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V章(2/2)
「不用你說我也會過去。我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拓馬至今不斷朝著拉近他與小櫻之間的距離而努力。這一切從沒有改變,今後也不會改變。
唯一不同的是,現在的拓馬身上擁有比起之前強大一點點的力量。
力量可以化為堅韌的意志──用以實現所有人的願望的意志。
距離小櫻還有三步。
然而,這短短三步卻顯得極其遙遠。
「來吧,只差一點點了。就差那麼一點。」
小櫻如此說道,語氣彷佛是呼喚著初學走路的嬰孩。她臉上仍舊掛著哀傷且泫然欲泣的表情。你在難過什麼呢?如果你擔心我身上的傷,這可是一點都無所謂啊。
為了讓小櫻理解這點,拓馬朝著他笑了一聲。
「哈。你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看。我已經不是當時的那個小學生了。」
他說完又向前邁出一步。
現在只剩下兩步了。
「──跟那個時候不一樣,我來到這個世界,學到了許多事。」
拓馬學得愈多,他想拯救的事物也跟著變多了。
為此,他可不能依照小櫻提示的規則去做。
必須改變。
他必須做出的改變,恐將是擴及世界規模,甚至是世界法則的層級。
現在的拓馬一定再差一點點,就有足夠的力量改變這一切。
他毅然再次向前跨出一步,再次拉近他和小櫻之間的距離。
他和小櫻之間,現在只差一步了。
這時候,小櫻開口說道:
「很遠吧?這就是我們兩人之間的距離。」
「超級近的呢。」
拓馬這麼回她。
「那你就試著伸手觸碰我吧。」
「嗯,我會的。這很簡單啊。」
「你騙人。你辦不到的。」
「為什麼?」
「拓馬同學你自己應該再清楚不過了吧?」
「我辦得到。」
「你騙人。」
「我就說辦得到了。」
「不要這樣。你看看你,現在的你的身體已經就連再往下走一步的能力也──」
拓馬已經無法從小櫻泫然欲泣的表情中,讀出她的心裡究竟是覺得哀傷、懊悔,還是落寞。
也許就連她自己都不曉得。
不過現在有一件事情拓馬非常清楚。就是她絕非什麼最後大魔王,而是應該得到救贖的少女。
因此,拓馬咬著牙揚起笑容。
儘管他額頭上的傷口淌出了鮮血,流入了眼睛,但他仍舊不以為意。
「我辦得到。」
他邊說邊出拳捶了一下自己的右腳。
大腿發出渾重的聲音噴出鮮血。
不過他不覺得痛。
因為此時的他已經沒有知覺了。
看來,這隻腳已經不能用了。他想試著舉起腳掌,卻無法將腳掌從地面提起來。不過這根本無關緊要。
拓馬再次出拳捶向自己的右腳。
「我辦得到。你等著,我現在馬上過去。」
出拳,噴血。
再出拳,再噴血。
持續出拳,血花又一次噴發。
「等一下!你在做什麼!」
小櫻大喊道。此時她仍維持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的模樣,像是再也無法忍受地說道:
「拜託你停下來。」
對此,拓馬反問了一句:
「為什麼?你現在臉上的表情,好像這個世界得不到救贖似的。」
「沒這回事。」
「你就相信你的英雄吧。」
「嗯。」
「你不是把我當成你的英雄嗎?」
「嗯。」
「那就請你一直看著我到最後一刻吧。」
拓馬臉上揚起了笑容,接著說:
「其實什麼英雄不英雄的根本無所謂。我只是從小便跟你熟識,希望你臉上能掛著笑容的青梅竹馬。」
接著拓馬很快地將手伸進了口袋裡,抓住口袋裡的紙片抽了出來,然後即刻大聲叫著:
「創生,〈夜行性的戀愛〉!」
「…………咦?」
這幅景象讓小櫻顯露出詫異的反應,直愣愣地看著拓馬手中施放的光芒。
「你在這種時候……使用〈神之創生卡〉?」
「就是在這種時候才要用〈神之創生卡〉。謝謝你告訴我,我的死線能力在這時候不會產生作用的情報。」
「咦?等一下,我不懂你的──」
拓馬開口說道:
「只要我的死線能力有作用,我所使用的神之創生卡就會自動轉變成『招來災厄的效果』,所以不能使用。不過既然現在我的死線發揮不了作用,我就可以使用這種『成效不高』的卡片。」
「成效不高的卡片……」
「這張卡片的發動條件是:①必須在晚上使用;②使用對象必須是兩名彼此性別相異之人。而效果則是:『縮短兩人之間一步的距離』。」
在拓馬來到瓦爾哈拉的這兩個月間,他學會了這種看似不怎麼好用的小東西,只要用對了地方同樣也可以帶來極大的效用;他瞭解到,即使是像他這樣的〈死線的怪物〉也是可以幫助別人。而這張卡片就是他在英雄大戰的第一戰中,教導他這點的貓型亞人女孩送給他的。他一直都放在口袋裡。
此時的他之所以想起能使用這張卡片,也是因為匹莉卡親上火線,告訴拓馬,卡片該如何使用的緣故。
同時,他之所以學會察覺夥伴們之間這種無聲的默契,也是因為悠娜一直以來花了許多時間幫拓馬打開心房的關係。
卡片釋放出光芒,效果發動結束。
拓馬又拉近了一步跟小櫻之間的距離。
現在,他終於來到可以伸手觸及小櫻的地方了。
拓馬伸出手,輕輕碰了小櫻的肩膀。
「好了,我碰到你了。我贏了。」
拓馬笑著說。
然而,小櫻卻對此蹙起了眉頭。
「……只有碰到是不行的喔?如果你沒有真的打我一下,這個勝利是不會被承認的。」
「不,這樣很奇怪。之前你也做過同樣的事;就只是輕輕碰了我一下,然後就說你贏了呀。」
「現在的狀況跟以前不一樣!這是很認真的戰鬥耶?我是為了讓大家知道拓馬同學不是壞人而這麼安排的。為了要讓拓馬同學成為大家心目中的英雄,這是一場非常重要的戰鬥。你不把我打倒就不對了。」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
此時拓馬想能回的依舊只有一句話:
「我對於當英雄一點興趣也沒有。我怎麼可能為了這個而出手揍小櫻呢?」
關於這點,拓馬是說什麼也不會退讓的。
看到拓馬這個樣子,小櫻癟起了嘴,整張臉氣得紅通通的。
「~~!不過我們這場比賽的規則就是這樣訂的嘛!這就是勝利條件呀!」
「我不喜歡被規則束縛。重點是,好了,我應該贏了這場比賽了。我要做我想做的事了。」
「嗚……你、你想做的事?」
「對,我這麼努力,要點獎賞應該也不為過吧?」
3獎賞
想做的事。
獎賞。
從這兩個詞彙和現在的狀況,櫻心裏面殘存的女性直覺,讓她察覺到拓馬的意思。
──拓馬現在雙手搭在櫻的肩膀上。
──彼此的臉與臉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在這個狀況下,一個男生會要求的事只有一項。
櫻慌張地趕緊回道:
「不不不、不不行啦!拓馬同學你還沒有達成『打到一下就贏了』的條件,要做這種事還太早了!」
還早?那意思是只要拓馬達成了勝利條件,她就會允諾拓馬的這個請求了嗎?櫻對於自己脫口說出的話感到不解。
然而,儘管她言語上拒絕,卻沒有真的撥開拓馬的手,沒有表現出抵抗的反應。
因為她不想這麼做。
櫻順應自己的身心意志,緩緩闔上了雙眼。
她對於自己在與系統同化之後,心裡卻依然保有身為一個人的情感感到驚訝。
──我應該已經拋棄了作人類的自己才對呀。
──我應該已經成了這個世界最兇惡的敵人、一個反派,最後的命運應該只有被消滅一途了才是。
然而,當她被拓馬抓住肩膀時,卻無法做出抵抗。
她甚至自己抬起了頭,微微嘟起嘴唇,準備隨時迎接拓馬的親吻。
…………
…………
…………
…………嗯?
然而,她等了許久,卻始終沒有等到心裡預期的觸感貼到她的唇上。
拓馬在什麼也沒做的情況下,將手從櫻的肩膀上抽了回來。
接著,她感覺到拓馬牽起了她的左手。
他輕輕將她的左手抬起來後,櫻的無名指有種穿過了某種東西的觸感。
拓馬隨後鬆開了她的手。
「………………嗯?咦?」
櫻睜開眼睛,看到左手的無名指上套了一隻銀色的戒指。
那是一隻在簡單的外型上鑲了櫻花花瓣形狀寶石的戒指。
「這是…………?」
櫻完全無法理解這是什麼意思。
他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幫自己戴上戒指?
這樣不會省略太多該有的進度,一下子超前太多了嗎?
或者應該問,他是什麼時候準備了這種東西的呢?
櫻感到疑惑,對眼前的情況充滿了不解。拓馬帶著認真而嚴肅的表情向她說道:
「自從我收到你送我的項煉的時候開始,我一直想回禮。」
「…………啊,項煉……」
櫻應到拓馬這句話,她忽然明白了。
拓馬指的是他們還是小學六年級生時的事。
所以說,那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
那條項煉確實是櫻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送給拓馬的禮物。而拓馬對於收了櫻的禮物,卻沒有回禮的事一直耿耿於懷。
不過,當時的那條項煉並非是櫻純粹送給拓馬的禮物,而是為了讓他學會控制自己的力量讓他戴在身上的道具。
──他竟然為了這種事而惦記了這麼多年……
「咦……謝、謝謝你。」
櫻這麼說道。
「不客氣。」
拓馬如此回應。
「你是什麼時候準備了這個戒指當作禮物的呢?」
聽到櫻這麼問,拓馬則理所當然地回了話:
「想要回禮是五年前的事。在我收到你送給我的禮物隔天,我就跑遍了整個城鎮──不對,是跑遍了整個日本,結果卻找不到適合的東西送給你。所以我決定訂作一個。不過因為我的零用錢不夠,所以真的買下來是很久以後的事了……其實我原本想在國中畢業的時候在那棵櫻花樹下把它送給你的。」
「你竟然在這麼久之前就……」
「不說這個了。戒指尺寸剛好真是太好了。因為這個戒指是我依照你國中時期的指圍訂做的,所以要是你的指圍改變了,那就糟了。」
「啊,對耶。這個戒指為什麼戴起來這麼剛好呢?我應該沒有告訴過你,我的指圍才對呀。」
「我一直都關注著小櫻,所以只要是有關你的事,我幾乎都知道。」
「……………………」
對於櫻的疑問,拓馬光是這麼一句話就涵蓋了一切,怎麼看都很詭異。
再說……
──如果他從小學的時候就想要準備這份禮物,他也實在太有耐性了。
他到底有多麼單純,多麼純情呢?若是換作其他人做出這樣的事,大概會給自己跟蹤狂的印象而覺得不舒服。不過這個人是拓馬,卻莫名地讓櫻感到開心及感謝。
因為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的關係嗎?
不對,這其中一定還有更多更複雜的感情──
就在櫻這麼想的時候,她忽然發現,此時拓馬正帶著極其嚴肅的表情看著自己的臉。
「怎麼了嗎?」
「啊、那個……嗯哼……」
聽到櫻詢問,拓馬作勢咳了一聲,才又帶著僵硬緊張,甚至近乎吶喊的音量開口:
「我一直都喜歡著你!請你和我交往!」
「………………!?」
面對如此唐突的請求,櫻嚇了一跳──不過卻也馬上明白了一件事。
──啊,對喔,這就是他過去一直想對我說的話呢。
一直都是。從沒有間斷過。
『我的願望是能夠跟小櫻告白』
如此一來,拓馬的心愿姑且是實現了。
接下來就看櫻怎麼回應了。
…………不過,即使如此──櫻笑著說:
「拓馬同學,你真的是有夠純情的耶。剛剛看你的氣勢,我還以為初吻就要給你了呢……」
「咦?」
「啊,沒有啦,沒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櫻邊說邊呵呵地笑了。
隨後,她也即刻發現,她剛剛是打從心底發出笑聲的。而距離前一次有這樣的心情,已經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而且在這樣的情況下,櫻內心的那份使命感──由自己化身為反派,將拓馬豎立成大英雄的使命感,在此刻得到滿足。
「──喔,原來是這樣啊……拓馬同學,你連變成這個樣子的我都要拯救嘛。」
聽到櫻這麼說,拓馬點點頭。
「那當然,我要拯救小櫻,也要拯救大家。我要拯救所有人,並且為你們實現願望。我已經決定好要這麼做了。」
「嗯……拓馬同學,你真的是最棒的人了。」
「喔?真的嗎?那你可以跟我交往──」
拓馬話沒說完,櫻臉上隨即綻露了笑容──這次的笑容中沒有悲傷的情緒,而是純粹而坦率的微笑。
接著,她毫不體恤,且毫無留戀地──搖了搖頭。
「不行,沒辦法。」
「咦!為什麼……」
「因為我是管理這個世界的系統,不是人類。我剛剛稍微回想起了自己還是人類時的情感,覺得很開心。不過這終究只是BUG,就只是系統出錯了而已。所以──我終究還是應該要消失的。所有錯誤的人事物都應該消失,只留下對的東西續存。」
──比方說真正的大英雄之類的。
此時,櫻對拓馬懷抱的情感已經消失了。
這樣就好。本應如此。
當櫻這麼想的時候,她的肉身隨即緩緩融入了那一身櫻花色的氣場,逐漸隱沒於周遭的空氣之中。
「咦?餵……小櫻!你的身體──!」
她開始消失了。
「──等一下等一下!這是怎樣!我應該沒有達成擊中你這個勝利條件呀!系統應該不會因此消失才對吧!」
拓馬抓住了櫻的肩膀,手裡傳回來了不穩定的觸感。與其說是碰觸到人類肉體的觸感,那更像是摸到了空氣一般虛幻。
櫻開口表示:
「啊,這個呀──這是因為我承認自己輸了的關係啦。」
「什麼!?」
「因為我承認自己贏不了拓馬同學嘛。我承認你超出我的計劃預期,真真正正成長為一名大英雄。所以我的使命就結束了。」
「沒有這種事!我已經決定好我要連小櫻一起拯救的──」
對此,櫻臉上洋溢著笑容說:
「我已經得到夠多救贖了。」
「…………!」
「沒關係的,你已經不需要我了。」
「等一下!我還有話要──」
櫻的身體融入櫻花色的氣場內漸漸消失,化成閃亮亮有如花瓣一般美麗的光斑,點綴著這個世界。
這一刻,拓馬只能任由她去,完全束手無策。
在逐漸消失的同時,櫻開口說道:
「現在回想起來,『請殺了我吧』這個願望……這還是拓馬同學第一次這麼直接地拒絕我的願望呢。你說你討厭被規則束縛,卻明明總是聽從我的願望的。」
我喜歡能夠依靠的人。
我喜歡對動物友善的人。
我很憧憬公主抱。
會做家事的人好棒。
一直以來,拓馬總是基於櫻的願望,一一為她實現過來。
然而,唯獨這次櫻希望拓馬殺了她的這個願望,拓馬沒有答應。
對此,拓馬搖搖頭說:
「不對,這次也是。我這次也是依照小櫻所說的去做的──因為小櫻說欺負弱小是不好的行為,所以我照著做了。」
「咦?」
「因為在我眼中,現在的小櫻是我至今看起來最柔弱的。所以我想要拯救這樣的你。」
……
啊啊,原來是這樣呀──
櫻笑了。
「因為我一直注視著你,所以都看不清自己了呢。好像也有這樣的英雄喔?」
櫻笑著以左手食指跟拇指勾成了一個圈圈,說道:
「我給你一○○分。」
留下這最後一句話,櫻便消失了。
勾成了圈圈的食指和拇指消失,套在她無名指上的戒指也掉到冰冷的地上──鏗咚地發出細碎而清脆的聲響。
拓馬低頭看著地上的戒指。
這時候,他留意到了掛在自己胸前的項煉。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和小櫻交手的過程中受了損傷,項煉變得破破爛爛的。項墜上產生了裂痕,四片葉子中的三片葉子已經不見了。
唯一剩下的最後一片葉子,看來就好像愛心的形狀,掛在原來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