行——傳說中的七劍士不論是哪種配對都讓人難以割捨,萌到不行——不過現在艾倫國最火熱的題材還是海席配!我正在研究當天應該買哪些社團的書,不過想買的實在是太多了,雖然很期待但也很傷腦筋啊!而且還要擔心會不會賣完,所以我現在正在煩惱應該從哪一區開始攻略。」
到了晚上,亞妮絲結束了城堡內的工作,像平常一樣來到我的房間,雙眼炯炯有神地對我熱烈述說展售會的計畫。
密室事件之後,她曾說:「下次見到夏爾,我就要向他告白!」害我內心一直糾葛:下次見到面怎麼辦……不,也許應該現在馬上見面?不行不行,我擔負著身為老師的使命和對國家的責任——但是我也許終於能交到女朋友了……
可是看亞妮絲現在這樣子,她該不會已經忘記要對我告白了吧?
搞不好那只是她洗刷冤屈之後鬆了一口氣、脫口而出的話而已?或許那只是她一時衝動的感想,不是真心的?
在那之後,亞妮絲的話題就圍繞著星祭當天舉辦的同人誌展售會打轉,一開口就滔滔不絕地討論著海席配的話題。
在亞妮絲的心中,夏爾的存在無疑地低於海席配的重要性……甚至她心中或許早已經沒有我的存在了吧?
我併攏雙腳坐在床緣聽亞妮絲說話,心裡想著這些問題而暗自沮喪。
「對了,古籣德。」
亞妮絲突然停止說話,紅著臉頰凝視著我。
她應該不會這時候才突然對「海穆如鬼畜般鞭打席撒爾王」之類的話題感到羞恥吧?
「不知道夏爾要跟誰一起去星祭呢?」
哇!怎麼突然來一槍!
她用戀愛中女孩子的眼神問我,害我心跳劇烈。
為為為為什麼?她剛剛不是還熱衷討論海席配嗎?怎麼突然談起戀愛話題了?至少……應該給我一點心理準備的時間吧?
「那、那那那那那天他要工作!當然啦,我……不是我,是夏爾……那個,他得到了短期的工作機會,一整天要剪羊毛!因為大家都要去參加星祭,所以人手不足……」
唔唔,我好想跟她說,「夏爾很閒,你就邀他一起參加星祭吧!乾脆我來幫你轉告他好了」!
可是亞妮絲如果對我告白,我雖然會很高興,但是也會很困擾。
沒錯,很困擾!我會很困擾啊!
我忍不住想要盤起腿抓頭,但這時亞妮絲的表情突然變得很開心,說:
「太好了!」
啊?你不介意嗎?
應該要表現得遺憾一點吧:
亞妮絲彷佛解決了一切煩惱,笑嘻嘻地說:
「如果夏爾有空,我就會在戀愛和海席配之間游移不定,可是這一來,我就可以放心去參加展售會了!」
她如此宣布之後,又喊:
「哇啊啊,我突然充滿幹勁!海席配的神明降臨了!我可以現在開始寫一篇超級鬼畜的海穆大人『攻』的短篇,乾脆當天分發三十本限定的小冊子吧!」
她搖晃著大胸部扭動著身體,說:
「好,我決定了!古蘭德,謝謝你告訴我夏爾的消息!我要回自己的房間執筆了!當然囉,三十本當中我會留一本給古蘭德的!」
她緊緊握著我的手,然後就匆匆走出房間。
哈哈哈……我應該鬆一口氣,還是該感到悲哀呢……?
話說回來,我在她心中的地位果然低於海席配嗎?
◇◇◇
次日早晨——
「唔唔,都是因為亞妮絲提到什麼海穆的猛『攻』短篇,害我做了好奇怪的夢啊……」
夢的內容實在難以啟齒。我會因為不敬罪名而被關進牢里。鬼畜海穆對因痛苦而扭曲美貌面孔的國王興沖沖地做那種事……哇啊啊啊,別回想起來呀,
「夏爾,你平常都像這樣一大早就在走廊上紅著臉跺腳嗎?」
走廊的轉角突然傳來假惺惺的聲音。
「這樣看起來很像笨小孩,請你別再這麼做了。你會慯害了維斯多利亞的至寶——萬能天才古蘭德——的形象。」
「出現了!鬼畜『攻』!」
我看到即使在這個大熱天仍舊全身裹著黑衣的高個子外交官帶著假裝親和的笑容站在那兒,不禁大聲喊出來。
海穆看到我往後退,仍舊一副惺惺作態的笑臉,問:
「嗯?鬼畜攻是什麼意思?」
「呃,不,這是……」
「你一看到我的臉,就好像看到妖怪一樣喊著『鬼畜攻』往後倒退,給我很大的打擊。我在放假的時候還替夏爾擔心,怕你又做了什麼蠢事、是不是又無意識地散發性感魅力被男人追求——夏爾很容易順從他人,搞不好不小心就被脫下衣服,被發現是男人而陷入險境——我在佛爾賽斯的海岸日夜望著被譽為世界最美的景色,仍舊沒有一秒鐘沒在擔心,害我都無法好好享受難得的休假。」
他邊說邊裝模作樣地嘆息。
「騙人!你一定是在高級度假地的私人海灘從早上就在喝香檳之
類的,然後和美女調情吧!」
「唉,你不僅頭腦笨,想像力也如此貧瘠,這又是為什麼呢?」
聽到他假裝同情的口吻,讓我越加火大。真想用高跟鞋的鞋跟踩他的腳尖。
我的腳正猶豫著要不要抬起來,海穆卻擺出彷佛是這世界上最誠實、最體貼的獨身男性的面孔說:
「我在休假中真的都一直在工作,沒有玩的時間。所以,和我一起去星祭吧,夏爾。」
◇◇◇
他明明知道我是男的還邀我去約會,該不會是在佛爾賽斯得到什麼怪病了吧?
或者他其實原本就有這種性傾向?
仔細想想,像他這種長相英俊的菁英分子,年紀也不小了卻還單身——我原本以為他只是因為個性太壞所以娶不到老婆,但搞不好他只對穿著女裝的男孩子有興趣……?
我感到毛骨悚然。海穆又接著說:
「在這裡不太方便,我們到安靜一點的地方吧。」
他把我帶到自己的房間,才說:
「事實上,我們掌握到消息,古蘭德會出現在艾倫國的星祭。」
我討厭被男人霸王硬上弓,更討厭黑心外交官——我因為恐懼而臉孔僵硬,聽到他這麼說才進入狀況:
「古蘭德到艾倫國了?真的?」
「我到處拜訪古蘭德之前待在佛爾賽斯時曾經接觸的人,聽他們說話。如你所知,古蘭德非常引人注目,到處發揮她的才能創造新的傳說。」
古蘭德既然那麼引人注目,為什麼到現在連見到她的面都辦不到呢?所謂維斯多利亞的情報部門是世界第一這種話,果然只是海穆在自誇而已嗎——我邊想邊屏息傾聽。他繼續說:
「古蘭德在找某樣東西,還說過她得趕到艾倫國參加星祭。」
「真的?」
「她為此花了大錢取得船票,所以一定不會錯的。」
海穆如此斷言。
我的一顆心劇烈地怦怦跳。
「古蘭德要找什麼東西?而且古蘭德在拉娜之日前夕也到過艾倫國,後來才去了佛爾賽斯吧?她現在為什麼又要回艾倫國了?」
「我們還不知道詳細情形,只知道古蘭德在找的東西與星星女王有關。」
星星女王……?
莉莉提絲夫妻的傳說流傳於全世界。艾倫國也流傳了一扇據說是女王迎接丈夫的「境界之門」,被指定為文化遺產。雙胞胎公主說過,每年星星女王選美活動時,被選為女王的女孩子便會在這扇門前揮動鍚杖。
不過類似的傳說也存在於其他國家。
「總之,古蘭德出現在艾倫國星祭的機率應該很高。不過天才古蘭德和凡人夏爾互換的事情是國家重要機密,所以也沒辦法請求艾倫國政府捕捉古蘭德。」
這倒也是。
我們沒辦法拜託艾倫國的國王在星祭時找出「古蘭德」並予以逮捕,也不能把維斯多利亞的搜索隊派遣到艾倫國。如果沒有說明理由就派遣部隊到他國,會被視為侵略行為,也可能會破壞好不容易成立的同盟關係。
海穆若有所思地說:
「總之,我們兩人必須趁古蘭德在艾倫國做出引人注目的舉動之前找到她,然後把你和古蘭德互換才行。」
聽到他的話,我也嚴肅地點頭說:
「知道了,我跟你去星祭吧。這回一定要找到古蘭德。」
啊,我得先請假才行。
◇◇◇
「唉呀!古蘭德老師在星祭那一天要和海穆大人一起約會嗎?」
「哦,原來兩位是那種關係呀。」
當我提出請假與外出許可的申請,相樂融融地哄著嬰兒鈴七公主的王妃與國王都格外喜悅地說道。
王妃的表情流露著純粹的善意。
國王的笑容雖然很有魅力,卻有些不懷好意。
「不、不是的,我們不是要去約會。只是……海穆請我帶他逛艾倫國的城市,所以……我就等於是去當他的導遊吧。」
就算是為了去找古蘭德必須編一個藉口,我也絕對不願意被認為和那個黑心外交官交往中。
「哦,不過海穆大人或許覺得這是約會唷。他每次來到艾倫國,第一個就問:『古蘭德在哪裡?』還會問:『古蘭德的狀況怎麼樣?有沒有任何異狀?』看來他真的很關心古蘭德老師呢!」
王妃就像討論戀愛話題的十多歲少女一般雀躍不已。國王陛下也擺出一副覺得王妃實在是太可愛了的表情,裝模作樣地點頭附和著說:
「王妃說得沒錯,海穆大概覺得這是一場約會吧。古蘭德小姐也應該理解男人的心意才行。」
這時雙胞胎公主又亂入了^
「古蘭德,你要去參加星祭嗎?」
「你不是說當天你會在家裡清靜地度過嗎?」
「你竟然隱瞞我們,好狡猾!」
「沒錯,竟然瞞著我們去約會!」
抗議完之後,她們又發出驚人之語:
「我們也想去看看星祭!」
「古蘭德,你也帶我們去吧!」
「拜託,父王!和古蘭德在一起,應該可以去看星祭吧?」
「我和更紗都八歲了,已經到了可以夜遊的年紀。」
不不不,八歲就去夜遊未免太早了一點!而且我們的目的是要尋找古蘭德,如果這兩位愛熱鬧又好奇心旺盛的公主跟來,那就麻煩了。
「更紗,織繪,你們不可以去干擾古蘭德老師的約會。」
「我說過那不是約會了!」
「什麼?古蘭德要和海穆去參加星祭?」
哇!連龍樹王子都氣喘吁吁地衝進來了。
公主們和龍樹王子到底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
「父王!請你也准許我去參加星祭增廣見聞!」
啊啊啊啊啊,龍樹王子竟然紅著臉做出這種訴求。
更嚴重的還在後頭——
「我也要……」聖羅不知何時來到我的身旁,抓著我的洋裝袖子,怯生生地說:「我也想要和老師一起去參加星祭。」
她用拚命哀求的眼神拜託父王。
國王大概也覺得聖羅平時總是像個小大人,一副百般無聊的冷漠態度,難得會如此哀求,便說:「哦,聖羅也想要和古蘭德小姐去參加星祭嗎?」
他眯起眼睛,表情好像快要融化了。當聖羅怯生生地點點頭——
我就明白,不論我如何反對都無法改變情勢了。
「真抱歉,古蘭德小姐,可以請你帶我的女兒們同行嗎?」
唉,果然:
我感到全身無力,只能回答:「我去問問海穆吧。」
「海穆那邊就由我來拜託吧。」
不僅對妻子、連對小孩子們也相當溺愛的國王陛下打了包票。
「父王!我最喜歡您了!」
「謝謝您,父王!」
更紗公主和織繪公主從兩側抱住她們的父王。
聖羅紅著臉,抓著我的袖子露出複雜的表情,不知道是在高興還是安心,或者是因為必須藉助父王的力量而感到懊惱。
她從昨天就好像有話想對我說,此刻我才想到她該不會是想要邀請我一起去參加星祭。
雖然眼前最優先的目標是要找到古蘭德……
如果我和古蘭德交換回來,我就會恢復夏洛克,道伊的身分,不再是這些孩子們的「老師」了……
這也意味著我不再是聖羅的老師嗎……?
不,聖羅稱呼我為「夏爾老師」,而不是「古蘭德老師」。
只要聖羅還需要我,我就是聖羅的老師——這個決心仍舊沒有改變。
但是現實又會是如何呢?
正牌的古蘭德如果成為這些孩子們的家庭教師,很多事情大概就會產生變化吧。
我心中突然感到畏縮,既害怕又感覺無奈與悲哀。
如果聖羅想要和我一起去星祭,那麼或許我應該實現她的願望。
因為將來恐怕就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我心中正想著這個嚴肅的可能性,又聽到龍樹王子焦慮地詢問:
「父王!您說女兒們就拜託你了,那麼我呢?」
席撒爾王皺著眉頭說:「嗯,之前龍樹曾經遭遇過綁架事件……」
「我也很擔心。」王妃似乎也感到憂慮。
真王子不知何時出現,抓著王妃的裙襬一臉茫然。他和哥哥不同,打從一開始似乎就對星祭沒什麼興趣。
「父王!求求您!」龍樹王子握緊拳頭呼喊。
他那麼想和古蘭德去參加星祭啊……我不禁感到有些心疼。
龍樹王
子真的很喜歡古蘭德。如果大家都要去,那麼我也想帶龍樹王子一起去,不過……
馬拉松大賽的時候,反國王派的殘黨差點就綁走了王位繼承人的龍樹王子。如果又發生那種事,的確很傷腦筋……
「父王,請您答應龍樹哥哥吧。祭典會有很多人參加,只要打扮成城裡的小孩,就不會有人發現龍樹哥哥是王子了。」
把薔薇色臉頰湊近父王的臉央求的,一定就是最黏哥哥的那位公主吧。
「說得也是。」
席撒爾王的眼中閃過愉快的光芒。
「變裝啊……這是個很好的想法,更紗。」
第二回現在不是玩遊戲的時候!
星祭那一天,亞妮絲從早上就異常興奮。
「這一天終於來臨了!我要去好好戰鬥,讓海席配在今後十年都能夠占上霸權題材的寶座!」
她勇猛地宣示之後,背起她熬夜製作的限定三十本短篇冊子出門了。
到了日落時分,我們也離開城堡出發。
市區的道路兩旁林立著責小吃的攤販,散發甜甜的味道或烤熟食物香噴噴的氣味;店家櫥窗和門口也裝飾著星型花環與吉祥物。遠處傳來舞台上招呼遊客的聲音,街上到處都是人山人海。我們搭乘馬車抵達會場之後,便下車徒步參觀祭典。
我的打扮和平時在城堡里的時候沒有太大的差別,穿著長達腳踝的禮服,看上去就像富商女兒在祭典當天特別打扮過的模樣。
聖羅和上次我們兩人上街時一樣,綁起顯眼的銀髮藏在帽子裡,戴上有色大眼鏡,穿上連身蓬蓬裙,看起來也像是富裕的父母親替可愛的女兒特別準備的新衣服。
雙胞胎公主把平常綁成兩條辮子的頭髮綁成馬尾,穿上同款式的男孩上衣與褲子,偷快地踩著跳躍的步伐。
至於龍樹王子——
「唔唔!」
他在我的右邊握緊拳頭、咬著嘴唇、滿臉通紅,低著頭顫抖不已,不時還發出呻吟聲。
我非常瞭解他的心情。
沒有人比我更能夠瞭解他。
龍樹王子被迫打扮成女孩子的模樣,穿著蓬蓬袖與蓬蓬裙的連身洋裝,頭上戴著綁了緞帶的假髮。
這是國王陛下答應讓龍樹王子參加星祭開出來的條件。
——如果打扮成女孩子,就沒有人會發現他是王子了。
——唉呀,這個點子實在是太棒了,國王陛下!
王妃也非常贊成。龍樹王子只能屈辱地顫抖著瘦小的身軀,回答:「我、我答應!」
他竟然渴望和古蘭德參加星祭到這種地步,讓我再度感到歉疚不已。
龍樹王子自從打扮成女孩子的模樣出現在我們面前之後,連一次都沒有正視我的眼睛。
他被迫在喜歡的女性面前穿上女裝,一定既惱恨又羞恥到心臟和頭部都快炸裂了吧。
如果我告訴他,我和你一樣是個穿女裝的男人,他的心情會好一點嗎?不不不,大概會因為別的理由暈倒吧。
唯一能夠稱得上救贖的,就是他原本五官就很秀氣,體型也因為才剛滿十一歲而很纖細,穿上女裝完全沒有違和感,看上去就像一個可愛的女孩子淚眼汪汪地在賭氣。
「你穿上女裝真可愛,很適合你喔。」
如果我這樣稱讚他,他大概會沮喪到再也站不起來吧……我想我最好還是保持沉默……
然而就在我思考種種問題的時候,那個不懂得察言觀色的傢伙卻用流利的語調說:
「在其他人眼中,我們大概就像一對夫妻帶著小孩,看起來就是友好和睦的一家人吧?」
海穆和平常一樣全身穿著黑色衣服——基本上他一定從來沒想過要改變吧——愉快地點頭說話。
「我……我才不是你的妻子!從年齡來看,也不可能會有這麼大的孩子!」
我立刻反駁。
龍樹王子用淚眼、聖羅用冷酷的眼神瞪海穆。
雙胞胎公主發出嬌嫩的尖叫,說:
「那麼古蘭德就當海穆的第二任太太吧!」
「這樣一來,古蘭德就是我們兩姐妹的繼母了。」
「織繪,我們今天不是姐妹,是兄弟才對。」
「啊,說得也對!我們會乖乖的,所以別欺負繼子喔,古蘭德!」
她們得意洋洋地說。
即使我是女的,也不會想要嫁給有這麼囉嗦的拖油瓶的黑心男人。
而且這個友好和睦的一家人背後跟著一大群護衛士兵……雖然他們表面上都變裝成一般平民百姓,但怎麼看都不像是來祭典玩的樣子,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好恐怖啊~
他們跟得這麼近,即使找到古蘭德也沒辦法和她說話了。怎麼辦啦,海穆?
我斜眼瞪海穆,但他毫不理會。公主們對他撒嬌.
「爸爸~我想要吃麻花卷。」
「爸爸~那邊的鹽烤魷魚好像也很好吃。」
海穆爽朗地回應:
「哈哈哈,今天是祭典的日子,你們要買什么爸爸都幫你們買!」
誰是爸爸啊!
我本來以為海穆答應讓孩子們跟來星祭會場,一定早已想好對策,但他卻只是氣定神閒地說:
「那也沒辦法。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嘛。」
我聽了不禁啞口無言。
你真的認真想要找到古蘭德嗎?
話說回來,古籣德真的會出現在星祭嗎?該不會是騙人的……?搞不好他真正的目的是要把我連同公主們都帶到星祭會場,玩一場家庭遊戲,被稱呼一聲「爸爸」——應該不太可能吧。
這個想法實在是太荒謬了一點。
不過遇到這傢伙就很難說了。
正當我懷疑地盯著海穆時,龍樹王子又往前跌出去。
他因為不習慣穿裙子而一再地被絆到腳,從剛剛就不知道快跌倒多少次了。這回他的身體已經傾斜到無法保持平衡。
「危險!」
我從一旁伸出手抱住他,他原本就通紅的臉變得更紅了。
「為、為了成為國王,我必須瞭解庶、庶民的生活!這也是成為好國王的試煉!所、所以,不用同情我!」
他說。
他逞強的姿態實在令人心疼。
我當初首次在城堡大廳晉見國王一家人的時候,也因為腳勾到裙襬而差點跌倒。
基於感同身受的心理,我安慰他:
「你真的很了不起。不過我是龍樹王子的老師,可以讓我稍微幫幫忙嗎?」
我牽起龍樹王子的手,扶著他避免再度跌倒。
「唔唔……」
他發出呻吟,彎下了嘴角。
但是他沒有甩掉我的手,只是緊緊牽著,笨拙地以僵硬的步伐繼續步行。他牽著我的手掌冒著大量汗水,讓我不禁會心一笑。
這時我突然察覺到聖羅從另外一邊發射冰冷的視線。
她微微噘起珊瑚色的嘴唇,直直地瞪著我們,視線主要對著我和她哥哥牽起的手。
聖羅是不是也想要牽手呢?
好吧。
「那個……如果你願意的話,牽這隻手吧。」
我把空著的手伸向她。
「我不是小孩子。」
她把頭撇到旁邊。
咦,猜錯了嗎?
「小、小孩子……」
龍樹王子似乎深受打擊。
「呃,不,龍樹王子今天是女孩子啊!」
我原本想要安慰他,但是似乎卻讓他傷得更嚴重了。
「女……女孩子!」
「總之,今天是特別的!」
我只好用力握緊他的手。
龍樹王子低著頭呻吟:
「小孩子……女孩子……」
唉,連續錯了好幾次。
而且聖羅一直對我不理不睬。難得大秉一起來參加祭典,我還是希望龍樹王子和聖羅都能留下愉快的回憶。
「爸爸~幫我買螺旋棒棒糖!」
「爸爸~我想要吃壺燒海螺!」
「沒問題。我可以申請公費來買。」
你們這些人倒是玩得太愉快了!
雙胞胎公主雙手抓滿了棒棒糖、麻花卷、魷魚燒等等食物。
話說回來,她們今天的設定不是雙胞胎「兄弟」嗎?動不動就撒嬌喊「爸爸、爸爸」的男孩子,感覺好噁心!
「呃……龍樹,聖羅,我們要不要也吃點東西呢?那邊的雞肉李子派好像很好吃喔。」
用食物來討歡心未免有些老套,不過我還是堆起笑臉提議。
「唔……」
「呃……」
兩人都瞥了我一眼,然後又把頭轉向旁邊。
他們好像也不是完全不感興趣。
「你們母后的派雖然也很好吃,可是在祭典的路邊攤吃到的派,又別有一番滋味唷。去瞭解這一點,也是一種『學習』。試試看吧?」
我到路邊攤買了三塊用紙包起來、剛烤好熱騰騰的派,給了聖羅和龍樹王子各一塊。
酸酸甜甜的李子醬內餡搭配用胡椒調味的雞肉,非常好吃。派皮有些烤焦,也算是路邊小吃特有的風味。
聖羅和龍樹王子大概都是第一次吃到路邊攤的派。
他們瞪大了眼睛,似乎為幾乎灼傷舌頭的熱度感到驚訝,接著有些警戒地一口一口咬著派。
薄而多層的派皮碎片不斷飄落。兩人與從派皮流出來的果汁和肉汁苦戰著,默默地繼續吃。
「如何?」
我開口問他們,兩人同時嚇得拱起肩膀,靦腆地說:
「很……很好吃。」
「很……美味。」
「太好了。」
我笑著回答,他們更顯得害羞與不知所措。
「那麼接下來就試試那邊的蜂蜜餅乾吧。」
「啊!古蘭德都只請龍樹哥哥和聖羅姐姐,不公平!」
「你也要買給我們才行!」
「你們已經拜託爸爸買了不少吃的,手上也沒辦法拿更多東西了。」
「啊~偏心!好壞的繼母!」
「爸爸~媽媽偏心啦~」
「我老婆也真是的。」
「我不是你老婆!」
我反駁海穆,帶著聖羅與龍樹王子走入人群,邁向散發蜂蜜香氣的攤販。
龍樹王子紅著臉握住我的右手,走在前方,似乎努力要在人潮中保護我。
唉,這孩子真的好可愛。
將來成為他情人的女孩子一定很幸福吧。希望那個女孩能夠讓龍樹王子幸福。
我正想著這些事,一隻冰冷而光滑的手握住我空著的左手。
聖羅低著頭,臉紅到耳根。
她果然也想要牽手。
我得到了遲來的「正確」通知,不禁莞爾。
我溫柔地回握她的手,聖羅只是稍稍抬起嘴角,接著又似乎害怕被發覺而立刻收起笑容。
看到她這樣的反應,我感到更加愉快。
鬆軟的蛋糕淋上蜂蜜固定的餅乾也好吃到臉頰都快融化了。吃完之後我們又去逛其他攤位,觀賞在路邊表演拋球或魔術的藝人,玩了釣青蛙的遊戲。龍樹王子嚴肅的表情軟化了,聖羅露出微笑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我發現自己也在不知不覺中完全陷入祭典歡樂的氣氛中。
等等!在竟然和孩子們一起玩釣青蛙……唉,真是太沒用了!
我今天到底是為了什麼目的參加祭典的?不是為了要見到古蘭德嗎?可是我現在竟然和孩子麼一起玩釣青蛙……唉,真是太沒用了!
我因為太過愕然,結果讓剛剛釣到的青蛙逃走了。
可是這裡人太多了,根本不可能找到她。總不可能靠廣播尋人吧?
「咦,古蘭德……」
「什麼?古蘭德?在哪裡在哪裡?」
我立刻東張西望。
海穆等人詫異地看著我。
啊,對了!古蘭穗就是指我,而剛剛叫我古蘭德的是海穆。真容易混淆。
「什、什麼事,海穆?」
我為了隱藏狼狽,只好粗魯地問話。海穆不知為何用認真的表情說:
「我剛剛想說的是,古蘭德在工作時也常常吃那個餅乾。」
「餅乾……?」
我把頭轉向海穆所指的方向,一陣奶油香氣撲鼻而來。設置在戶外的烤箱正在烤星型餅乾。
餅乾裝在小紙袋裡論斤販賣。有一個和雙胞胎公主年齡相仿的男孩子纏著母親要買,正喜孜孜地接過一袋餅乾。
在我生長的維斯多利亞,星祭夜晚吃星型餅乾許願是很普遍的習俗。
過去我每年星祭也會買星型餅乾,許下「明年星祭一定要和可愛的女朋友一起度過」的心愿,把餅乾全都吃光光。
古蘭德除了陪我吃上一兩塊以外,其餘時間都只是冷冷地看著我自暴自棄地吃餅乾………至於其他的日子,我也沒看過古蘭德吃星型餅乾。
但是她卻在職場吃星型餅乾?而且還「常常」吃?
「古蘭德……不對,『我』以前真的那麼喜歡吃星型餅乾嗎?」
海穆以溫和的眼神回答:
「是啊。喜歡到至少我在職場上見到的時候都在吃星型餅乾。」
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雖然只是區區的星型餅乾,但我對於在一起十七年的雙胞胎姐姐喜歡的點心,竟然是從外人口中得知,心中不免有些複雜。
「古、古蘭德喜歡星型餅乾嗎?那、那麼我就送給古蘭德當禮物……」
龍樹王子紅著臉開口。
「龍樹哥哥,你真笨!對於成年的女性來說,與其送點心不如送首飾。點心雖然好吃,可是吃掉就沒了。啊,那個星型髮飾應該很適合古蘭德。」
聽到更紗公主這麼說,不只是龍樹王子,其餘所有人的視線都同時轉向她指的地方。
星型髮飾陳列在柜子最高層,青色的台座上嵌了乳白色的石頭。大型髮飾浪漫風格的設計,應該很討女孩子喜歡。看樣子那應該是丟圈圈遊戲的贈品。
「哦,好像真的很適合古蘭德。那麼就由身為丈夫的我來送給妻子做為禮物吧。」
海穆說出這種話,買了圈圈。
「喂,我才不是你老婆!」
「別害羞嘛!就當做是今天的紀念品。」
穆露出爽朗的紳士笑容。
哇~~停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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