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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魔女悠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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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娜·聖特歐達。

十七歲,一六二公分,四十六公斤,A型。

出身於『祓魔法世界』,原本是專門獵捕惡魔的賞金獵人。

她的人生幾乎都耗費在找尋一隻惡魔上。

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從一個國家到另一個國家,在漫長旅程的最後,她找到了那個惡魔的居所,而那還只是最近——不到一個月之前的事情。

她靠自己的雙手完成了復仇。

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得到勝利。

但是她卻不感到喜悅。

她早就知道會這樣,即使這麼做,願望也不會實現。

只要是為了實現願望,她有不擇任何手段的覺悟。可是不管怎麼做都沒有意義,就連這場勝利也沒有價值。雖然可以勉強自己,但是辦不到的事就是辦不到,無謂的事情終歸無謂。

她咬牙強忍著深入骨髓的徒勞感,就在這個時候——

忽然有一道光照亮悠娜。

粉紅色頭髮的天使自上方降下,她滿臉笑容地說道:

「恭喜你~~☆討伐惡魔辛苦了!努力的你有福了!在此贈送給你獎勵關卡的挑戰權☆」

——那就是她與女武神匹莉卡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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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驗會場亂鬨鬨的一片,聽到身為圍觀群眾的英雄們的話,拓馬皺起眉頭。

——怪物、怪物、怪物。

雖說他已經習慣了,但那畢竟不是好聽的稱呼。

在這樣的聲浪中,有個少女相反地發出幾乎到刺耳地步的歡呼聲,開心地蹦蹦跳跳。

「好厲害哦~!拓馬同學!唷~唷~!你好帥!超帥的~!」

是匹莉卡。

很帥?對於這意料之外的反應,拓馬僵硬地笑了。

「是嗎?不、這個、該怎麼說……謝謝。」

她那樣說並不是因為顧慮到拓馬,而是出自於真心的吧。在原本的世界總是受傷的心隱約感受到溫暖。拓馬意外地在精神面上很軟弱。

甚至可以說,只有精神面是他的弱點。

「你就像這樣,嘶啪!咚嚇!滋叩叩叩啪鏗!!實在很痛快呢!」

「不,我並沒有發出那樣的特效聲……」那樣大概就殺死人了吧?

「不不,我要說的是,總之就是很帥啦!雞毛蒜皮的小事不重要啦~你就是因為這樣,和櫻同學的感情發展才會不順利!」

「……嗯?喂,等一下,你剛才說什麼?」

「這樣我們也能脫離吊車尾了呢,悠娜小姐!」

「別無視我!這件事很重要耶!?」

真是的,差點要信任人的時候,馬上就這樣,所以我才討厭世界啊。

拓馬一面忿忿不平,一面朝匹莉卡的視線方向看去。

「你、你到底是在哪裡得到那樣的力量……?」

悠娜張大了嘴,注視著拓馬。喔?她好像對我另眼相看了?

只不過就算問我在哪裡得到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啊……

「這個嘛,不知不覺中,每當我跨越危機時,力量就愈來愈強了。」

「該不會你外表雖然貧弱,事實上卻是神話等級的英雄?現在的邋遢容貌是為了潛藏於世的偽裝嗎?」

「唔哇!嚇我一跳,我差點就要以為你是在誇獎我了,原來不是啊。」

所以我就說我精神面很弱了啊,不要這樣啦,弄到最後我會哭的喔?

「——我並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物啦。呃~那叫什麼?『被捲入的世界』?我是因為出身於那裡的關係,所以背負著有點悲傷的命運的普通高中生。」

「ㄍㄠㄓㄨㄥ ㄕㄥ?」

「對,你呢?」

「我?我是——」

——出身於『祓魔法世界』。

——專門獵捕惡魔的賞金獵人。

悠娜這麼回答道。

一問之下才知道她十七歲,與拓馬同齡。儘管她年紀輕輕——而且又擁有這樣的美貌,卻是個貨真價實、以惡魔為對手的戰鬥專家的樣子。仔細一看,悠娜的腰上有個在拓馬的世界不曾看過的神秘機械,像是腰包一樣裝在腰上,而在機械兩旁則各有一副手槍的槍套。

那正是異世界少女的裝扮。

拓馬咽下唾液,而將他的意識拉回的則是匹莉卡天真無邪的聲音。

「嗯!我果然沒有選錯人!只要集合兩位的力量與智慧,《零落之王》一定會在英雄大戰獲勝晉級!」

匹莉卡開心地想要撲到拓馬身上,拓馬用單手按著匹莉卡的頭頂阻止她,回問:

「《零落之王》是什麼?」

「就是我們的隊伍——軍團的意思。BP純粹是個人的數值,但軍團成員有時也會以兩人組或三人組戰鬥,那種方式得到的BP較多。而拓馬同學你們得到愈多勝利,我的薪水也會跟著上漲!」

結果是為了金錢啊,這發言太沒有夢想了。

「我並不是為了你而戰的耶。」

「啊,不對不對,那些錢也會變成拓馬同學的生活費哦。」

「……嗯?啊,原來是這樣啊,生活……」

拓馬暫時必須在這個戰場生活下去才行。

「瓦爾哈拉規定,軍團成員要同居☆那麼我們馬上前往宿舍吧!」

匹莉卡拉著拓馬的手臂。

「!?喂喂,慢著!同居?那種像是哪出戀愛喜劇的發展,我可沒聽說呀!?」

「這是為了讓大家團結啦。當然,我也會以監視者的身分和大家住在一起,竭盡全力,照顧大家的生活起居!」

「不,不不……」

糟糕!這下子真的糟糕了……要是被小櫻知道,那我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為了見到櫻同學,這也是必要的事喔。」

「!?」

怎麼這樣……這個天使竟然無意識地把我逼入絕境,不,她是惡魔!

我突然感到好奇,往悠娜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見她以冰冷的眼神,將手搭在腰間的槍上。

「話說在前面,你要是敢做奇怪的事,我立刻就會殺掉你哦?」

哇啊啊啊……什麼呀,我該怎麼辦才好呢,小櫻?

這種話他當然問不出口,於是拓馬心驚膽戰地,跟隨在兩人之後離開試驗場。

屋外。

空氣清新。

從建築在高台上的試驗場走下大樓梯來到街上,東邊是古老的宮殿,西邊是辦公大樓,北邊是寺廟,南邊是聖堂,在旁邊的則是遺蹟……諸如此類。

瓦爾哈拉最繁榮的大道——格拉茲大道據說是各種文化的聚集場所。

看來現在似乎正在舉行遊行,遠處傳來熱鬧的音樂,以及配合著音樂行進的踱步聲。只見一群有些奇特的人,帶著笑容從拓馬的眼前經過。

「貓耳、兔耳……那種耳朵和尾巴……應該叫狼女嗎?」

「那是人狼,她們被統稱為亞人種。」

原來也有亞人啊……

「不過看起來不像英雄的人比較多呢……穿著打扮也像是平民,最明顯的是他們沒有發出像其他英雄那樣威勢十足的霸氣。該說看起來就很普通嗎——」

「因為我們純粹是被叫來的來賓。只靠我們這些人,城市是無法運作的,所以也會有被創造出來作為這個世界的居民的人。」

「被創造?被誰創造?」

「被神。」

她說得很爽快,仿佛不當一回事一般。

這麼說來,這裡是神的世界吧。

「既然有神的存在,那代表我們的世界也是那個神創造的嗎?」

拓馬一直覺得不可思議,自己為什麼會背負這種命運?

——存在理由(raison d』etre),自己要何去何從(Quo Vadis?)。(錄入註:查了下貌似是拉丁語。)

自從知道自己是特別的存在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有個欲望,想知道那個理由;因為小櫻雖然給了他救贖,卻沒有給他答案。

然而,對於他這個疑問,匹莉卡卻搖頭否定。

「不,神純粹只是瓦爾哈拉的神,並不是創造出其他世界的存在。如果只是要干涉的話,那還是辦得到就是了。在那種意義上,神也需要身為世界間橋樑的英雄們的力量哦。」

「……原來如此,聽不太懂。」

悠娜將手扠在腰上,一副對那種事情不感興趣的樣子。

「不管神的目的是什麼,只要願望能實現,那就沒有不利用的道理。不管會遭遇什麼事,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我也打算在這場大戰勝出。」

拓馬感到疑惑

「就算只有你一個人是什麼意思?我們姑且是同伴吧,相互協助就好了吧。」

「啥?啊啊,對喔,因為我剛才說了同伴吧。可是你別搞錯了,那是形式上的定義——你確實很強,但是最根本的問題是我不信任你。」

「那是當然,因為我們才剛見面嘛……」

「不對,不是那樣的,新人。」

「什麼不是?」

「說什麼為了戀愛——誰知道因為那種不正經的理由成為英雄的人能撐多久?強烈的願望擊潰微弱的願望,這裡就是那樣的場所。」

……………………啊啊,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拓馬的願望確實是他人所難以理解的吧。因為他的願望實在太過單純了。

悠娜一定是覺得,拓馬是帶著半吊子的心情來到這個世界的。

「——應該說,我本來就一直是一個人戰鬥過來的,所以你的加入反而礙事。」

「嗯,或許是那樣吧。」拓馬很乾脆地認同她的說法。「說到我至今做過的事,就只有剛才我說的高中生活——類似打架的戰鬥。就算不能說是普通,卻也不是身經百戰的人生。說得明白一點,我在戰鬥方面是個外行人。」

「能夠來到這個世界,卻既不是騎士,也不是傭兵,更不是獎金獵人,只是個一般人——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才可怕。你就好好保重吧。」

悠娜語帶諷刺地這麼說著,她的碧眼冰冷到了極點。

既冷靜又冷淡——而且非常地嚴肅。

「我已經決定了,只要是為了實現願望,我絕對不會妥協。為此我也想好了最短的途徑,我的目標首先就是——那傢伙。」

悠娜那對碧眼所瞪著的方向,是人群的末端。

——遊行隊伍的本隊。那裡圍起亞人們的人牆。

人牆中心是一名少年。

外表看來雖是人類,但全身散發的氣息明顯是英雄,比起亞人更不像人類。

——潔白、純白、雪白、緊迫。

他給人的印象近似於日光或氧氣,由於存在得太過自然,使得人們往往會忘記其存在;但卻擁有強烈的能源,具有毒性——純白的暴力性。

少年騎著白馬,緩慢地闊步在道路上,群眾則是尖叫歡呼。

「七星勇之一的亞修。」

「七星……?」

「那是用來稱呼目前在瓦爾哈拉最接近一〇〇〇〇〇〇BP的『最強七人』,他一定又獲勝了吧……也就是說,這就是慶祝他凱旋的遊行。」

「只是贏得比賽就有這麼多人幫忙慶祝,真是令人羨慕啊。」

「他是已經超過八〇〇〇〇〇BP的大人物中的大人物。」

「咦?外表看起來大概比我還小耶?」

然而卻那麼受女生歡迎,真是令人火大。我可是連告白都辦不到,你給我爆炸吧。

「——話說,既然他那麼強,那早點賺到一〇〇〇〇〇〇BP就好了啊。」

「沒有那麼簡單,新人。你記得勝利時所得到的BP量是如何決定的嗎?」

「記得,是實力差距對吧?簡單說只要壓倒性贏過對手就好了。」

拓馬之所以能從猶大那裡得到高額的BP,似乎就是因為那樣的理由。

「對一半,不過其實還有另一個條件,那就是贏過壓倒性不利的對手——因為七星勇全都是擁有七〇〇〇〇〇BP以上的瓦爾哈拉最強英雄,所以據說新人打倒他們的話,一口氣就可以得到幾十萬單位的BP。」

「喔喔,什麼嘛,那不是棒極了嗎?我也那樣做吧。」

「這個規則很容易讓人有那樣的想法……至少一開始是如此。」

「嗯?」

「但是正如我說過的,以壓倒性差距輸掉的話,立刻會被放逐——因為這個規則的關係,現在每個人都不敢下定決心進行挑戰,害怕得不敢戰鬥;而七星勇這邊也找不到對手,呈現停滯狀態,因為人類無論如何都想避開高風險的戰鬥。」

「嗯嗯?確實……就是那樣吧。」

全世界都是世界最強等級,因此而產生的停滯嗎?

對戰鬥外行人拓馬而言,確實是難以想像。

「因為戰鬥過於頻繁,城市也會無法運作,所以也不能一概而論是哪一條規則的錯吧!」

匹莉卡擋在兩人之間,悠娜則摸摸著她的頭說道:

「即使如此,以七星勇為目標仍是最短的路徑。」

「嗯,那樣是很好啦……吶,稍微停一下。突然改變話題真的很抱歉,不過有件事我從剛才就一直很在意。」

「什麼事?」

「那個叫亞修的傢伙,是不是一直盯著我看啊?」

拓馬感覺到像是在打量獵物一般,帶著壓力的視線。不,這已經不只是感覺到了。

皮膚像是被電到一般汗毛豎立。剛才雖然用自然的能源來形容他,不過那個說法並不對。現在這個瞬間,他刻意地只對拓馬一個人發出殺氣。

「哎呀?確實好像是那樣呢,不過你有什麼會被他盯上的理由?」

「沒有啊,我才剛來而已耶?」可是正因為沒有理由,所以才更感到不舒服。

「不會是你多心了嗎……?」匹莉卡歪著頭提出疑問。「在這樣的人群之中,他一定是在看其他人啦,因為這裡是充滿英雄的城市呀。」

「是啊,可能是你自我感覺良好吧。哇~好噁心。」

……喂,這傢伙,為了貶低我,不惜讓角色崩壞嗎?

「如果是我多心那就好了。」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拓馬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體質,清楚這悲慘命運的可怕。

他的視線也就是——死線不是嗎?

他感覺最壞的死旗已經豎起來了。

「好了啦,現在先別想複雜的事了,我們去宿舍吧。到了宿舍再說。」

匹莉卡拉起拓馬的手臂,帶著他從大道走向狹窄的巷子。

臨去之際回頭一看,白色少年好像依然用他那顏色淡薄的雙眼,一直盯著拓馬,就像用那透明似的眼睛——看透了拓馬一樣。

2

穿越老鼠徘徊、無人經過的暗巷後,宿舍逐漸露了出來。

當拓馬等人抵達那裡時,已經是兩個太陽來到他們正上方的正午時刻。

「好了,請看!這裡就是我們的基地,烏合寮!」

名牌上確實是這麼寫的。只不過那個牌子上布滿了蜘蛛網,圍在周圍的圍牆非但破洞,甚至還碎裂了,連青苔都長出來了。

拓馬靠近圍牆,撕下模糊褪色的色情GG,冰冷的視線緩緩移向匹莉卡。

「…………狗窩?」

「真、真失禮!?別看它這樣,它也是大眾公認的居住設施哦~!」

「大眾公認?你好像搞錯詞語的意思了吧。」

附帶一提,包含英雄和女武神,他們各自交談的言語,〈全知之眼〉都會自動加以翻譯。真是便利的系統。

看到拓馬受不了的眼神,匹莉卡眼眶濕潤,揮動雙手說道:

「有什麼辦法嘛~……宿舍的外觀與內部裝潢會因應我們女武神的薪水而逐漸變得豪華呀。」

「薪水嗎?這個你在試驗場也說過吧?」

「對,我們的薪水除了少得可憐的死薪水以外,剩下幾乎都是由績效獎金所構成的。」

所謂的績效,也就是說英雄所賺得的BP值,就會直接成為她們的臨時收入。

兌換比率是一〇〇BP兌換一〇〇貝姆——貝姆是瓦爾哈拉的貨幣單位,貨幣價值幾乎等同於日幣幣值;所以剛才拓馬的比試,會讓匹莉卡的存款帳戶匯入一〇〇〇〇〇日幣的獎金。

「哦,只是那樣打一場,倒也算是小賺了一筆呢。」

「可是還不能安心。」悠娜提出忠告。「宿舍的維持費比想像得更高,而且最大原因是其他兩人不適合戰鬥,所以不能成為收入來源。」

「兩人?」

「還有其他英雄啦。」

拓馬追隨優娜的視線看去,發現在狗窩一般的宿舍旁……

——有一間組合屋。

「咦……他們該不會住在那種地方吧?」拓馬以為是倉庫,所以才一直無視。

「因為能力上的關係,基本上他們比我還資深。」

「他們是怎樣的人?」

「『家裡蹲英雄』與『嗜酒英雄』。」

「唔哇~光聽名字就很那個了。」

當拓馬正對未來感到不安的時候,從組合屋的方向傳來喀噠喀噠的聲音。

移動視線一看,只見小窗的另一頭,有一個動來動去的小人

影。

那個人似乎想打開窗戶,但因為窗框卡住而在苦戰的樣子。

「唉……」拓馬只感覺到不好的預感,但還是走過去幫他打開窗戶。

——只見眼前是一名嬌小少女的臉。她有一頭黑色直發,年紀大概是國中生。

『什麼人?』

少女手上拿著像是智慧型手機的裝置,將輸入文字的畫面拿給拓馬看。

………………不,你問我是什麼人……

「呃……我是拓馬,是這個軍團的新人,你好。」

『你好。』

少女用手機回答。

『恕我冒昧,請不要和我說話。別在意我的存在,甚至忘掉我也沒關係,把我當成不存在也完全沒問題。雖然我想即使我不說,以後也會變成那樣就是了。啊,不過你要是能把飯端到這裡來,我會很感謝你。因為我不太想外出。』

「觸控輸入好快!?」最令人驚訝的是這件事。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妮特』

「咦?」

『那是我的名字,不必記住也沒關係,反正我想你很快就會忘記了。雖然你忘記我也完全不會在意——不過那就是我的名字。』

她的瀏海很長,既看不見她的眼睛,也看不出她的表情。

只不過……拓馬不禁苦笑,因為這麼奇怪的人,應該沒什麼人會忘得了。

隨後,組合屋內——妮特的身後,這次又有一個人慌慌張張過來。

「喔喔喔!今天來的新人就是小弟你嗎!?我叫吟釀,請多指教!啊哈哈哈哈!!」

「……看來又來一個麻煩人物呢。」

對方是一位蓄鬍的大叔,潮濕的紅髮蓬蓬亂亂地延伸。

吟釀將頭探出窗外,大大的身軀仿佛要把妮特擠扁似地。

「啊啊?第一次見面就說那種話,你很過分呢,小弟,啊哈哈!」

「重點是,你酒味好重!我的呼吸……熏到眼睛了!」

「哈哈哈,對小弟來說太烈了嗎?這個世上也有氣味和味道過重,人類所無法飲用的酒啊!」

「那你為什麼還要喝酒!」

「因為我是英雄。」

「…………!?」

真是沒用處的英雄特性。

在雙目泛淚的拓馬背後,匹莉卡笑嘻嘻地浮現笑容。

「他們兩個人很少出組合屋,所以沒什麼說到話的機會,不過請和他們好好相處。」

「不,至少要出來吧……英雄大戰要怎麼辦啊?」

只見妮特將手機畫面拿給吟釀看。

『我要向天馬遜買東西,需要順便幫你買酒嗎?』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造酒就可以了。啊啊,對了——小弟想喝的話,我隨時都可以分給你哦?你不必客氣,儘管開口哦,哇哈哈哈!」

「我還未成年耶。」

拓馬看著兩人——露出苦笑。

——總之他們兩人似乎也不是壞人。

3

就這樣,拓馬在破宿舍的生活開始了,只是在開始生活的數十分鐘後,他便很快地發現重大的問題。那是在午餐時發生的事。

「來,啊~☆」

準備了午餐的匹莉卡,從放在餐桌上的大盤子裡,用湯匙舀了食物送過來。

「你先把衣服穿上吧。」

匹莉卡那仍在發育當中的身體上,只圍著一件褶邊圍裙。

裸體圍裙……

「咦?我在書上讀到,這在拓馬同學的世界是主婦的正式服裝呀。」

「哪有那種事!那是哪裡的企劃型AV啊!正好相反,像你這樣的女童穿那種打扮,立刻會被逮捕啦!」

「嗚嗚……老公,你討厭像我這樣的女人嗎?」

「住、住手!?別露出濕潤的眼神靠近我……!」

拓馬仰著上半身躲過後,匹莉卡隨即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從圍裙口袋取出一本書。

「咦?奇怪了……這本書里確實有寫,只要這樣做男性就會高興……」

拓馬瞄了過去,只見匹莉卡拿著的那本書的封面寫著『從今天起你也是夜晚的女王~度過第三年結婚生活的方法~』。

——只花了零點一秒,拓馬便奪過書,將它丟至遠方。

「啊啊!你對我重要的教科書做什麼!」

「爸爸不允許!」

一旁的悠娜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們的一來一往……不不,你也阻止一下好嗎?

讓匹莉卡穿上衣服後,再度就座的拓馬指著桌上的料理。

「那麼回到正題……可以請你說明這個究竟是什麼嗎?匹莉卡。」

盤子裝著來歷不明、黑色史萊姆狀的物體。煮得冒泡的內部則看得到幾乎維持著原貌的魚頭與動物的前腳。

「這是匹莉卡特製!瓦爾哈拉大雜燴☆」

「………………」太雜了吧。

「啊,你那是什麼表情!這是我最推薦的拿手好菜哦~!」

雖然匹莉卡氣呼呼地鼓起臉頰……不,別說傻話了。這種東西怎麼可能能吃,真的不可能啊。

拓馬朝坐在正面的悠娜瞥了一眼,用視線徵求她的認同。

「嗯呣嗯呣。」

「已經在吃了——————!?」

悠娜嘴角沾著墨魚般的黑色醬汁,歪著頭看著他。

「咦?什麼事?如果是餐前祈禱的話,我已經祈禱過了哦。」

「不是那種問題!你沒事嗎?沒有吃壞肚子嗎?」

「?是啊,外觀看起來確實創意獨特,不過用的都是正常食材,可以吃啦。」

「不會吃死人嗎……?」

拓馬看到這個情況,戰戰兢兢地入座,試著吃了一口。

噗喔噗唔惡啵!?

「餵、餵————!果然不能吃啊!?為什麼這種東西你還吃得下去!?」

「你很吵耶,從剛才就一直吵。用餐中請保持肅靜,嗯呣嗯呣。」

「不是嗯呣嗯呣的時候吧!?我現在說的話攸關性命——」

他突然往悠娜的旁邊看去,只見匹莉卡端著放在桌上的小盤子,準備要走出飯廳。她大概是要幫妮特與吟釀送餐吧,這是毒殺事件啊!

「咦?真奇怪……至今大家都有吃我的料理,為什麼不合拓馬同學的口味呢?」

「咦?你說什麼?怎麼可能……」

——不過這時拓馬想到一個可能性。

該不會這個世界——只有那種程度的料理吧?

然後他戰戰兢兢地向她們提案。

「那個、你們……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我會讓你們吃到有趣的食物。」

大約三十分鐘後。

拓馬從匹莉卡擺在廚房的食材里,選出所需的材料,轉眼間就完成了料理。看到宛如魔法般出現的那道料理,悠娜震撼不已。

「想不到你有這個意外的才能……」

「哼,其實我很擅長做家事喔。」

從拓馬準備的料理,飄散出令人食指大動的湯汁香氣。

搶先吃了一口的匹莉卡由於太過歡喜,發出「啊哇哇!?」的叫聲。

「太、太美味了~我的臉頰都Downsizing(向下規模化)了,拓馬同學!」

「你大概以為那是形容好吃的最高級,但是那反而像是用在難吃時候的形容,所以別那樣說啦。」

「吶吶,拓馬同學,你到底在哪裡學到那樣的手藝的?」

「嗯~問我在哪裡學到……其實我也沒在哪裡學,因為這在我的世界裡沒什麼好稀奇的呀……」

拓馬聳了聳肩,眼睛瞥了一下放在桌上的料理。

——那是普通的馬鈴薯燉肉。

悠娜眨著眼睛,像是從來沒聽過。

「馬鈴·薯燉肉?」

「名字聽起來像是偉大的音樂家是很帥,不過不對,是馬鈴薯燉肉。我先聲明,這並不是困難的料理。肉、洋蔥、紅蘿蔔、馬鈴薯……需要的東西廚房裡都有——只不過我確定只有我知道這道料理。這裡確確實實是聚集六千萬異世界的場所。」

——簡而言之就是出身的差異。

——雖然不像匹莉卡的猛毒料理那樣,不過這裡的文化是大雜燴。

瓦爾哈拉聚集了多彩多姿的文化,但是既然有那麼多文化混雜在一起,那麼區區某個世界的小國料理,等於可以說是默默無名吧。

剛才悠娜說的不是開動了,而是說餐前祈禱——那是宗教的差異。

匹莉卡裸體圍裙打扮的時候,悠娜之所以沒有阻止,那可能也是因為她相信匹莉卡的話,以為在

拓馬的世界,那是正常的穿著吧。

這種根本上的差異——甚至在常識或味覺上也出現影響。

「那不是國籍差異的等級,而是名副其實的……」

「不同世界的差異是吧?」

「就是這麼回事。」

拓馬與悠娜一定還有許多其他在價值觀上的不同吧。

比如說,為了什麼目的而來到瓦爾哈拉。

「趁還沒冷掉,我要送去給妮特小姐他們!」

「啊,好。」

匹莉卡說完後便從客廳走出去,再來就只剩下拓馬和悠娜。

這時拓馬才發覺,悠娜不知為何絲毫沒有動馬鈴薯燉肉。

「嗯?怎麼了?悠娜,你不吃嗎?會冷掉哦?」

「啊,不,我並不是不吃……那個……」

「什麼呀,難道是那個原因嗎?對於沒見過的料理抱持警戒心?你確實是說過不信任我啦,喂喂喂,有必要到這種地步嗎?」

「咦、啊……不,不是那樣,這是、呃……」

「唔,是嗎?匹莉卡都一口接一口地吃了嘛,那麼是為什麼?」

只見悠娜玩弄著手指,噘起嘴。

「嗚嗚………………這個要怎麼用呀?」

悠娜手裡拿著的是…………筷子。

「啊。」

原來如此,這倒是盲點了。因為看到匹莉卡用得很好,所以拓馬並沒有發覺,不過悠娜確實說過她來到這裡還不滿一個月,不會用筷子也很正常。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拓馬借用悠娜的筷子,夾起一塊馬鈴薯。

「來。」伸到她面前。

「咦?」悠娜吃了一驚。

「哎,因為叉子一人只有一支,你不想使用剛才刺過噁心食物的那支吧?或者說我會覺得反胃——所以我來餵你,張開嘴。」

「咦、咦……?」

「快一點,冷掉就不好吃了哦。」

但是,或許是不想被他餵吧,悠娜顯得很困惑。

於是拓馬強行將入味的馬鈴薯,送入她的小嘴。

「~~!?」

悠娜雖然抵抗,但是將馬鈴薯含入口中後,她的表情頓時像融化一般,笑顏逐開。她開心地動著嘴,咀嚼那道料理。

「好吃嗎?」

「嗯♪」

悠娜露出可愛的笑容,點頭回應。

品嘗了一會兒後,悠娜突然驚醒,從座位上站起來。

「你欺騙我,混蛋!?」

「喔,你想起自己的角色了嗎?」

「唔!?你可別以為這樣就能贏得我的信賴!」

「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耶?」

「再說本來就很奇怪了!這個竟然會這麼好吃,該不會是下了毒吧!下了會擾亂人的味覺,產生幻覺作用的那種藥!我可不容許!」

「不,你冷靜下來,你有點太激動了。用餐時要保持肅靜,對吧?」

「…………唔?唔唔唔、你說的沒錯……」

拓馬引用悠娜剛才的話回應後,她便平靜下來,重新坐回位子上。

之後拓馬仔細地將肉與蔬菜,一個一個地送入悠娜的口中,看著悠娜對馬鈴薯吹氣時的表情,那樣的反差令人心情平和。而發現拓馬的視線之後,她臉上一紅。

「什、什麼啦……別盯著我看好嗎?很不愉快耶。」

「嗯,啊啊,抱歉,只是這讓我有很深的感觸。」

「什麼感觸?」

「就是『有人津津有味地吃著我的料理耶』的感觸。」

——拓馬的家事才能純粹與常人一樣。

然而,人若是有想要取悅的人在,就能相對地更加努力。小櫻曾說過『會做家事的人好棒』,所以他馬上就打算學會料理。

「結果,實際上她一次也沒吃過我做的料理,所以這還是我第一次讓人吃到我做的菜。如果這樣能讓你吃得開心,老實說我也很高興。」

這是他的真心話。如果不是來到這個世界,那他大概永遠得不到這個機會吧。

看到拓馬露出笑容,悠娜似乎傻眼到極點,反而佩服起他來了。

「你還真奇怪……竟然真的是只為了戀愛而奉獻人生。」

「還好啦,我很專一吧?」

「好噁心。」

「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因為像那種『為了得到你的喜歡,我做了這樣的努力』的行為,要由女生來做分數才會高,不是嗎?」

「…………………………」別說那種常理啦。

看來拓馬的噁心是世界共通的,這件事似乎已經證明完畢了。

「不過我並不擅長家事,所以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這樣嗎?不然你也挑戰看看怎樣?尤其馬鈴薯燉肉是家庭料理的代表,再適合挑戰不過了。」

拓馬有點沮喪,他一邊吃著自己的份的馬鈴薯燉肉,一邊自暴自棄地說完後,只見悠娜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家庭料理啊。你是在那樣的家庭長大的嗎?」

「嗯?是啊,還好啦。我也有父母,雖然他們多少有點特殊就是了。」

「是嗎?」

「怎樣啦?」

「不,沒什麼。」

悠娜將視線移到盤子上,小聲地回答道。

之後他們完全沒有對話。

最後,拓馬與悠娜的盤子變得一乾二淨,兩人合起掌。

「多謝招待。」

「朵斜超代?」

「多謝招待,這是我的世界的餐後問候語,用這句話表示感謝。」

「朵斜超代!」

還是沒說對……拓馬無奈地聳聳肩。

「嗯,該怎麼說呢,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料理,我隨時可以做給你們吃啦。」

「咦?真的嗎?」

「是啊,這也不是什麼好吝嗇的事。不,應該說讓我做飯吧。不然我不覺得自己能夠吃到正常的食物。不如今晚也由我來做吧。」

「真、真的是真的嗎?今晚也吃馬鈴?」

悠娜睜大了眼看著他。她握起拳頭放在桌上,身體略微向前傾的樣子很可愛。這傢伙不擅長隱藏感情呢。

「不是馬鈴,是馬鈴薯燉肉。啊,還是說今晚我做更好的菜給你吃吧?看是蕃茄海鮮義大利面還是培根蛋面,濃湯或燴飯也可以。畢竟為了實現小櫻的希望,我的拿手菜單可是五花八門——」

只見悠娜搖搖頭。

「馬鈴比較好!」

她終於把整個身體探到桌子上。

拓馬一瞬間圓睜雙眼,然後——微笑點頭。

「這樣啊,那就做那個吧。」

當天晚上,由於妮特與吟釀也想見識拓馬的烹調手藝,特地走出組合屋來到宿舍。對拓馬而言,這是一場不習慣,卻非常熱鬧的晚餐。

……回想起來,這甚至很有可能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能夠和別人說這麼久的話啊。

4

瓦爾哈拉的夜晚來臨。

這個世界所看得見的天體,與拓馬所知道的世界有點不同。就如同太陽一般,月亮也有兩個掛在天上,而且由於兩個月亮發出的顏色每天都會改變,所以看得到月亮的各種表情。今晚月亮特別接近,一起發出淡淡的紫色光芒——這是紫苑之夜。

比半月更少一點的月光,照入二樓的大房間。

這個空間已經作為置物之用,但由於房間數少的關係,他們只能將那裡作為寢室,睡在那裡。

匹莉卡與悠娜的被窩並排在中央。

匹莉卡有如將悠娜當成抱枕似地黏著她熟睡——不過這也難怪,所謂的女武神,基本上似乎算是職業,來往於異世界間,一定也很辛苦吧。

拓馬儘量與她們拉開距離,像是躲在衣櫃旁一般,鋪好了床鋪,躺在床鋪上思考。

……沒錯,他們不知何故處於同一個房間。

拓馬靜不下來,抱著棉被,翻來覆去好一會兒,最後終於在半夜時坐起身子,吐了一口氣。

「這樣怎麼睡得著……」

那是當然的。萬一發生什麼事,他怎麼對得起小櫻?

而且他還聽到了夢話。

「…………哥哥。」

悠娜似乎在做惡夢,她抱著棉被,小聲地說著囈語。

拓馬注視她的睡容,皺起眉頭。

他一邊嘆氣,一邊小心不讓衣服發出摩擦聲,站起了來。

拓馬走出房間,儘可能放輕動作,爬上嘎嘎作響的樓梯,然後站在某扇窗前。他已經趁白天調查過,知道從

那扇窗出去就是磚瓦屋頂。

於是拓馬走去屋頂,躺了下來,吹著晚風。

嗯,先前本來就覺得屋內有點熱,所以這樣剛好。

他在屋頂上縮著身子,閉上雙眼,決定等待早晨的到來。

手按著胸口,他和小櫻的回憶『叮鈴』一聲,發出冰冷的聲音。

5

隔天早晨。

客廳里,如今少見的映像管電視機正開著電源,播放著新聞。從人狼引起的連續暴力事件開始,巨人損壞器物、蜥蜴人海盜出沒等等,比想像中不平靜的報導接二連三——不過其中也有正面的話題。

似乎是有超越九〇〇〇〇〇BP,即將達成一〇〇〇〇〇〇BP的英雄,正受到關注的樣子。

「喔齁~!亞修先生終於辦到了!這是一項壯舉哦!」

正吃著煎蛋和吐司片的匹莉卡,發出興奮的叫聲。早餐當然是拓馬早起做好的。什麼叫當然啊,我人也太好了吧。

「我們要加快腳步了。雖然無法向到達一〇〇〇〇〇〇BP的對手申請對戰——但是相反地,他現在擁有最多的BP,正是奪取的好時機。」

這個嘛,那樣說是沒錯啦。

「可是仔細想想,也不必強迫執著於他吧?所謂的七星勇有七人之多吧?我看我們還是像其他英雄那樣避開風險,穩健地……」

「不行,我沒有時間。」

「時間?」

「對,所以你也必須儘快學會這個世界的戰鬥方式才行。」

……?

「你打算與我合作了嗎?」

「雖然『合作』這個詞聽了讓人不是很舒服,但既然亞修已經到達那種地步了,狀況也不容許我再堅持——況且,即使考量到你是戰鬥的外行人,你的力量仍然十分有利用價值。」

「利用……真是過分的說法,你把別人當成什麼了啊。」

「棋子。」

「別說得那麼坦白啦……你也考慮一下別人的心情吧。」

「你可別搞錯了,我對你的興趣還不到用好惡來判斷的地步。」

「你假裝傲嬌的語氣,其實說的是真心話吧?」

話說她嘴上說對我沒興趣,但精神攻擊好像變得更激烈了……?是說經過昨天的用餐時間,我們的感情沒變好反而很奇怪。

「經過昨天的用餐時間,我感到你企圖掌握我的胃的危險性。」

「你的警戒心也未免太扭曲了吧!」

警戒心、價值觀——這傢伙為什麼要這麼針鋒相對啊?

另一方面,毫無疑心吃光早餐的匹莉卡則是對拓馬眨了眨眼——這邊則是太過缺乏警戒心了。

「喔,不過拓馬同學,悠娜小姐說的話也有道理哦?你還是先學會對戰的基礎比較好吧。自下一次起,一定會出現能夠更巧妙運用規則的對手,團體戰就更是如此——話說昨天的猶大先生也是亞修先生軍團的人哦。」

「咦?是那樣嗎?」

「對,拓馬同學先前說感覺到亞修先生的視線,那或許也是因為他知道了猶大先生的敗北吧。」

「我覺得那樣是挾怨報復耶。」

「總而言之。」

悠娜一臉嚴肅,手扠在腰上。

「——在瓦爾哈拉,愈是高強的英雄們,愈是有使用能力與卡片組合攻擊的傾向。也就是說,對手之中也有感覺你不擅長對付的頭腦派,所以你必須注意才行。」

「你那句話好像是繞著圈子在罵我笨蛋,我很不爽喔?」

「不過沒問題的。」

「你也否認一下吧。」

「我已經想好了能讓你變強的課程。我所構思的新人養成方案,那個秘密計劃就是——這個!」

「唔?……喔、喔喔!?那、那個該不會是——!!」

「沒錯,這是〈神之創生卡〉哦!」

——別名,一次性的奇蹟。

那與之前猶大讓兩百六十六把武器顯現的是同一種卡片。

「說到新人首先會感到困惑的要素,就是這個。不過相反地,它是個超級道具——只要能夠熟練使用它,要一口氣提升勝率也並非不可能。」

「(咽口水)……對喔,畢竟很像是必殺技,只要一用就很帥氣哪。」

「是啊,所以我就教你吧,這張卡片的名稱是〈一夏的微風〉!能夠將涼爽的微風送入客廳,這正是神的奇蹟哦!」

…………

……………………

「喂,那種像是垃圾的效果是怎麼回事?」

簡單說,這只能短暫得到像電風扇那般的效果。

「哎呀?你該不會以為一開始就能自由地使用強力卡片吧?那種事當然不可能呀。」

「什、麼……?」

「我說你啊,那種東西是高級品,像我們這樣弱小且極為貧窮的軍團當然買不起。再說凡事總是要熟練,所以現在就請你使用這個看看吧。」

…………呃,要我試,我是會試啦。

拓馬心不甘情不願地收下卡片,憑記憶試著詠唱。

「創生,〈一夏的微風〉——像這樣可以嗎?」

就在那個瞬間……

——本以為卡片會發光後消失,但是風卻呼呼吹起。大自然的力量化成暴虐的刀刃,襲向拓馬與悠娜!短短一瞬間便將兩人的衣服割得破碎……簡單說就是,兩人全身赤裸。

「呼哇啊!?」這出乎悠娜的意料,使她發出悲鳴。

「欸、什、什麼什麼!不關我的事哦!?我只是普通詠唱就變成這樣了——!」

悠娜的衣服露出的部分本來就多,這下已經連碎布也稱不上了!拓馬的制服也被改變成像是脫衣舞的款式!……後者是要給誰的福利啊?不需要吧。

對了。拓馬完全疏忽了,這不是卡片有缺陷。

——這是因為拓馬會招來死線。

——那力量甚至能將神的奇蹟轉換為敵對之力。

「~~~~去死!你這個變態!」

「是我的錯嗎————!?」

悠娜單手遮著胸部所揮出的鐵拳,陷入拓馬的臉頰中。

拓馬的意識就此中斷。

匹莉卡慌張地跑向倒地的拓馬。

悠娜看著全裸趴在地上的拓馬,發出哼的一聲,隨即說道:

「是嗎?你果然也……和我同類。」

「我果然還是不能跟你這種人合作。」

「是啊,對不起……」

拓馬施展超級縫紉技術,縫好兩人份的衣服(這也是為了小櫻而學會的特技),重新將衣服穿上。悠娜則是帶著憤憤不平的表情,別過頭不看拓馬。

匹莉卡溫柔地拍拍拓馬的肩膀。

「好、好了好了,拓馬同學,別那麼沮喪。就算沒有卡片,還是能夠對戰的。」

「雖然你那樣說……可是這是壓倒性的不利吧?」

就連神的奇蹟也拋棄我,我是多麼悲慘啊。

「不不,要在大戰獲勝也有其他的最佳方法。我就交付給拓馬同學程度更簡單的課題吧。」

「課題?」

匹莉卡說完後,將便條紙與少額的貝姆交給拓馬。

「這是……你該不會……」

「對,請你去參觀一下瓦爾哈拉吧☆」

便條紙上條列著食物和日用品。

——簡而言之,就是要他去跑腿。

於是拓馬就依照吩咐出來採買了,不過他並沒有抱怨。

因為要先習慣異世界的城市是事實,也是必須之事。

這裡是瓦爾哈拉公認交易區——莫爾達特商店街。從烏合寮徒步大約十分鐘抵達的這個地方,是這一帶最熱鬧的露天市場。店鋪仿佛是以塑膠墊搭成屋頂的隔板屋,面對面地排列在道路的左右,據說長達數公里遠。

各家店前除了陳列出海鮮、蔬菜、水果、肉類等食品之外,也有民族服裝、不曾見過的中古機械零件等。

「要我採買我是完全沒問題,不過為什麼你要跟過來?」

「誰知道啊,我才想問呢。」

走在身旁的悠娜,不悅地噘起嘴。

只見兩人眼前彈出一個手冊大小的視窗畫面。

上面有【Pilica Connecting】(匹莉卡連線中)的字樣,以及匹莉卡的臉。

那是驅使〈全知之眼〉的線上網路,達到如同視訊電話般的功能。

『拜託悠娜小姐代替我,為拓馬同學帶路。如果參觀瓦爾哈拉,你們兩人的感情也順便能有所進展,那就太棒了!』

感情……確實是,既然無法使用卡片,那麼接下來能仰

賴的就是同伴的建言與協助,所以就是回到原點了。

但是,拓馬至今很少有與人來往的機會。

是否能夠順利呢?真令人擔心。

「真沒辦法。雖然不安,不過我會設法好好調教你的。」

真是令人擔心啊!

『拓馬同學,拜託你,請你千萬不要惹事哦?』

「嗯?」

『你在街上一定會遭遇許多無法認同的場面——就算看到有人在欺負弱小,也請你也不要衝動行事,知道了嗎?』

對於匹莉卡的叮嚀,拓馬揮了揮手回應。

「?好,知道了知道了。如果是那種事的話,你就別擔心了。因為我也不喜歡戰鬥啊。」

欺負弱小當然無法放任不管,不過他也沒有理由馬上出手。更何況如今既然知道自己無法使用〈神之創生卡〉,那也不需要輕易冒險。

跑腿啊,有何不可呢,至少遠比戰鬥要來得和平。

「這就是所謂日常系動畫的節奏吧,那種劇情我最喜歡了喔。」

6

拓馬切斷與匹莉卡的連線,放眼望去;話雖如此,他看到的是異世界的日常生活。這裡不愧是城市最大的商店街,人潮洶湧,半馬人和象的亞人都若無其事地昂首闊步。

他一邊走,一邊愣愣地看著那幅景象時,悠娜從後方叫住他。

「喂,新人。」

「什麼事?」

「你走得太快了啦。」

「嗯?啊,抱歉,因為我不習慣這種事。」

儘管說出自己喜歡日常系,但是拓馬的經驗壓倒性地不足。

只不過是普通地並肩而行。

對拓馬而言,就連這種事都很困難。

「我也不習慣啊。因為在舊世界時背負著孤獨的命運。」

「你那樣說雖然很帥氣,但那不單純就只是個孤單鬼嗎?」

「什麼是孤單鬼?」

「啊,不,沒什麼。是說你別那麼隨便就拿槍指著人,很可怕耶。」

這傢伙,她明明不認識那個詞,卻只憑語感就領會意思……真是可怕的傢伙。

「吶,新人。」悠娜收起指著拓馬的槍,再次叫住他。

「所以說什麼事啦。話說——從昨天我就在想,你可以別再用新人稱呼我嗎?我姑且也是有拓馬這個名字耶。」

「吶,新人,有件事我很早就想問了。」

拓馬垂下肩膀,嘆了一口氣。「什麼事啦……」

「你昨天說是因為世界的命運而得到那種力量對吧?你是從何時開始有足以戰鬥的力量的?」

「從何時開始?這個嘛,我在十一、二歲時就沒有再輸給任何一個大人了。」

「你為了區區戀愛而神魂顛倒也是在那時候?」

「區區戀愛……對,是那樣沒錯。」

「真令人羨慕。」

拓馬露出苦笑。

——羨慕……嗎?

雖然不太喜歡她那種說法,不過確實是那樣吧。

從像悠娜那樣,異世界的人們至今將戰鬥視為生活的一部分而活。在他們眼中看來,所謂的強,或許就是那麼單純而值得羨慕的對象。不過我是不太明白就是了。

「對,我真的……覺得很羨慕。」

只不過——比起那樣單純的理由,拓馬感覺悠娜似乎另有更迫切的動機。

兩人最先前往的是蔬果店。

那是間具有傳統氣息,會在紙箱上用麥克筆標示價格的那種個人店鋪。店主大叔身穿白色T恤,綁著束腹,看起來也是非常具有傳統風情的人。

金髮碧眼的悠娜站在那裡,畫面感覺十分詭異。

「馬鈴薯一個一百零八貝姆?好貴啊。」

「不不,小妹妹,這價錢在這一帶來說反而是便宜的囉?」

「哼,我又沒有問你的意見,認清你自己的身分。」

不!你才要搞清楚自己的身分!為什麼一副想吵架的態度呀!?

「——我也不想說這種話,可是這種價錢就不能做美味的馬鈴給大家吃了啊。不然你說要怎麼辦啊,真是的。」

而且竟然是因為那種理由。昨天才吃過馬鈴薯燉肉,這傢伙也太好懂了吧。

「話說悠娜,你想要下廚了嗎?你也有值得誇獎的地方呢。」

「啥?為什麼會變成那樣?當然是你來做菜呀。」

「啊,嗯,我想也是。」

…………

嗯?剛才我可以生氣的吧?

「好了,蔬果店老闆,再便宜五十貝姆,不,三十貝姆就好,給我算便宜一點。」

大叔完全只能苦笑。這樣畢竟太失禮了,於是拓馬出手相助。

「餵、喂,悠娜,你別太讓大叔困擾,只不過是一個馬鈴薯而已。」

「哎呀,新人,你是笨蛋嗎?你未免錯得太離譜了。不是一個,是四個。今晚的薯燉肉,要做出最棒的馬鈴,讓大家吃到臉頰都幸福地垮下來。」

「我來做嗎?」

「對,你來做。」

「………………」

唔、唔嗯,看來她似乎認清了自己的立場,但如果是那樣,那以一人一個來計算,你也別理所當然地忘了我的份呀。我真的會感到悲傷的耶。

「啊哈哈,你們該不會在擔心錢不夠吧?」

正當悠娜在和老闆談話的時候,從店裡走出一位面帶和藹笑容的大嬸。

她屬於身材嬌小豐滿、頭上長有兔耳的種族。不過不萌。

「——哈哈,沒關係沒關係啦!你們是匹莉卡小妹妹那裡的英雄吧?我們受到那孩子許多照顧,所以今天的就算是送你們吧!」

大嬸搖晃著耳朵這麼說之後,悠娜難得露出了純樸羞赧的笑容。

「咦?真的嗎?得救了!謝謝你!」

態度轉變得好快!?

「唔,悠娜!你也可以用那樣的笑容面對我哦!?料理可是由我來做的哦!?」

「謝謝你,大嬸!」

「謝謝你,大嬸!!」

拓馬也淚眼汪汪地跟著道謝。這傢伙竟然無視我!我想回去了!

在大叔大嬸揮手目送下,兩人離開了蔬果店。

拓馬將裝著馬鈴薯的大袋子重新背在肩上(有如理所當然一般,提行李是拓馬的工作)對悠娜問道:

「不過,姑且不論那個,我有點佩服你呢,我記得悠娜來到瓦爾哈拉還不滿一個月吧?但我看你相當習慣瓦爾哈拉的生活呢。」

「是那樣嗎?不過那也是因為金錢不能交給匹莉卡管理啦。」

「嗯?啊啊——她看起來確實是不像家事萬能的樣子。」

「她就如外表一樣是個孩子,所以也無可奈何。而且——我們之所以會貧窮,也是因為妮特和吟釀的生活費,要由我對戰勝利的獎金與匹莉卡的薪水來負擔的緣故。」

「他們完全是小白臉呀。」

另外,這傢伙是好好地用名字稱呼那兩人啊。算了,那也無所謂。

「不過匹莉卡似乎對於這樣的做法很滿足。而我的目的是賺取BP,而不是賺錢,所以沒有問題。」

目的?

「……啊啊,你是說願望啊。」

「對,我想實現願望,一切就只為這個目的。」

嗯,拓馬對此也是完全同意,不過,那麼——

「那你的願望是什麼?」

「……!」

聽到拓馬的詢問,悠娜一瞬間僵住了。

「那、那是……我怎麼可能告訴你,那是個人隱私呀。」

「哦?」悠娜似乎明顯地想要改變話題。

「啊,對了對了,不能把錢交給匹莉卡管理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孩子屬於喜歡幫助許多人的類型,也因為如此——她很忙碌。正如大嬸所說的,她似乎特別照顧亞人。」

「亞人嗎……確實,那位大嬸似乎是好人。」

「是啊,不過不只是那樣,這個世界裡有不少人以不友善的眼光看待亞人,亞人們似乎為此而苦。有一部分的人們則是稱呼亞人為怪物。」

「咦?」

——怪物。

——忽然聽到這個詞,拓馬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當然,那是有原因的。亞人的力量容易因感情激昂而失控——或者該說,他們的感情與力量連結在一起;所以一旦無法壓抑感情,就會引發重大的事件或事故——今天早上新聞播的事件恐怕就是這樣。」

這麼說來,在關於「人狼的傳承」誕生的原因中,我曾聽過類似的說法。

好像是叫生物潮汐理論吧?這種超自然的想

法認為,在滿月的夜晚,人類的精神會變得不安定,犯罪案件會增加,以前的人也依照這樣的印象來編寫故事。

「可是……就算是那樣,在這種情況,將所有亞人視為一體同罪是不對的吧。」

「不對?」

「因為這個世界的亞人只是『憤怒後會無法控制』,與『動不動就發怒引起事件』不同吧?就像『格鬥技選手都是不良少年』只是別人擅自對他們抱持的印象而已。」

這一點可不能搞錯。

「是啊,那麼說是沒錯。可是人們時常會以印象來判斷,所以重大案件的犯人如果是亞人的話,那麼還是會給人亞人等於犯罪者的認知吧。」

「…………」真是悲傷的話題。

「而匹莉卡所帶來的英雄——也就是我們,在那層意義上,以無法控制力量的這個危險性而言,也很接近亞人。」

悠娜將目光移向周圍的人群。她的眼神就像在眺望遠方,沉浸在思緒里一樣。

「——比如說,妮特很怕生,在極度緊張的狀態下會引發力量的失控。所以她不能外出走動;吟釀也是一樣,他的酒量很好,但是在人群中也會暈眩而失控,所以他也不能出外走動。」

「果然是廢人啊。」

「不過——你也一樣吧?」

「!…………」

是啊——是這樣沒錯。我差點就忘記了。

就患有社會不適應症的人這點來說,拓馬反而可以說是其中的極致。因為他的力量怎樣也無法控制,無論如何都會將他人捲入危險。

——因為他是呼喚死線的怪物。

「我身上也有這類的詛咒。」

詛咒——她以這種說法形容,臉上帶著苦澀的表情。

「所以我們以英雄來說是冒牌貨……是被錯帶回來的英雄——這個世界的英雄和女武神們以這層涵義,如此稱呼我們……」

她的語調略微低沉地說:

「他們稱我們是——墮落者(Stardust)。」

兩人逛了數間店,確認採購清單只剩下一樣物品。

最後的物品是〈神之創生卡〉。雖然拓馬無法有效使用,不過卡片也並非只有戰鬥用卡片而已,要買的似乎是如今天早上看見的那種、接近生活用品的商品。

「卡片商店應該就在這附近才是。」

就這樣,悠娜走在前頭,他們一邊張望著商店街,一邊走動的時候……

他們發現一個路上人潮特別擁擠的區劃。

路人交頭接耳,充滿不平靜的吵雜聲。

拓馬他們停下腳步,隨即似乎聽見從人群內側傳來尖銳的聲音。

「……嗯,女人的聲音嗎?不對,這是……」

「小孩的——慘叫聲?」

悠娜頓時臉色大變,同時沖了出去。

「嗯喔!?啊!喂,悠娜!等我啦,你突然怎麼了!?」

拓馬不明所以。

——喂喂喂,匹莉卡應該說過,要我們別遇到問題就插手吧?

但是,拓馬再怎麼樣都不能放任她不管。於是他追趕在後,擠入人群之中。

7

拓馬與悠娜撥開人群,趕到騷動的中心。

那裡是有噴水池的圓形廣場。

現場有青年、少女,還有一名女童。女童長著貓耳,年紀大概只有小學高年級。

——亞人,一目了然。

貓耳的亞人女童,用雙手鄭重地捧著像是活頁夾的東西。

「對、對不起……這是客人的個人情報,不能給您看……」

身披金光閃閃的長袍,戴著眼鏡的青年看著下方畏懼的女童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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