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IV章『英雄譚』(2/2)
就在小櫻笑著這麼說的時候……
「等一下,你們可以不要當我不存在嗎?」
一道聲音忽然打斷了小櫻和拓馬之間的對話。
在夜晚中,半毀的主題樂園裡,連摩天輪也已經停止運作。
然而就在摩天輪頂端的包廂上頭,出現了一幢人影。
這人有著一頭在皎白月光下閃閃發亮的淺金色頭髮,身著一襲藍白兩色作為基調的衣裝……
小櫻抬頭看向那名少女,頗為訝異地蹙起了眉頭。
「……喔,我才在想你遲早會來,你果然真的來了呀。」
「抱歉,我來遲了。具有某種身分的人總是會遲到的嘛,請別介意。」
「你該不會以為自己是英雄吧?光憑你一個甚至連七星勇的位子都擠不進去的人,現在來能做什麼呢?」
「沒什麼,我只是來接我的搭檔回去而已。因為晚餐時間已經過了。」
出現在摩天輪頂上的人是悠娜。
小櫻對她問道:
「就憑你是贏不了拓馬的。你已經做好敗給拓馬的覺悟了嗎?」
「你可以不要說話嗎?應該說,我根本不是在跟你說話。我要找的人是拓馬同學,局外人可以乖乖站到一邊去嗎?」
悠娜帶著冰冷的語氣說完隨即從腰上拔出兩把手鎗。
對此,拓馬反射性地出手示意要小櫻躲到自己身後。
他抬頭看著悠娜。
「悠娜……」
「拓馬同學……」
兩人帶著意味深長的眼神凝望著彼此。
這時候,拓馬嘆了一口氣說:
「……你呀,小褲褲都被人看光了啦。」
「嗚!?你──」
嗯,畢竟拓馬是抬頭仰望著悠娜,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附帶一提,悠娜的小褲褲是白色的。
「你這笨蛋!這麼嚴肅的場面你到底在想什麼啦!」
「欸,在這麼嚴肅的場面下,一直看到你的小褲褲,反而會有這種坐立難安感啊……還是我不應該提醒你?」
「不、不提醒怎麼行!」
「是吧?」
哎,算了。言歸正傳。
看著悠娜帶著羞赧的表情雙手按著自己的裙襬,拓馬開口說道:
「我還真沒想到連你都會來。」
「我當然會出現呀。不過我也是很忙的喔?何況我也不喜歡因為無謂的運動而流汗,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在我採取比較粗魯的手段之前回來。」
「這可沒辦法。」
「你不像以前一樣,煮馬鈴薯燉肉給我吃了嗎?」
悠娜句話實在很狡猾,讓拓馬胸口一陣揪痛。
不過即使如此,他仍舊不可能丟下小櫻一個人離開。要是他現在走了,小櫻就會變成孤獨的一個人了。
因此拓馬對著悠娜這麼說道:
「……可以請你先離開嗎?」
「不行,因為我們約好了要一起實現願望的。」
「這我當然記得,不過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你看到出現在瓦爾哈拉各地的黑色球體了吧?你應該也很清楚事情的嚴重性。為了解決這場災難,我得跟小櫻在一起不可。」
他接著告訴悠娜,因為『最兇惡的敵人』馬上就要出現了。
至少拓馬從小櫻口中聽到的說法是這樣的。
「咦?可是,瓦爾哈拉高層的認定是,這起災難的幕後主事者就是那邊那個櫻呀?」
「不是,小櫻不可能是這起事件的幕後主事者。」
「因為她這麼說嗎?」
「也不是,這是我的直覺。我相信小櫻不是壞人。」
「不過很遺憾,在我看來她就是壞人。因為她把拓馬同學(我的搭檔)從我身邊搶走了。」
對於悠娜這樣的說法,拓馬沒有回答。
他的雙手掐緊了自己的掌心。
而悠娜似乎也理解他的感受。
「……即使我這麼說,你也聽不進去吧。」
「是啊。畢竟我們兩個人都不擅長溝通。」
「我不否認。」
「那我們只有一個選擇了。」
聽到拓馬說完,悠娜點點頭,同時舉鎗對準了拓馬。
「拓馬同學,無論結果如何,我都認為做為一個搭檔,你是我重要的人。」
拓馬也跟著舉起右拳指向悠娜。
「我也是。你也是我最重要的夥伴。」
因此,他們誰都無法退讓。
想奪回拓馬的悠娜自然不用說,拓馬也有他的考量。
戰鬥就此展開。
拓馬原以為悠娜會理所當然地率先發動攻勢,卻在這場戰鬥一開始就栽了跟頭。
悠娜喊了一聲:
「那我們拿出真本事上吧。匹莉卡。」
「咦?」
在悠娜的指示中,一名幼小的天使隨即從她身後探出頭來。
她是將拓馬召喚到這個世界的始作俑者──匹莉卡。
「拓馬同學,對不起,我一直瞞著你。不過這次我會負起全責,盡全力對
付你的!」
「嗯?你說瞞著我是指什麼……」
匹莉卡沒有回答。
取而代之地,她伸手取下了經常綁在頭上,有如她註冊商標一般的兩條緞帶。
接著她也拿下脖子上的紅色項圈和雙手的白色手環。
隨後,一身耀眼的光芒包裹住她的全身。
而就在光芒消失之後,拓馬的眼前……
「這──你這副模樣是……」
出現了一名身著黃金色鎧甲,年紀大約二○歲左右的成年女性。
「──你誰呀!?」
6零落之王
在長期生活於瓦爾哈拉的人之間流傳著一個知名的傳說。
──最後一名七星勇就某方面而言,比朱莉安更來得強大。
不過,『她』絕不會在眾人面前現身。
這名英雄的身分只有主神奧丁和一小部分女武神知悉。同時為了不讓其他英雄知曉,這名最強七星勇的所有相關訊息全都作為機密封鎖了起來;就連主神等人都無法與她取得聯繫,更無法指派敕令給她……
在如此徹底隱匿的情況下,眾英雄中甚至有人開始懷疑起她的存在事實,語帶譏諷地表示:「她其實根本不存在吧?」「這是為了嚇唬英雄,讓我們不至於忤逆瓦爾哈拉諸神而編篡出來的吧?」
然而,事實並不是如此。
諸神與女武神們是因為以這人為恥,才刻意隱瞞她的身分和存在事實。
因為她是『辭退了英雄大戰的英雄』。
這名最強七星勇的能力極為罕見,讓人不由得期待她能及早達成一○○○○○○BP的創舉……但她本人卻不這麼想。
在沒有優秀的夥伴搭配的情況下,她的能力便根本派不上用場。而實際上很不幸地,她過去也真的沒能擁有足以稱之為優秀的夥伴。
最重要的是──愛好和平的她,內心的願望是『將所有英雄從戰場中解放,並給予救贖』。
所以,她選擇了輔助英雄的職業──女武神,傾全力挖掘能夠代替自己『拯救所有人』的英雄。
而她所指揮的軍團被冠上了充滿諷刺意味的名稱,但她本人卻一點也不以為意。
她是《零落之王》的代表,是信仰系中間管理職女武神。
而她的名字叫做〈英雄王〉匹莉卡·基加美修。
7王者的資質
「──就是這麼回事,鏘鏘~這就是七星勇匹莉卡,真正的面貌☆」
匹莉卡邊說邊張開雙手,刻意秀出了她曼妙的身段。她這副模樣真的相當美麗。儘管那張臉仍留著些許稚嫩的氣息,但這個部分也毫無疑問地證明了她就是匹莉卡。
這情況讓拓馬慌亂起來。
「你居然……變身了?」
不對,匹莉卡會變身這件事本身沒什麼值得驚訝的。因為她過去也曾經一度讓自己身後的翅膀變大。
更重要的是──
「──你說你是最後一名七星勇……這是認真的嗎?」
「是☆嚇到你了嗎?」
「那當然!這可是我第一次聽說啊!」
「因為我沒有說嘛~啊,請不用這麼緊張。我跟其他的英雄不一樣,沒有什麼特別強大的特殊能力。或者應該說,我是稍微努力了一下,就在不知不覺間靠運氣取勝的英雄。」
靠運氣?
她說靠運氣取勝嗎?
拓馬忍不住苦笑。
「英雄大戰沒這麼好混,能靠運氣就取勝,這點你應該最清楚了吧?」
「哈哈哈☆不不不,真的是運氣好啦。我不是靠自己,是因為當時的夥伴很強──哎,不過後來他們都在比賽中輸了,回到他們所處的舊世界去了。」
結果他們都輸了不是嗎?
這麼說來,果然還是匹莉卡很強吧。
儘管拓馬這麼想,但他過去也曾與幾名擁有犯規級特殊能力的英雄交過手。
例如擁有光的性質的勇者。
例如能夠撥開對手各種攻擊予以化解的劍士。
例如創造對手絕對無法戰勝的敵人的天敵。
例如絕對能在一分鐘內殺死對手,還能複製敵人特殊能力的醫生。
還有在敵人的攻擊之下完全不會受傷,卻能單方面給予敵人致命攻擊的無敵。
拓馬難以想像匹莉卡的能力得以凌駕於這些英雄,而且他也覺得即便如此自己也能應付。現在的他在黑色瘴氣的加持之下,其卓越的身體運動能力已經不是非比尋常四個字可以形容。而於一般正常情況下,他一直以來擁有的弱點──死線,也在與自己這般擁有耐久性的肉體相輔相成後,僅能視作將敵人捲入災厄之中的武器了。
──嗯。拓馬握緊拳頭。
「沒問題,現在的我無論如何都不覺得自己會輸。」
對此,匹莉卡卻展露了她一貫的笑容回應:
「也是喔。畢竟是我招攬拓馬同學來到瓦爾哈拉的嘛。你的實力多強,我最清楚了。不過,你的弱點我也一樣瞭解☆」
「嗯?」
「你不攻過來的話,我就要先出手了喔☆」
聽到匹莉卡這麼說,拓馬忍不住蹙起眉頭。
「你說……我的弱點?」
然而,在他還來不及思索的情況下,匹莉卡高舉出雙手,手裡握著多張紙牌。
──〈神之創生卡〉。
拓馬看了這情況說道:
「……事到如今拿這個出來做什麼?我是不知道那些神之創生卡有什麼功用,不過如果效果太強大,你們反而會比我更先──」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匹莉卡便先從容地開口打斷他:
「我也不知道會有什麼效果。」
「你說什麼?」
「這一切全都交給拓馬同學的不幸來決定。我可是很相信你的弱點的呢~☆」
匹莉卡惹人憐愛地笑了。
接著,她便將手中的卡片拋到空中,大喊了一聲──
「創生,All Cards。」
這是使用神之創生卡的特殊指令,能夠同時啟動持有者手中的所有卡片。
拓馬也曾經在某個機緣之下聽說過有這樣的指令,不過……還有比起這件事更令人驚訝的。
拓馬看著漫天飛舞的卡片,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什麼?」
卡片張數多得嚇人。那可不光是一○張、二○張……足足有一○○──不對,應該隨隨便便就超過三○○張了。
她們哪來的錢準備這麼多卡片?這傢伙又亂花錢了。
不對,現在的問題是──
匹莉卡揚起了傲然的笑容。
「我覺得拓馬同學的能力很棒喔。若是你只擁有壓倒性的身體運動能力,比賽的內容會非常單調。但你卻能夠利用死線的能力在這當中加上隨機性,藉此耍弄對手。」
匹莉卡作為《零落之王》軍團的管理者,在一直以來從旁守候著拓馬的過程中,搞不好比拓馬自己更清楚該如何善用他的能力。
同時,匹莉卡也一定很清楚拓馬的弱點。
「你居然利用我的『死線』!」
「對,我要好好加以利用☆」
飄在空中的卡片發出強光。同時,卡片的效果開始顯現。
〈毛髮創生〉
能使人的頭髮變得茂密。
↓這張卡反應在拓馬身上後,使他全身上下長滿了有如野獸般的毛皮,阻礙了他的視線。
〈龍角酸喉糖〉
舔一口便能使食用者的喉嚨變得健壯,得以承受非比尋常的辣度。
↓這張卡反應在拓馬身上後,糖果卡在拓馬的喉嚨,能不能吃辣已經完全不是問題。
〈怒濤咖啡〉
帶有適量咖啡因的咖啡,能讓使用者撐過整個夜晚。
↓這張卡反應在拓馬身上後,超強烈的咖啡因讓拓馬的身體產生異狀,甚至造成各方面表現低落的情況。
〈王牌的右手〉
無論控球多麼糟糕的人,都能投出一球與美國大聯盟投手實力相當的投球。
↓這張卡反應在拓馬身上後,使他的右手肌肉過於發達,無法有效取得身體平衡。
〈巧克力二擇一〉
創造出兩塊足以讓舌頭融化的美味巧克力。能透過選擇哪一塊食用來占卜當日運勢。
↓這張卡反應在拓馬身上後,無論選到哪一塊巧克力,吃了舌頭都會真的融化。運勢占卜的結果則理所當然地固定為『大凶』。
……等等等等,以下省略。
匹莉卡掛著甜美的微笑。
「噗呵
呵,〈死線的怪物〉拓馬同學,你可以同時應付數量這麼多的死線嗎?」
──我的死線能力被反過來利用了。
此時的拓馬已經受到卡片的效果影響,全身被搞得極度不正常,外表看起來已經完全不像個人了。
「你!你瘋了嗎!你想殺了我嗎!」
會死!真的會被殺死!
過去一直表現出可愛的模樣仰慕著拓馬的匹莉卡,如今──
「拓馬同學,我最喜歡你了~☆」
「你說的話跟你現在的行為很矛盾耶!」
即使想逃也逃不掉。
死線是他無可奈何的體質,即使他跑到天涯海角也會追著他。
面對迎面而來的各種『災難』,拓馬拚命拔腿狂奔以求閃避。而一旁的匹莉卡則笑著說:
「我希望最喜歡的拓馬同學能回來《零落之王》軍團。所以我使出了全力,沒有手下留情☆」
「嗚!能聽到你這麼說我是很開心啦……!」
總之,對拓馬來說,現在最要緊的還是把對手的司令塔台──匹莉卡封鎖住。
因為他很清楚在敵對狀況下,匹莉卡的策略究竟會有多麼棘手。
「不過沒關係,反正你耍的都只是小手段。不論你用什麼方法,都無法擋下我的速度。」
儘管現在的他因為卡片效果而無法順利依照自己的意思控制身體,但勉強還是躲過了許多麻煩。
而在他逃竄的期間內,卡片的效果也已經消失。他算準了時機一個墊步沖了出去。
這一個充滿爆發力的衝刺,讓他即刻繞到了匹莉卡的身後。
接下來只需要壓制住匹莉卡即可。
「真不愧是拓馬同學,你的決定非常正確!畢竟我真的很弱呀!所以我們事先就設好了陷阱──妮特小姐,麻煩你了☆」
「什麼!?你說妮特──」
拓馬背部冒出了大片的雞皮疙瘩。
其後,於深邃的夜色之中,他看到有一道智慧型手機的螢幕背光,駭人地在匹莉卡腳邊亮起。
手機的持有者是一名以劉海遮住眼睛,外表看似國中生的少女──妮特。
你什麼時候出現的?──對妮特來說,沒有比這樣的疑問更來得愚蠢的了。她擁有匿蹤能力,能在半徑數公尺內自由行動而不被任何人發現……所以,她是『一開始就在這裡了』。
她一隻手緊緊摟住了匹莉卡的腳,另一隻手則在手機郵件的畫面中輸入文字:
『瞭解。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拓馬察覺到時已經為時已晚,他感覺到發現腳底下有種莫名的不對勁感。
他低頭往下看去,卻沒有看見地面。
這是一個掉落式的坑洞陷阱。
「嗚!我太大意了!」
手無縛雞之力的妮特不可能有本事挖出這麼大的坑洞。她應該是在拓馬無法辨識她人在現場的情況下,使用了〈神之創生卡〉做好準備。甚至有可能是──在交戰前就已經設下了這個陷阱。
匹莉卡一開始就用她的翅膀飄浮在坑洞上方。
妮特一開始就抓住了匹莉卡的腳。
如此一來,拓馬就是一開始便大意地錯估情勢的蠢蛋。
自作自受。
他掉到了洞穴中。
在他落下的位置──有一灘看似水一樣的透明液體。拓馬落入了水中。液體的深度讓他整個人從頭沒入其中,還喝了好幾口水。他感到呼吸困難,趕緊以怪力在身邊的牆上轟出一個凹洞,用手抓住凹洞撐住身體,讓自己不要溺水。
「沒問題的,我是嚇了一跳……不過就憑這等程度的陷阱──」
以拓馬的腳力,這等程度的陷阱,只要蹬一下牆面,很快就可以逃出。
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身體忽然傳來一陣不協調感。
腦袋裡天旋地轉。
視線無法聚焦。
心臟猛然劇烈跳動……
「──咳咳……喂,等一下!這該不會是……酒吧?」
浸泡的液體無色無味──但這毫無疑問是酒。此時酒精已經漫及拓馬體內每個角落。
他下意識地抬頭仰望,只見一名男子正往洞內窺探。
紅髮大叔──吟釀。
「嗨,小弟。我特製的大吟釀『英雄殺手』的味道怎麼樣呀?無色無味無臭,分不出來是酒是水吧?」
「……我不是說過我還沒有成年嗎!」
拓馬開口的同時,意識也因為酒精擴散而變得意識朦朧。濃濃的睡意讓他的眼皮變得沉重。
此時拓馬看到了吟釀彷佛有四張臉。他似乎正為自己的行為找藉口推託:「這裡是異世界,你拿原本所處的世界的法律出來……」但拓馬已經無法聽清楚他在說什麼了。
他的耳邊傳來匹莉卡的聲音。
「拓馬同學,你該不會因為獲得了強大的力量,就忘記英雄大戰的基本作戰方針了吧?」
她的話語持續地撥弄著拓馬的耳膜。
「──英雄大戰的基本作戰方針是團隊合作喔☆」
拓馬聽了露出苦笑,同時理解到一點──
〈英雄王〉匹莉卡的能力不是她自身的實力很強,而是她清楚知曉其他英雄的長處、短處、武器,以及弱點,並且有效加以運用。
她是為了帶給其他英雄救贖而捨棄英雄身分的英雄。
原來如此,這傢伙真的是個難纏的對手呀。
8一如預期
匹莉卡的眼睛能將所有英雄的各項能力數值化,並且組織出幾近完美的戰術加以運用。而這其中不只有力量或技術的要素,還包含了他們個性以及情緒發展的方向。
因為這個緣故,她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
(這場仗,我們會輸呢☆)
悠娜非常優秀。若能將能力放對地方,妮特和吟釀也是能發揮出十足奇襲效果的可造之材。要是在幾天以前,匹莉卡相信他們一定可以輕鬆打贏拓馬。
但現在是不可能了。
因為此時的拓馬不知道使用了什麼魔法,實力大幅增加。這一定是因為那個名叫小櫻的少女對拓馬做了什麼吧。
拓馬的成長速度十分劇烈,也許在匹莉卡與拓馬相遇之前就已經為現在這個結果鋪下了什麼伏筆。比方說事先交給拓馬某種特殊道具,一點一點慢慢破除他身上的能力限制。
總之,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現在應該已經沒有任何一位英雄能夠阻擋得了他了。
(不過現在還不能放棄……我知道拓馬同學對櫻同學用情很深,不過對我來說,拓馬同學也是同等重要的人。)
因此,對於拓馬與整個瓦爾哈拉為敵的行徑,匹莉卡絕不可能坐視不管。
她面帶微笑,雖然知道最後一定會輸,還是盡力將眼前的這場戰鬥引入了最後場面。
*
拓馬儘管喝了一肚子的『英雄殺手』,但還是勉強從洞裡爬了上來。按著頭髮出呻吟:
「可惡……你們也挺厲害的嘛。」
他邊說邊確認自己的腳步是否穩固。
就連他過去難以克服的酒精,此時也已經從身上慢慢褪去。
沒問題,還可以戰鬥。
「──那現在該輪到我……」
拓馬話還沒說完,站在他面前的匹莉卡先一步開了口:
「悠娜小姐,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拓馬的雙腳隨即被鋼索纏住。
「怎麼回事?」
酒才剛退,此時的拓馬還無法取得平衡。
卷線器收回鋼索帶來的強大拉力讓他無法反應而跌倒,在肩膀和臉頰先後落地的一次撞擊之後,他整個人被鋼索拖走。
他慌張地伸手想要抓住地面制止這個情況,但因沒有著力點無法如願。
拓馬反射性地望向鋼索將他拖行的方位,是一項遊樂園中占地寬廣的遊樂設施──海之霸王。
海之霸王這項設施是透過四人座潛艇,潛入深達一六○○○公尺的水池。該水池內規劃設置了模擬深海之中的生態體系,可以讓搭乘潛艇的遊客透過玻璃看到諸如巨口魚、巨烏賊等等平常不太容易看見的深海生物悠遊池裡。
此時悠娜人就在這艘潛艇之中。
潛艇的上蓋已經闔上,而拉著拓馬的鋼索另一端則纏繞著潛艇的外部機具。同時,這艘潛艇已經開始駛入池中。
換句話說,拓馬將在雙腳被綁住,而且沒有潛水艇保護的狀態下被拖進深達一六○○○公尺的深海之中。
──他將面臨無法呼吸,以及強大水壓威脅的死線。
拓馬發現了這個危機而透過厚
實的玻璃望向潛艇內的悠娜,卻看到她笑著揮手。她以穿過玻璃而變得朦朧的聲音說道:
「聽說你跟那個女人約會還玩得很開心呀?那也跟我一起來水族館約會吧。」
「你的眼睛沒有笑啊!?還有你生氣的點很奇怪耶!」
話才說完,拓馬便落水了。
他想試著以自身的怪力扯斷鋼索,但無法如願。因為鋼索似乎有某種強力的詛咒保護,手還沒碰到鋼索就被彈開。
拓馬在潛艇的拖行之下愈潛拖愈深,已經無法再說玩笑話了。
不一會兒他們來到深度一六○○○公尺的水中。
一般人在沒有呼吸的狀況下再怎麼樣也無法下潛到水面下一○○公尺。因為無論是就人類的呼吸系統或是水壓承受力而言,到了這個深度都已經無法存活。然而……
即便到了這個深度,拓馬也只是覺得有點疼痛而已。
(耳朵一直在叫呀……)
此外,周圍除了潛水艇的燈光,以及燈光照出的深海生物之外,他看不見任何東西。除了耳鳴,聽覺中只剩潛艇轟隆隆的引擎聲。面對這般有如世界末日的光景,一般人應該都會陷入慌亂。
然而就拓馬來看,他甚至覺得這個局面剛好可以讓他整理思緒。
因為面臨了超越人類極限的死線危機,此時他的肉體正為了承受這種壓力,反而還在逐漸成長。
而他的身體能力之所以能夠簡單提升到這種地步,不知道是否是拜小櫻送給他的項煉之賜。
他望向潛水艇。
悠娜就在那艘潛艇之中。
拓馬現在被迫面臨選擇。
──要繼續陪在小櫻身邊,還是要回到悠娜身邊。
他不想跟悠娜交手,因為悠娜是他的夥伴。同時他也非常清楚,悠娜是為了他好而來接他回去的。若是稍早前的拓馬,這種內心糾葛恐怕會在他心裡產生不穩定的情緒,讓他無法戰鬥。
然而,現在這種心情反而能夠反過來安定他的力量。
此時就連他自己也非常清楚。
──現在的我絕不會輸給任何人。
不過,這樣的力量又是為誰而存在的呢?
……為了小櫻?
這答案當然沒錯。
但它同時也是種錯誤的解答方式。
拓馬希望達成的,是成就這個目標的大前提。
「差不多是時候了。要是在這裡罷手,等於我之前打倒那些傢伙都是白費功夫了……我的氣也差不多快要撐不住了,雖然對悠娜他們很不好意思,不過……」
拓馬彷佛為了堅定自己的決心而開口吐出一聲呢喃:
「──我要開始反擊了。」
即使不扯斷鋼索,這對他來說也全然不是問題。
拓馬在雙腳被鋼索綁住的情況下朝著水面划水游去。光是如此,他的怪力便足以在池中產生一道渦流,帶動一股凌駕於潛水艇欲滯留於深水之中的上升力道。
不久,水面便噴發出了大量水花。
拓馬憑著『單純的捷泳』,脫離了水深一六○○○公尺的水中。
9對悠娜來說
即使從悠娜的角度來看,她要贏過拓馬也只有小數點以下的機率。
不過她仍舊意志堅決地要與拓馬一戰。
因為對悠娜來說,拓馬是她非要回來不可的搭檔。
在她出手保護孩子時,拓馬自己主動『捲入』眼前產生的災禍。
當悠娜差點被驅逐於瓦爾哈拉之外時,拓馬袒護了她。
當使徒現身使悠娜陷入危機時,拓馬甚至不惜將其他英雄『捲入』災厄之中,也要出面解救她。
此外,拓馬還會做好吃的菜給她吃。
對悠娜來說,自幼她的家人就只有哥哥。而哥哥在她小時候就一直忙於工作,因此她從沒有吃過家庭式料理。
她在自己出生長大的城鎮裡被村民強制當成活祭品,這樣的境遇讓她除了對哥哥之外,從沒有對任何人卸下心防。
悠娜想起了為了自己而死的哥哥留下來的話語。
『總有一天,你會找到比我更重要的人。』
『到時候,你一定要傾全力保護他,用你的一切全心全意地愛他。』
──坦白說,她根本不瞭解什麼是愛。
因為在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她不曾對哥哥以外的人敞開心房。
不過現在的她,想用全心全意地守護拓馬。
當然,拓馬現在這麼做恐怕有他的原因,而拓馬身邊的那個女人大概也有。悠娜無法瞭解鉅細靡遺地弄清楚這些瑣碎的細節。不過,她總覺得,若是就這麼放著拓馬不管,拓馬將會遠遠離開她──到另一個毫不相干的世界去……
因此,悠娜不會把拓馬交到一個不知名的女人手上。
她不願再失去一位對她來說至關重要的人。
儘管這純粹只是她一個人的任性,但她早已決定毫不猶豫地聽從自己的意念行事。
她不想後悔。
同時,如果可以的話,她也希望拓馬能夠接受她這樣的任性,還有她心裡的這份情感。
*
拓馬飛快地衝出水池跳到地上。被他拖出深水之中的潛水艇也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砸向地面。但在潛艇落地之前,拓馬已經先一步調整好自己的姿勢,一個墊步朝著潛水艇沖了出去。
「你等著,我現在就讓你解脫。」
此時拓馬的雙手包裹在黑色瘴氣之中。
他清楚地感受到一股莫名的龐大能量正匯集壓縮到他原本就已經極為強韌的身體力量之中。
悠娜現在人正在潛水艇內,且隨著潛水艇飄在空中。她不可能閃避拓馬的攻擊。
吟釀和妮特見狀一起朝著拓馬撲過去,希望藉此能制住他。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斷然阻止。』
儘管這兩人就肉體方面的戰鬥能力均在一般的英雄之下,但他們心裡非常清楚,若是悠娜被拓馬收拾掉,就沒有人能夠打倒拓馬,因此拚死使出攻擊。
他們只求能夠創造出短暫的空檔,以讓悠娜有機會逃脫。
然而,面對撲上來的兩人,拓馬一邊衝刺著一邊轉身閃過,接著更是揮了揮左手,掀起一陣黑色旋風。
「你們回家休息,喝酒的喝酒,家裡蹲的繼續蹲吧。」
這道旋風吹飛了兩人。他們就好比被人扔在街角的粉紅色傳單,輕而易舉地被拓馬送到了空中。
「怎麼我們兩個人一起上連一秒鐘都擋不了啊!?」
『不甘心!』
轉眼間吟釀和妮特便飛到遠得只剩下米粒般大的距離。而拓馬則繼續沖向悠娜的方向。
這次輪到匹莉卡站出來擋在拓馬面前。
「我現在不是女武神……而是一名英雄。所以我可以對拓馬同學發動攻擊喔!」
語畢,她便召喚出一圈由光芒組成的輪刃。這應該是她以她的魔力或天使之力製造出的武器吧。
但是拓馬確信著──
「你是指揮官型的英雄,不擅長親自迎上火線。如果你身邊有一個大隊的英雄,情況對我來說可能就不妙了。不過這是不可能的。因為瓦爾哈拉的英雄面對『虛無之球』應該早就無暇他顧了。」
所有的情況都對拓馬有利。
他一拳就粉碎了匹莉卡擲出來的輪刃。
「喔,真不愧是拓馬同學。你果然強得離譜呀☆」
「……嗯?你倒是出奇地淡定呢。」
此時匹莉卡臉上的表情甚至有種人事已盡的安適感。
「是呀,因為我早已經預期到會有這樣的結果了──再說,看到你的表情,我也理解到了。拓馬同學果然沒有走錯。你是我們的希望。」
「我是你們的希望?我可是要打倒你們喔。」
「是的。可是現在的拓馬同學卻沒有對身為敵人的我們展現出『憤怒』。同時對於打倒我們也沒有任何『懊悔』──我想拓馬同學你有你的考量吧?我們就是為此而輸給你的。一定是這樣。」
匹莉卡這番話讓拓馬忍不住睜大了眼睛。
「哈!真是敵不過你。明明一副天然呆的樣子,卻什麼都被你看透了。」
「我好像就是因為這樣的洞察眼力跟腦袋而當上七星勇的喔。」
「那你沒有悔恨吧。乖乖躺到一邊安靜一下吧。」
「好的,晚安☆」
在拓馬的一拳下,匹莉卡的黃金鎧甲被轟得粉碎,她屈膝跪到地上。表情卻顯得極為安詳。
拓馬望向匹莉卡的身後,那名一頭淺金色頭髮的女孩。
她正舉著雙鎗正面
對準了拓馬。
右手的黑手鎗──名為『罪』。
左手的白手鎗──名為『罰』。
她哼笑了一聲說道:
「你好像還沒有接過我傾注全力的攻擊嘛?」
「你要讓我見識一下嗎?這可是我的榮幸。」
「我要把我對你的情感灌注在這兩把鎗的子彈裡面。」
說完,悠娜──吭、吭地扣下兩把手鎗的扳機。鎗口前方張開數個由藍色火焰劃出的魔法陣。
中間一輪大圓,加上周圍如花朵般綻放的小圓圈。
這些魔法陣成為射出悠娜所有魔力的炮口。
「──七二連式獄煉大帝門完全開放。」
蒼蒼蒼蒼蒼蒼蒼蒼蒼蒼
蒼蒼蒼蒼蒼蒼蒼蒼蒼蒼
蒼蒼蒼蒼蒼蒼蒼蒼蒼蒼
蒼蒼蒼蒼蒼蒼蒼蒼蒼蒼
熊熊翻攪的藍色火光,化成一道巨大的雷射撲向了拓馬。
「聽你這麼說,我還能不接下來嗎?」
拓馬舉起雙手在面前交叉,完全沒有閃躲的意思。
此時他身上冒出的黑色瘴氣彷佛產生了某種責任意識,好比拓馬身體的一部分,完全照著他的意念行動。瘴氣擋在拓馬面前作為緩衝,減弱了衝擊他的強大攻擊力道。而若非如此,他恐怕瞬間就會被燒成灰燼,不留半點殘骸。
這是悠娜的情感,如此熾烈。
而這份思緒始終沒有停歇,不斷化成炙熱的能量釋放。
對此,拓馬也沒有閃避,持續予以承受。
在宛如無窮無盡的藍色魔力像是要竭盡最後一滴地完全釋放的過程中,悠娜開口說道:
「你不是說要跟我一起實現願望的嗎?」
「是啊。」
「你的搭檔是我吧?」
「是啊,沒有錯。」
「那麼,你就跟我……」
「…………」
「…………」
「…………」
悠娜將吐到嘴邊卻沒有說出的話吞了回去。
她下定決心睜大眼睛:
「不,果然還是不該說多餘的話了。即使是現在這一刻,我也信賴著你。而且今後也是。」
悠娜所釋放出的藍色熱線彷佛在做出最後掙扎似地轟然增量。
拓馬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夾帶著高熱流入他的肺部。
接著呼出。
他睜開眼睛。
──他想起了,直到前一陣子,他心裡都還覺得只要自己能達成向小櫻告白的願望就夠了。
「這一定是因為我在瓦爾哈拉找到讓我能夠舒適生活的地方了吧。不知不覺間,我身上背負起了許許多多的擔子。」
拓馬將原本交叉在胸前的雙手猛力甩開。藍色的光芒四散,淹沒了周圍的區域,在強烈的閃光之中消失。
拓馬轟出直拳,放出一道黑色瘴氣的激流,將眼前殘餘的藍色光束以及悠娜一同吞沒。悠娜美麗的臉上浮現微笑,向後倒了下去。
10最後魔王
以結果來說,拓馬擊退了《零落之王》。
但是他沒有給予任何人的致命一擊。就連之前打倒的幾名七星勇也是,他並沒有奪走他們的性命。
他只是連戰連勝,然後在這過程中累積自己的實力。
「拓馬同學,你太天真了。」
從旁目睹了著這一切的小櫻走向拓馬,這麼說道。
天真。
的確,若是就他對於阻撓著他和小櫻之間的戀情的人手下留情這點,確實是天真。
拓馬窺探著小櫻的臉龐,心想她是不是生氣了。然而她卻只是顯得有些困擾地微微笑著。
「──不過,這也沒關係。這下真的只剩下最後的儀式而已了。」
「儀式?」
「迎戰最後的大魔王。」
「對喔,你說過嘛。那個『最兇惡的敵人』馬上就要出現了……而且只要我們不打倒他就沒辦法拯救這個世界。」
不過,小櫻至今一直絕口不提與這個敵人相關的訊息。她恐怕是刻意這麼做的。
小櫻笑了笑。
「好了,你應該已經猜到了吧?」
她帶著無法讀出任何情感,同時沒有任何顧慮的純粹笑容說:
「請殺了我吧,拓馬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